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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這些羽毛帶給她,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

  南河覺得自己其實不太了解那個人類,人類似乎都喜歡顏色鮮艷的東西,比如一些花呀草呀,一些有光澤的錦緞和亮閃閃的金屬。有時候他們又會喜歡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如亂七八糟的蘑菇,沾著泥巴的植物根莖,讓他難以理解。

  不過幸好那個人有一點和自己一樣,她喜歡甜的食物,喜歡那些鮮嫩多汁的羊肉,並且她能很巧妙的把那些肉類變得更加的香美爽口。

  南河想到這裡,咽了咽口水,感到空泛的肚子更加餓得難受了起來。他已經很久沒有吃東西了,但此刻的他並沒有力氣爬起身,去外面捕殺一隻哪怕普通的野獸。

  他的後背和腿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疼痛,南河回首看了一眼,後背被燒傷了一大片,原本漂亮的銀色毛髮脫落得七零八落,露出鮮血淋漓的肌膚。他想用舌頭舔一舔,可惜夠不著。

  這樣難看醜陋的模樣,幸好沒有出現在那個人的面前。她那樣的喜歡漂亮的毛髮,如果看到這樣脫落成一塊塊的醜陋皮毛,肯定更不喜歡自己了。

  何況如今她的身邊已經有了容貌俊美的山貓,千依百順的黑狗,還有那一隻不知所謂的雞。

  總是想著那個人類做什麼?南河唾棄了自己一下。

  是了,我受了她的恩惠,問心有愧,不過是想要償還她的恩情罷了。

  肯定只是這樣。

  他耷拉著耳朵,合上了那雙琥珀色的眼睛。

  浩然鳥的妖丹在腹中擴散,大量的靈力驟然衝撞進了四肢百骸,每一根經脈都被洶湧而入的靈力衝擊著,一下下地膨脹搏動起來。那股力量過於強大,幾乎就要撕裂他的靈脈,破壞他的身軀。

  南河死死咬牙忍耐,感到頸椎和周身的骨骼仿佛在一點點的錯位,潰散了又重組,重組又一次潰散。他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進入離骸期的痛苦。

  這個過程是每一隻幼小的天狼都必須經歷的。身處在危機四伏中的南河,沒有安全的環境來渡過這一次次的虛弱時段,因此他比起曾經的同伴更為急進,所必須忍受的折磨也更為劇烈。

  在這個時期,他需要用一波又一波的巨大靈力的洗滌骨骼身軀,慢慢擺脫原有軀骸的桎梏,成為一種更高層次的質體,稱之為離骸。沒有徹底經歷過離骸期的幼狼,不論身體多麼龐大,都不能算是真正成熟的天狼。

  南河緊閉住雙眼,忍耐著拆骨削肉一樣的折磨。他覺得自己的感官似乎在這種過度的疼痛中變得遲鈍而迷糊了。有時候他會混亂地感覺到身軀變得極為龐大,有時候又覺得身軀在無限縮小。

  無邊無際的黑暗和疼痛死死纏繞著他身軀和精神。在他的身邊只有危險和寒冷,沒有任何的同伴。

  洞穴外是呼嘯的北風,敵人隨時有可能發現了這裡,衝進來將自己撕成碎片。

  天狼星離他那麼的遙遠,在白晝里連一絲一毫的光輝都看不見。他只是一隻被遺留在這個世界的孤狼,即便艱難地成功離骸,也只能形單影隻地在這片大陸上渡過千年萬年。

  南河在迷迷糊糊中回到幼年時的那一天。

  那是一個星河璀璨的夜晚,月浪衡天,涼蟾凌空,一隻小小的天狼全力在月色下飛奔。他好不容易從人類的牢籠中逃脫,帶著一身的傷痛和委屈,拼命向著遙遠的天狼山方向奔跑。

  浩瀚蒼穹仿佛抖動了一下,漆黑的天幕上徒然憑空多出了一輪圓月。

  一般無二的兩輪明月舉鏡交輝,在夜空中相承相應。玉兔成雙,銀毫遍灑人間。

  南河的父親說了成百上千年的,似乎永遠不會出現的兩月相承之日,突然就這樣毫無徵兆地降臨了。

  小小南河在星空下停住腳步,愣愣地看著頭頂上兩輪巨大的明月。

  遠遠的天狼山升起一脈細碎的銀光,那些星星點點的銀色光輝,流瑩般盤桓高升,緩緩向夜空飛去。

  他們排著齊整的隊列從銀盤般的圓月前遊動穿梭而過,儘管因為過於遙遠而顯得十分渺小,南河依舊清楚地看見了,那是他的父母,兄弟和族人。

  他邁著小小的四肢在地面上狂奔,竭盡全力嘶吼。但那遙遠的星漢之中,終究沒人能聽見廣袤的大地上一隻小小天狼的呼喚聲。

  族人的身影穿過明亮的圓月漸漸變得細小,最終湮滅消失在無邊的星河之中。

  像是突然出現一樣,天幕上的鏡月又驟然消失。

  無邊的夜空之中依舊只有一輪孤獨的圓月。除了天狼山上的狼群從人間消失不見之外,世間仿佛並沒有任何不同。

  只有那一隻小小的銀色天狼,顫抖著幾乎虛脫的四肢,低頭喘息著,慢慢向著再也沒有家人存在的天狼山脈走去。

  樹洞裡的南河睜開眼睛,渾身的汗水浸濕了他凌亂的毛髮。洞口照進來的那束陽光打在眼前的地面上,陽光中的一隻金色羽毛,被微風撩動,微微翻轉。

  身體好疼,南河覺得自己幾乎要撐不住了。

  但他不願意放棄,這些羽毛還沒放到那個院子的門外,他也還想再悄悄看一眼那個人。

  想到了那個人笑盈盈的模樣,身上的痛苦似乎就減輕了一點。那個人依稀就坐在眼前的陽光中,從光束中伸出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

  「疼不疼?別亂動,我給你塗一點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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