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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誰知道一入宮,正想往後宮去,半道被福春的乾兒子良辰截住了:「陛下說殿下若來了,請殿下到紫宸殿稍候。」

  謝玉璋非常不想見李固,腳粘在地上,說:「我得去給貴妃請安呢。」

  良辰卻道:「殿下不用去了,貴妃昨日勞累過度,病倒了。要病一個月。」

  謝玉璋:「……」

  李珍珍被禁足一個月。

  謝玉璋嘆了口氣。

  李珍珍都做了些什麼事呢?窺伺皇帝行蹤,擅調皇帝身邊人,給皇帝用催情香。若這是前趙,她根本看不到今天的太陽。早一杯鴆酒、三尺白綾了。

  甚至可能更慘,或許還要好好審審還有沒有旁的陰謀詭計欲行於皇帝身上,或者背後有沒有什麼幕後主使。這一審能審掉半條命去,還不如鴆酒、白綾痛快。

  可在李固這裡,只是禁足一個月。還替她遮羞,對外說勞累過度病倒了。

  謝玉璋其實昨天便想到了,李珍珍如此大膽敢做這些事,十有八九不會有什麼危及自身的懲處。李珍珍其實和她是一樣的——那些肆無忌憚,都是因為有倚仗。

  只是到底這懲罰輕得讓謝玉璋嘆氣,再一次認識到李固對李珍珍的榮寵有多深。

  她此時甚至嫉妒起李珍珍來。

  李銘對李固恩重如山,李珍珍一輩子吃這遺澤,足夠了!她折騰,折騰!折騰什麼折騰!不做皇后又不會死!

  真是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

  她嘆了口氣,問:「貴妃病了,宮裡的事誰管呢?」

  良辰道:「崔賢妃暫代。」

  崔盈娘生了皇長子,李固是極喜歡這個兒子的,也在情理之中。

  謝玉璋認命地跟著良辰去紫宸殿,路上問:「福春呢?」

  良辰頭一低:「乾爹挨了四十杖,不知道挺不挺得過來。」

  說起來其實解氣。福春是李固身邊貼身的人,他昨天怎麼會不見?說他沒參與,謝玉璋是不信的。

  這世上果然沒人會按照你的心意去活、去做事。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的,有自己的利益驅動的方向。你控制不了任何人。

  人心這種東西,太難了。

  謝玉璋從懷裡摸出個荷包,塞到良辰手裡:「還有什麼我該知道的?」

  良辰飛快地收了,低聲道:「貴妃身邊一個老宮人和一個小婢女,昨天杖斃了。」

  謝玉璋點點頭。

  皇帝的怒火總得有人來承受。李珍珍也該學著把義弟當成皇帝來看了。

  良辰垂首:「殿下,乾爹他……」

  謝玉璋道:「他也該受個教訓。」

  良辰垂淚。倒是個有情有義的孩子。

  謝玉璋道:「我知道了。」

  良辰擦淚,連連躬身。

  謝玉璋到了紫宸殿,照舊直接去了後殿等候。

  良辰給她上了茶點。她嗜甜,福春是知道的,因此但她來,上的都是甜甜的飲子。只今天等的時間特別長,謝玉璋喝完了一整壺,更衣兩次,直到良辰又端來了第二壺,李固才現身。

  看到他挺拔的身形,謝玉璋立刻從榻上下來,恭恭敬敬福身:「參見陛下。」

  李固走到她面前,淡淡地道:「還知道來。」

  謝玉璋恭敬垂首道:「先前陛下親口給永寧定下朔日望日的規矩,永寧怎敢不來。便天塌下來,永寧也得來。」

  李固看她這樣子,便一陣氣悶。一撩下擺,坐到榻上:「茶。」

  謝玉璋乖巧地去提壺。李固皺眉,一伸手,按住了她的手。

  「謝玉璋。」他盯著她說,「朕不喜甜,你這麼聰明,朕不信你看不出來。」

  謝玉璋心虛,訕訕道:「妾最喜歡甜的,便覺得旁人也都該喜歡。」

  她想抽回手,沒抽動。一抬眼,心裡咯噔一下。

  李固眸子漆亮,正盯著她。不是平日裡那種「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死人臉,李固的臉上是帶著明顯的情緒的。

  謝玉璋只得喊一聲:「良辰,給陛下上茶。」

  良辰端著托盤過來,只皇帝的手還捏著公主的手。他便站在榻前不敢動。

  李固終於放開手。良辰小心翼翼地把茶壺擺到榻几上。

  李固道:「出去!」

  謝玉璋條件反射地抬起屁股,見良辰無聲無息飛快地消失,才反應過來李固說的不是她。

  只她這動作讓李固更生氣了。他再打量她的衣著,今日比昨天對比太鮮明,恨不得是家常衫子穿著來了,髮髻釵環也簡單,臉上不施脂粉。乾淨明艷。

  他不說話了。

  謝玉璋實在不知道他到底為什麼變得更生氣了。她小心給他斟茶,酌量加鹽,看了看他,又加了一點,才放到他面前。

  李固端起來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看來鹽加多了,謝玉璋想。

  但李固還是喝完了,他放下杯子,道:「已經和丞相們商議過,決定重建承景書院。我也會親自去請人。你薦人有功,想要什麼獎賞?」

  謝玉璋直起身道:「臣妾哪有什麼功勞,都是陛下心懷天……」

  李固道:「說人話。」

  謝玉璋一噎。

  李固道:「以後在我面前,說人話,干人事。不許裝模作樣。」

  謝玉璋無語良久,道:「陛下這麼說,玉璋不知道該怎麼說話,怎麼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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