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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著說:「你還想要什麼?只管說。」

  李固並非是在作無邊的許諾,是因為他知道他便是開這樣的口,謝玉璋這樣頭腦清醒的女郎也絕不會開口索要什麼絕不可能的東西。她知道底線在哪。

  這一種默契,在成年男女之間,在上位者和被他們掌在手心中的受寵者之間,從來都是心照不宣的。

  而面對著一見到他便將「殺夫」這種事都和盤托出,並立即上交衛隊的謝玉璋,皇帝李固此時此刻,內心裡更是有了短暫的不設防的空隙。

  或者不管謝玉璋怎麼說,李固的心底,到底還是將她看作了八年前的那個聰慧、冷靜的少女。

  那個少女笑容明媚,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哀愁。她努力做出堅強鎮定的模樣,可李固知道,如果那時候……如果那時候他就有能力站在她身前,為她遮風擋雨,她一定會撲進他的懷中,再不離開。

  李固也不是不知道時間和環境可以如何地去磨鍊和改變一個人。但是他下意識里,並沒有將女郎也涵蓋在這個範圍里。

  示弱,謝玉璋對自己說,向他示弱。

  謝玉璋內心裡非常知道此時此刻什麼才是正確的做法——在這種時候,開口向他提一些可以獲得實際利益本質上卻又無傷大雅的要求。他不僅會給得很大方,還會給得很愉悅。

  他會將從前沒有能力給她的都補償給她,換一個角度來看,這又何嘗不是補償他自己?

  可明明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做法,心底卻始終有一個聲音在問:謝玉璋,你重活一世,到底想要什麼?

  謝玉璋很想無視那個聲音,可那聲音不肯放過她,一遍又一遍地問她:謝玉璋!謝玉璋!

  你重活一世!

  到底想要什麼!

  李固等著謝玉璋提出她想要的。

  他深信不論她要什麼他都能給。

  他用了八年時間,趟過屍山血海,將半壁江山都掌握在了自己的手裡。再沒有什麼,是謝玉璋一個女郎想要,而他不能給的了。

  但他等了許久,謝玉璋的目光卻垂了下去,她放在几案上的白皙纖細的手,漸漸握拳。

  李固的笑意斂去,他看著她,喚道:「玉璋?」

  他向前傾身,將手伸向她。

  謝玉璋閉上眼。

  眼前浮現出今日在後宮見到的三妃的模樣。崔盈、鄧婉都是那樣鍾靈毓秀的世家女子,卻在見到她容顏的時候怔忡失語。她還什麼都沒做,她們便已經開始患得患失。

  這便是,被鎖在後宮深牆裡的女人。

  在廣闊的草原上馳騁過,在命運的無常中打滾過,見識過天多寬地多闊,在刀尖跳過舞,與死神擦肩過。再叫她與眾多的女人一起俯身爭奪同一個男人的寵愛,以他為天……

  謝玉璋……終究是做不到。

  堂姐謝寶珠在那高牆圍成的深牢里漸漸枯萎的模樣在記憶里經了時光,都還那麼清晰。謝玉璋是親眼看著她一點點失去生命力,直至油盡燈枯的。

  而這位皇帝,謝玉璋還記得他的腳很大,總是杵在那裡不走。

  她與他遇到的次數不算多,但每一次都這樣,每一次。

  他杵在那裡等什麼呢?他想要什麼,難道不是一句話的事嗎?

  林斐說,他喜歡你呀。

  林斐跟著她在草原受盡苦難,歷經過三個男人,從來沒說過這種話。卻在回到雲京後說了不止一次。

  謝玉璋在這閉眼的一瞬,心裡已經閃過權衡與算計。考慮過可能發生的後果,比較過做不同選擇走不同道路的優劣得失。

  在皇帝的手將將要觸到她時,她睜開了眼。

  她捉住了那隻手,阻止了他撫上她嬌柔的臉頰,令得皇帝微怔。

  「我……」 謝玉璋抬起眼,「我在草原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擺脫『身如飄萍,以色侍人』的命運。陛下,能成全我嗎?」

  她的聲音雖輕卻堅定,一雙鳳眸蘊含精魂,明亮攝人,直直盯著李固。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喜歡她?

  他的喜歡會和別人不一樣嗎?

  她如今已經回到雲京,她已經被封為大穆公主,還有誰能讓她以色侍人呢?

  李固的手滯在那裡,離她嬌柔妍麗的面頰只差那麼一點點。

  他屏住呼吸,與謝玉璋四目對視。

  ……

  ……

  暖閣的門開了,福春忙抬頭看去,卻是永寧公主謝玉璋出來了。

  福春忙躬身:「殿下?」

  謝玉璋眉間透著一股輕快,道:「陛下許我回去了。」

  福春道:「殿下稍待。」

  福春立刻喚來了人,告訴謝玉璋:「這是良辰,奴婢的乾兒子。」

  良辰十六七歲上下模樣,是個挺俊俏的少年。想在貴人跟前出頭,相貌是第一等的事。畢竟人第一眼,都先看臉。

  良辰便領著謝玉璋出宮去。

  福春不見皇帝出來,推開暖閣的門,走到了內間的槅扇前。他想著適才永寧公主謝玉璋笑得那樣輕鬆,雖然她出來時衣衫整齊,他在外面也沒聽到什麼特別的響動,預期中那些香艷的事似乎並沒有發生,但至少她跟皇帝說話說得是開心的。

  皇帝此時的心情必然是很好的。

  福春便笑盈盈地喚了聲:「陛下。」

  孰料裡面傳來沉沉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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