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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玉璋使護衛搜索了數日,將附近的村落都找了,並沒有收穫。

  護衛們也難,因為除了年紀,便什麼線索都沒有。只謝玉璋說福康必定會長得與她和嘉佑有幾分像,那邊肯定不會難看,至少至少得是中上之姿。以末帝和他的妃嬪們的容貌,十有八九是個美人才是。

  只是這等鄉野村落里,哪有什麼美人,不過是公主殿下為了安慰十九娘擺出的樣子罷了。

  搜索了幾日無果,回來稟告給謝玉璋,謝玉璋也並不失望生氣,因她根本就沒期望過。

  她早就死心了,福康若還活著,怎麼不來找她,或者找逍遙侯府?

  她一個十四歲的小女郎,在那種兵禍中怎麼可能活得下來。前世,連嘉佑都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今生她能得回一個妹妹,已經是僥天之幸了。

  謝玉璋更無比慶幸她將嘉佑帶出了逍遙侯府,現在她才不至於孑然一身,形影相弔。

  只現在,她覺得有必要與嘉佑談一談了。

  謝玉璋來到嘉佑的房中,第一次和她談起了福康。

  「那種時候,不可能活了。」她說,「嘉佑,你得明白,福康她……早就死了。」

  嘉佑盯著她。她的眼睛裡回憶起了火光,火光中是福康姐姐纖細的身影。她的手臂被幾個亂兵捉住,掙扎不脫。

  那些人在撕扯她的衣裳。

  嘉佑抱住頭,發出了如受傷的野獸般的嘶啞哭聲。

  自這一日裡,嘉佑再不說話了。

  謝玉璋使晚秀將丫丫送到西山,丫丫再見到嘉佑,十分歡喜,上去拉她的手。

  嘉佑仿佛不認識她,完全自閉。

  丫丫離去的時候,哭得十分傷心。

  第162章

  自上次被趕走後,李固隔了一個月才又來了洛園。萬幸這次她沒有趕他走。

  「我作什麼非要與她說這些呢?作什麼非要逼著她面對呢?」她垂淚道,「我好後悔。」

  謝玉璋不是第一次在李固面前流露出脆弱的模樣。許多次是假的,但李固能分辨得出,這一次又是真的。

  李固試著將她攬在了懷裡。

  謝玉璋沒有掙扎。這一次不是假作柔順,她是真的想靠一靠,歇一歇。

  她支撐了太多,也需要有人支撐她。

  李固的胸膛十分寬闊結實,手臂有力。謝玉璋伏在他懷中,有片刻的時間可以什麼都不用去想,僅僅只是靠著他。

  作為一個女郎,她承擔了太多。

  李固想起了他最近一直在讀的那本書,《漠北垂雲記》。

  那本書是陳良志拿給他的,告訴他:「陛下看看吧,有些意思。」

  他翻開一看才知道,原來是一個當年隨謝玉璋和親的文士將這些年的筆記集成冊子,花錢雕版,印了出來。文人們常這樣,自己花錢出書與人看。

  既是筆記,自然記錄了許多在漠北時的日常,在那些日常里,「寶華公主」時不時便閃過一個身影。

  李固於是在書里看著她帶著侍女們鮮衣怒馬,縱情騎射;看著她關心農事,認真傾聽農人們的匯報;看她養蜂,看她建糖坊,看她在大趙亡國的消息傳來時是如何穩定住人心。

  寶華公主決定再嫁給新可汗,消息公布,百姓們鬆了口氣,覺得又可以得到庇護。

  「惟余等涕淚,徹夜不能停。」

  中宮嫡出的金枝玉葉被迫從了胡俗,文士們為她哭了一夜。

  他記錄了寶華汗妃是如何的有賢名,她深受寵愛,卻從不與烏維可汗的其他妃子們有衝突,她和可汗大妻扎達雅麗相處得非常好。

  看到這裡的時候李固沉默了許久。

  因為他希望謝玉璋為後,便是想看到這樣一個場景。

  文人甚至寫道,倘若烏維可汗不死,公主的人生亦不失為「和美」。

  文人也是男人。但凡天下的男人,都願意看到女人們這樣和和美美的。在文人的眼裡,寶華公主所為,是道德正確。

  只文人不知道,謝玉璋親手殺死了烏維。

  但李固知道。

  李固合上了那本書,許久都沒有再翻開。

  九月秋收,今年的雲朵花終於增產,產量穩定了下來。到了十月萬壽節前,李固過來西山,謝玉璋將雲朵花進獻給了他做禮物。

  有絮,有線,有紡成的布,有匠人們精心設計出來的軋花機。還有這些年農人摸索出來的栽種培育的經驗,往年的產量對比,都集成冊子。

  這些東西一看便知,是準備了許多年,累積了許多年的成果。也即是說,她很早就在做這個事了。

  李固問:「怎麼會想到鑽研這個。」

  「因為有用啊。」謝玉璋玩著那雪白的絮。

  她說得簡單,李固卻能明白。

  因為臣子們都想在他面前成為「有用」的人。

  「拿去給工部的人和丞相們看吧。他們會明白這東西的價值的。」謝玉璋說,「只不用記在我頭上,我姓謝,不需要。」

  看李固想說話,她又擺手笑道:「你也不要給我什麼獎勵,我如今什麼都不缺。且這個是給你的生辰禮物,你送我花,我也還你花。扯平了。」

  李固只將她的手捏住,許久不肯放開。

  待將雲朵花交與工部研究後,肯定了其價值,再拿出來與帝師和丞相們看。

  眾人皆交口稱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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