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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佑不吭聲。

  謝玉璋道:「你不說話我就當你同意了。」

  說罷,又牽住她的手。

  這一回,嘉佑卻放開拳頭張開手讓她牽,非但如此,她握著謝玉璋的手還很用力,像是生怕她在這陌生的地方丟下她。

  謝玉璋的心隱隱地疼。

  這樣的嘉佑,與前世緊緊向林斐依靠的自己,是多麼的像啊。

  帶著嘉佑到了前面,謝玉璋指著大堂道:「你看,這裡就是姐姐平時接見屬官或者客人的地方。」

  又帶她進到次間裡:「這間屋子裡面有桌有榻,可以做事情,也可以休息。待會姐姐要見幾個人,讓人陪著你在這裡吃點心好不好?」

  然而嘉佑只是不肯放開她的袖子,攥得愈緊。

  謝玉璋無奈,喚來侍女在她耳畔輕聲交待了幾句。

  侍女轉身出去,謝玉璋先帶著嘉佑在次間裡坐著,讓人上了幾種不同口味的飲子、點心,觀察她喜歡哪一種。

  很快,侍女帶了個青年婦人進來。

  謝玉璋給那婦人使了了個眼色。那婦人路上已經得到過囑咐,大致知道怎麼回事。待真看到長大的嘉佑面孔麻木毫無表情,還是忍不住眼圈一紅。

  她用袖子擦擦眼睛,先不忙著靠近,就站在原地,柔聲問:「殿下,嘉佑殿下?可還記得奴婢?」

  嘉佑向她看去。

  婦人道:「奴婢是晚秀啊,朝霞宮的晚秀。」

  晚秀和王忠兩口子現在也住在公主府里,她靠近一步:「從前,嘉佑殿下和福康殿下常常來朝霞宮找我們寶華殿下玩的。」

  聽到福康這兩個字,嘉佑的臉上出現了一絲鬆動。

  晚秀繼續道:「那時候嘉佑殿下還小呢,都是福康殿下牽著殿下的手一起過來。有一次,我們殿下正在院子裡跳舞,兩位小殿下就坐在廊下拍著手看。奴婢給殿下們端來了冰飲子,福康殿下摸了摸說,不行,嘉佑昨天便喝這個鬧了肚子,今天不能再喝了。可殿下很想喝,抱著福康殿下的手臂撒嬌喚姐姐,福康殿下沒辦法,才許殿下小口喝半碗……」

  嘉佑不知道還能不能記得那么小時候的事,但晚秀的描述里,「福康」栩栩如生,嘉佑便聽得住了。

  晚秀走到塌前,從嘉佑的手裡將謝玉璋的袖角緩緩地扯了出來,自己則握住了嘉佑的手,柔聲道:「殿下,我給你多講講從前福康殿下的事,好不好?」

  謝玉璋道:「晚秀陪著你,姐姐就在外面,你有事,可以叫我,也可以跑出來找我。」

  嘉佑點了點頭。

  謝玉璋鬆了口氣,走到槅扇門口,擦了擦眼睛,才邁出去。

  身後還能聽到晚秀溫柔的聲音:「從前啊,福康殿下……」

  袁聿和王忠李勇先後來回話。

  袁聿與實務上是一把好手,是個幹吏。他道:「兩個田莊都不小,然而原來的人口也不少。咱們回來的人這樣多,若直接安置過去,新人舊人立刻便要分作兩邊,怕有衝突。不如另尋一地,新起一村。現在正是農閒,天又轉暖,正好起屋。」

  謝玉璋與他商量了些細節,便定下來了。

  王忠李勇進來匯報,遞上了名單,誰去誰留,已經定下來了。

  「三百人被打散了。」王忠道,「京畿大營、北衙六軍幾個去處都有。全散開了。」

  謝玉璋道:「那是自然。」

  王忠和李勇過去,職級不變,依然還都是校尉。

  謝玉璋道:「只以後頭上沒有頂子了,有奔頭。你們好好干。」若留在她這裡,校尉便是到頭了,再沒有升遷的可能性。

  又商量些安置的細節,謝玉璋問王忠:「什麼時候家去?」

  王忠道:「說是給一個月的假,二月底報導便可。末將想把餘下的人都安置妥了,就家去看看。」

  謝玉璋又問:「有多遠?路上要多久?」

  王忠道:「坐車的話兩天半能到,騎馬快些。要有急事,大半天的時間也能趕回來。」這說的卻是戰時奔襲的速度了。

  謝玉璋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這天晚上謝玉璋是在嘉佑房中睡下的。

  她和嘉佑同塌而眠陪著她。即便這樣,嘉佑也是到了半夜才睡著,一晚上還驚醒了兩次。

  謝玉璋也不吭聲,一言不發地只抱著她。

  起初嘉佑抗拒,但謝玉璋的懷抱溫柔,還會輕輕拍她的背心,漸漸她不抗拒了。

  謝玉璋喚來嘉佑從逍遙侯府帶過來的貼身婢女細問才知道,原來嘉佑怕黑,卻又怕火光。

  謝玉璋便自庫里取了一顆鴿子蛋般大小的夜明珠,以紗囊吊垂,懸於嘉佑床榻帳頂。

  晚上睡覺前,她給她講些宮中舊事,講那些亭台樓閣,歌舞昇平的歲月。嘉佑漸漸地不再抗拒她。

  起初幾日晚秀、月香白日裡都會過來幫忙,只衛隊收編完了,王忠等人有了假,便紛紛帶著新婦回家去了。

  他們原也就是京畿附近百姓,家離得都不算遠,不過都是兩三日的路程。又早說好,要去個十天半個月左右。

  謝玉璋白日裡便儘量帶著嘉佑,又將自己身邊的幾個細心的侍女給了嘉佑,令她們日夜不離。

  又有林斐聽說,便常過來探望。她亦是溫柔耐心之人,更會講故事,常令嘉佑聽得住了。

  漸漸地,嘉佑才不再緊繃,白日裡終於不再非得亦步亦趨地跟著謝玉璋不可了,只晚上還得她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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