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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纖細秀美,無論是握竹夾,還是捏銀勺,都賞心悅目。李固很喜歡看她烹茶。

  第三沸了,謝玉璋把剛才那一勺水倒了回去,開水停沸,生成了泡沫。謝玉璋去掉水膜,將茶分了兩盞。她伸出手去拿茶盞。

  一縷秀髮從鬢邊垂落。

  李固一直凝視著她,看到那一縷碎發,便伸出手去。

  謝玉璋端起茶盞抬頭的時候,李固的手剛好伸到了她臉頰邊,謝玉璋屏住了呼吸。

  時間仿佛凝滯,但其實只是兩個人的手都停在那裡。

  那隻手分明就是在她死前想要挑起帳幔的那一隻,那繭子的形狀都是一模一樣的。

  可眼前的這個皇帝,卻再不是那個只會杵在路中央的男人了。

  李固的手在頓了一瞬後,繼續向前,將那一縷碎發給她別到了耳後。隨即,他便收回了手,並沒有碰觸她的臉頰或肌膚。

  但謝玉璋明白,李固已經明白劃下道來——他和她之間怎麼相處,以後是他說了算。

  他的確是個君子,不會強迫她,但卻也容不得謝玉璋再拿捏他了。

  謝玉璋的手也只頓了一瞬,在李固收手的時候便將那盞茶放到了他面前,微笑:「陛下,趁熱的時候,茶湯最咸香,茶末最柔嫩。」

  李固看著她面不改色的微笑,「嗯」了一聲,端起茶盞。

  心中,微微地失落。

  謝玉璋騎著馬回到公主府,門子上的人迎上來,稟報導:」殿下,袁令被京兆府喚去了。」

  謝玉璋微訝:「京兆府?」

  僕人道:「是,說是有樁案子涉及到咱們公主府了,請袁令過去詢問。」

  謝玉璋道:「他帶人了嗎?」

  僕人道:「殿下放心,袁令特意帶了八個護衛。」這是他們在漠北養成的習慣,有事必得有人,必得有刀。

  謝玉璋放下心來:「那就行。」

  在府里等了一個時辰,袁聿回來了。

  謝玉璋問:「怎麼回事?」

  袁聿道:「殿下可還記得秋娘。」

  那個時候大家準備回中原,有聰明的鄰居帶了秋娘到公主大帳前求助。秋娘那額頭一片血,是在爹娘氈房外磕頭磕得。磕出了血,她的生身父母也不肯將二十頭羊的聘禮還給婆家,將她換回來。

  她嫁的是胡人,若父母不換,此生就要留在漠北了。

  謝玉璋當時站在大帳的台階上,氣得手腳都發涼。

  後來一紙契約書按了紅手印,秋娘從此成了謝玉璋的人。

  謝玉璋問:「她不是在莊子上嗎?」

  秋娘已經十九了,年紀大了,又沒受過訓導,謝玉璋身邊沒她的位置。好在她十分勤勞能幹,回來的路上,袁聿安排她去照顧那些傷兵。她十分盡心盡力,袁聿看在眼裡,到了雲京後,把她安置在了莊子上。

  袁聿答道:「秋娘被她爹娘賣了。」

  謝玉璋勃然大怒!

  「什麼狗東西,敢賣我的人!」她怒道。

  袁聿道:「殿下息怒。」

  袁聿慢慢講來。

  謝玉璋的衛隊,有些傷殘士兵,缺胳膊斷腿這種。有家人的,自有其家人照料。但還有一些是單身漢,無人照料。

  這些人現在被謝玉璋養在莊子上。秋娘被安排去照料他們飲食,從公主府拿月錢。

  「前些日子,秋娘的兄弟前幾日來找她,說是她母親病重,想見她最後一面。秋娘便去了,一去許多日。大家原想著她要侍疾,便沒多想。她前兩日跑回來了,旁人問起她母親病情,她只說痊癒了,旁的什麼也不說。萬沒想到,她兄弟把她騙回去,夥同父母把她給嫁了。」

  一個女子若是沒有丈夫,娘家的父母兄弟或者是婆家的公婆叔伯,都有權利把她「嫁」了。有時候,這「嫁」也可以等同於「賣」。

  回到京畿,謝玉璋便遣散眾人。那些離開的人,都領到了安家錢,那筆錢足夠一家人尋個地方安定下來了。秋娘的父母和弟弟也領了錢離開了,並沒有隨著眾人一起繼續跟隨謝玉璋。

  孰料秋娘的弟弟當年離開雲京的時候還年少,如今回來,一下子便被雲京的繁華迷了眼。像他這種一看就知道是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的,很快就被人盯上,被人引著去賭錢,一發不可收拾,把家裡的錢都輸光了,還欠了一大筆賭債。

  秋娘爹娘沒辦法,把兒媳婦賣了還債,依然是不夠,便打起秋娘的主意。他們將秋娘騙回家,將她也「發嫁」了。

  秋娘反抗不成,到了新「家」佯裝柔順,趁著對方不注意,偷著跑回了公主的莊子。只她覺得羞恥,閉口不提這幾天發生的事。

  但她那「夫」家卻不干,一紙訴狀將秋娘爹娘告到了京兆府。

  京兆府的差役去了莊子上,秋娘自陳自己早在漠北就已經賣身給了永寧公主,她那爹娘原是沒資格發嫁她的。

  京兆府這才喚了袁聿去問話。

  袁聿道:「已經跟京兆府說清楚了,明日開堂審理。」

  謝玉璋道:「好,那咱們便明日瞧著!」

  這個案子明白清晰,第二日京兆府里只用半個時辰不到就一拍驚堂木,判了原告勝訴,令秋娘父母弟弟退回聘禮。

  三個人垂頭喪氣地走出府衙,準備回家。看熱鬧的人也漸散去。

  街上卻忽然響起了馬蹄聲,因那聲疾,眾人都循聲望去。卻見一隊騎士疾馳過來,領頭之人腰肢纖細,英姿颯颯,不是別人,正是貌美冠雲京的永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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