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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玉璋道:「我不是君子,我只是個女郎。」

  「在草原上,男人們若想得到什麼,只要手裡有刀,便敢去搶。」謝玉璋道,「可女人不行,我只能迂迴周旋。」

  李固道:「你已經回來了,此是雲京,不是那茹毛飲血之地。」

  謝玉璋抬眼:「可我要面對的是皇帝啊。」

  李固盯著她的眼睛。謝玉璋的眼睛長且嫵媚,眸子清亮,瞳眸深處有光。

  她道:「皇帝坐擁四海,理所當然覺得自己該擁有一切。我要怎麼去跟皇帝說『我不願』呢?」

  李固問:「你,信不過我?」

  「八年了。」謝玉璋苦笑道,「陛下當年與我,不過些許少年男女懵懂之情。再見面,天都已換日。陛下卻對我期望這樣苛刻?」

  她垂下目光,道:「我沒有人可以依靠,更不能一力降十會,所以我只能弄手段。」

  李固蹙眉,凝視著她。

  「因為,我不敢揣測天子是個什麼樣的人。」謝玉璋的聲音輕飄飄,「但我知道,當年送親路上,我的將軍……絕不會強迫我。」

  「我在草原的時候,也曾幻想過,或許有一天,我的將軍就會騎著馬來接我,帶我離開蠻荒之地回家去。」

  「可是雲京亂了,老可汗死了,沒有人來接我。」

  好似,一絲風都沒有,空氣凝固似的。

  謝玉璋的聲音那麼輕,每一下卻都像鼓槌擊在李固的心頭。

  「我只能靠自己。屠耆堂和烏維都想要我,屠耆堂其實更強些,可我有預感,大趙存不久矣,我遲早將失去『趙公主』的身份的保護,所以我選擇了烏維。」

  「我不能淪為什麼人的妻子,我必須做可汗的汗妃。我頂著這樣的名分,才能攏住自己的人,我的人不散,對外,我才能不受欺辱。」

  「這都是一步步算出來的,我有時候焦慮得會夜半驚醒,想著下一步又該怎麼辦?怎麼做才是正確的?」

  「我是回來了,可將軍已經是皇帝了。百官們雖也稱讚我的功勞,可他們看我的目光和草原上的人其實也沒多大分別,臉上都帶著男人的笑,都覺得皇帝會把我收入後宮裡去,覺得我的位置該在那裡。」

  「我原也是惴惴不安的,也是想低頭認命的。可陛下……陛下卻讓我做了公主。陛下踐行的,是當年將軍說的話。」

  「我的膽子就大了,我決定賭一把。」

  「我賭我的將軍還在,我賭他,還願意護我。」

  「給我膽子的不是別人,是陛下呀。讓我賭贏的也不是別人,是我的將軍吶。」謝玉璋抬起頭來,笑道,「陛下卻因此生氣,真是太小氣了。」

  李固的手緊緊握成拳。

  「玉璋,」他道,「別哭……,別哭。」

  他抬起手想拭去她臉上的淚痕,卻忽地頓住,看向了遠處。

  謝玉璋便知道別處有人,她用袖子拭去眼淚,轉身——隔著庭院,另一條迴廊上,崔賢妃、鄧淑妃正怔怔地望著這邊。

  見她看過來,她們醒過來,不失風儀地向皇帝遙遙行禮,帶著她們的侍女們走過去了。

  看那方向,應該是兩個人聯袂去見貴妃。

  少年與少女,和親公主與送親將軍的夢,因她們二人的出現被衝擊潰散,湮滅於風中。

  一個轉身,將軍已成了皇帝,趙公主作了穆公主。

  皇帝說:「玉璋,我再問你一次,你還有什麼想要的?」

  永寧公主仰起臉,道:「孀居之門是非多,我想要陛下的庇護。我是不會讓別人欺辱我的,只是雲京多權貴,我沒有父兄可以倚靠,只能倚靠陛下。」

  「可。」皇帝的面色很冷,說,「但有事,你只管護住自己,其餘的,有我。」

  永寧公主屈膝行禮。她的姿態優雅美麗,禮儀無可挑剔。

  無論是在大趙還是大穆,她都是一位真正的公主。

  皇帝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悵然,又釋然。

  「永寧。」他說,「每月朔日、望日,進宮給貴妃請安。」

  永寧公主平靜地接受這條件:「是。」

  皇帝又道:「大姐也很苦,宮中寂寞,我希望她能有人陪伴,望你體諒。」

  當年河西之亂,李珍珍作為李銘唯一遺留於世的骨血,李固斷然是不能讓她再與別人生出兒子來的,只能自己娶了她。

  而今河西早被李固牢牢掌在手心,但名分早定,人人皆知道李珍珍是他明媒正娶的人。李珍珍便也只能一輩子頂著這身份活下去了。

  當皇帝的人看自己的後宮,或者哪怕普通的男人看自己的後院,總是都套著一層朦朧的光,模糊美化了一切。

  李珍珍想要的才不是陪伴。

  但人不可能不付出就平白獲得好處,比起她得到的承諾,需要付出的代價幾可以不計了。謝玉璋再次福身:「是。」

  從宮裡出來回到公主府,林斐、晚秀、月香都在,謝玉璋看到她們就開心起來。

  「果然離得近吧,說來就能來。」她道。

  林斐問:「怎麼進宮謝恩這麼晚才回來。」

  謝玉璋道:「還去跟貴妃請安了,被留了飯。」

  換了家常衣服,幾個女郎坐下說話。

  「我們當家的還是想出去搏一搏。」月香說。

  謝玉璋問:「王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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