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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固凝視她許久,問:「玉璋,如何才能讓你覺得『值得』?」

  謝玉璋道:「你都不知,我又怎麼會知。大概是沒有那一天的。若有,不需你來求,我就歡歡喜喜告訴你,我想嫁給你,願意嫁給你,願意替你管這一攤子糟心事。只你別抱這樣的期望,告訴你,沒有的!」

  李固道:「那我便不娶了,無後就無後吧。後宮反正有大姐替我管著。」

  謝玉璋道:「那就讓李珍珍繼續管,只以後別再同我提這個事!」

  第161章

  李固這天到底沒能留宿,謝玉璋趁著天還沒全黑趕他下山了。

  只他走了,謝玉璋幾天都覺得心浮氣躁,晚上睡覺時常做夢。

  一時夢見她沒去和親,大趙也沒亡,李固來求尚主。她對他說,你是哪個?誰認識你?醒了知道那不可能,他一個小小邊將尚得什麼主。李銘的親兒子尚主還差不多。

  一時夢見那個雪丘月夜,李固說我帶你走,她說好。然後天下大亂,他死了,她被人搶了去,在夢裡哭得聲嘶力竭,醒過來眼角都還有淚。

  最美的一個夢是她漠北八年歸來,李固登基做了皇帝,卻未曾娶過,孤身一人地在等她。在夢裡,她說,這不是真的,肯定是夢。醒了,果然是夢。

  細細思量,每個夢裡都有想要的東西。想要國不亡,家不破,想要少年人不含雜質的悸動,還想安然歸來,伊人仍在等她。

  笑問了自己一句,憑什麼?

  想要的這麼多,真是貪心。只她知自己力弱,在這許多「想要」中,便必得取捨。

  李固強大,所以他不想取捨,他想都要。

  他又想當皇帝,又想當人。

  只兩個人走到今天,之所以能夠相知,正是因為經歷了這許多。她之所以為她,他之所以為他,就是過往這一步一步走過來的。少了哪一步,今天或許都不是這樣子。

  當年御花園中,青年將軍在自己的眼裡,也不過就是她急於想抱上的粗大腿而已。這麼想,心氣平了很多。

  偏這許多夢裡又夾著一場春夢,夢見李固的胸膛勁腰,醒來時一片潮熱,呼吸急促。謝玉璋盯著帳子頂,覺得自己一定是空了太久的緣故。

  遂帶著嘉佑去禮佛。

  西山主峰上,前山是大相和寺,後山是保崇庵。保崇庵規矩森嚴,佛法崇正,香火從來不輸於大相和寺。

  重生這許多年,謝玉璋再次跪在菩薩面前,耳聽著鐘磬音悠遠,口唇微動,那些曾頌過千百遍的經文自然而然地便默念了出來。

  心便靜了很多。

  再沒有比眼前更好的狀態了。

  她也並非對李固無情,他們二人彼此相知,有時候甚至不需言語,便能相互明白,怎麼能說是無情。

  只入宮……實不值得,不值得。

  謝玉璋靜下心來,為林斐祈福。

  泗水水道太複雜,楊懷深沒能追上高大郎的船。但知道他是誰,便能知道林斐的去向。

  李固派了人潛伏南下,看是否能救出林斐。楊懷深原要親去,被李固強按住了。

  楊懷深形貌口音,一看就是一個地道的北方人。且他救妻心切,完全失了冷靜,做這等潛伏之事稍稍衝動,便易露出破綻。

  高大郎若非劫持了林斐做盾牌,早死了一萬次了。

  北人南下,比南人北上要難很多。

  因為在雲京,還存在著許多與南邊勾勾搭搭、藕斷絲連的人,這是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一件事。

  前些年形勢大亂,很多人都是四面押注,並不將風險全集中在一個人身上。盧氏、鄭氏,原也是北方著姓,是不願意向河西人臣服,才渡江南去的。

  他們在北方,還殘留著許多的人手、眼線,對北方都很熟悉,有很多人可用。這也是為什麼高氏能悄然潛入雲京的原因——謝玉璋都能猜到,雲京必然有什麼人接應了他,只沒能查出來。

  而南方卻是李固和河西軍完全陌生的地方。

  他們不僅在那裡毫無根基,而且北方的騎兵南下,因為地理原因,威力很是打折扣。前世李固南征了三次,才把江南岸徹底蕩平,成就不世武功。

  念著林斐,謝玉璋的心就徹底靜了下來。

  從前她們在一起的時候,她從來都沒衝動過、浮躁過。自回了雲京和林斐分開,她變得沒有從前那麼冷靜了。

  她在菩薩面前默默祈禱,她沒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奢求,只求林斐活著。

  活著就行,其他的……都好說。上輩子她們兩個人那麼狼狽,也照樣在雲京活了好幾年。

  和主持在禪房裡喝了茶,謝玉璋走出了保崇庵,與侍女說:「喊十九娘回去了。」

  侍女卻道:「十九娘不愛在庵里待著,大家帶她下山玩去了,說在山腳下等咱們。」

  保崇庵森嚴肅穆,於謝玉璋眼裡是清淨之地,於嘉佑的眼裡,卻頗有幾分類似於逍遙侯府的死寂。侍女說嘉佑不喜歡這裡,謝玉璋才意識到。心想,以後不帶嘉佑來這等地方了。

  一行人便朝山腳下去。

  行到半路,有護衛匆匆跑上來稟報:「十九娘落水了!」

  山腳下一條無名河流,河上有渡船。

  石有田在船上坐穩,從懷裡摸出個果子遞過去:「吃一個。」

  茵茵轉頭回來,接了過來,神情有些怔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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