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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河的耳朵終於豎了起來,尾巴尖也忍不住地悄悄擺動。

  還是很好哄的嘛,原來他喜歡聽好聽的,看來以後要多說些甜言蜜語哄他開心,袁香兒在心裡想。

  ……

  年關將至,家家戶戶都在忙著準備年貨。

  雲娘坐在院子裡,用一柄小刀剔去紅棗棗核,在其中夾上核桃仁,再薄薄裹上一層糖漿,沾上炒香的芝麻,做成一道香甜可口的點心。

  烏圓蹲在桌邊等待,雲娘時不時把一顆剛做好的棗夾核桃丟給他,看見他一縱身準確無誤的叼住了,美滋滋地串到樹上去吃。

  雲娘就笑了,她並不考慮一隻貓為什麼會愛吃甜食這個問題。

  但她看不見同樣在腳邊,伸著雙手巴巴等待著的錦羽。錦羽只能站在那裡,可憐兮兮地一直伸著一雙小手。

  「師娘在做我最愛的棗夾核桃呀,我來幫忙。」袁香兒正巧抱著變小了的小南河出來,把毛絨絨的一小團放在桌上,洗了手就在雲娘身邊坐下。

  她先不動聲色地拿了兩個放在了錦羽的手上,自己吃了一個,給南河餵了一個。

  「哇哦,太好吃了。小南你說是吧?」

  「你看看你,還沒幫忙,自己倒先吃了好些。」雲娘笑著拿帕子擦她嘴上沾著的糖,「你師父以前也最喜歡吃這個。」

  那湛藍色的帕子角落繡著一隻黑色的小魚和幾朵浪花。那魚兒小小一隻,卻繡得活靈活現,在湛藍色的帕子上,仿佛魚游大海,逍遙自在。

  袁香兒心念一動,一時愣住了,想起師娘這些年所有的手帕,畫作,主題似乎都和魚有關。

  她不禁想起了烏圓的話,難道師父真的並非人類,只是海中的一隻大魚,而師娘必定知道些什麼?

  雲娘看著袁香兒盯著她帕子上的圖案發愣,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她收回手絹,垂下眼睫輕輕撫摸上面的那隻小魚,緩緩開口,

  「你師娘我,出身在渤海邊上的登州,家祖留有餘蔭,勉強算得上是勛貴之家。」雲娘看著湛藍色的帕子,想起童年時候故鄉的大海,「你要知道,像我們這樣世家旺族裡長大的女孩,婚姻是由不得自己的,大部分時候不過是用來交換家族利益的籌碼罷了。」

  雲娘是家族中的嫡系小姐,金尊玉貴備受疼愛的長大,成年之後卻被許配給一位年紀比自己父親還大的男子做續弦,那人有皇族血脈,身份顯赫,族裡歡天喜地,人人都恭賀她從此一步登天,飛上枝頭。就連她的父母,都喜笑顏開,容光煥發,面有得色。

  出嫁前,她獨自抱著自己最喜歡的小魚來到海邊,赤著腳踩進海水裡,在波浪起伏的大海中不知道站了多久,最終將緊緊抱在懷中的木盆傾倒進海水裡。

  「走吧,給你自由了。」雲娘站在海水中,哭得滿臉都是鼻涕,「我要遠嫁去京都了,帶不了你走,再也養不了你。」

  那隻養了多年的小魚在她的腳邊游來游去,用光潔的腦袋蹭著她的雙腿,依依不捨,似乎不忍離去。

  「你帶我走,帶我一起到海里去,到大海底下去,好不好?」不願意葬送自己婚姻的少女蹲在大海中哭泣,漲潮的海水一點點沒過她的腰肢,沒過她的胸膛,她的身邊一直有一隻小小魚在拼命頂著她,那小魚遊動得越來越急,想用小小的身軀將她頂回岸邊。

  雖然知道雲娘肯定沒事,但聽到此處的袁香兒還是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就連蹲在桌上的南河都豎起了耳朵。

  烏圓從榕樹的枝條上垂下紅繩交織的髮辮。錦羽岔開小腳坐在他的屋頂上,吃著大棗,轉著眼睛看著這裡。

  「你們別這樣看我。」雲娘不好意思地笑了,「雖然當時年少輕狂,但終

  究還是愛惜自己的小命,也知道一死了之不值得。」

  從海中回來的少女,終究還是無可奈何地穿上了嫁衣,坐上了前往京都的花轎。

  在路上,他們遇到了一個奇怪的男子,那人的容姿俊美,舉止溫文,衣著卻十分古樸奇異。一路跟隨著送嫁的隊伍同行。隨行的家人告訴雲娘,那是一位遊方術士,避世修行之人,因此舉止奇特,服俗怪異。

  原來修行之人長得這般好看。雲娘坐在花轎中長日無聊,悄悄掀起轎簾的一角偷看外面的那個人。

  那個人穿得那樣隨意古怪,人人都回頭看他,但他仿佛一點不自在的模樣都沒有。他只要看見雲娘,就會衝著她笑,那雙眼睛黑俊俊的,莫名帶著一種雲娘十分熟悉的感覺。明明是沒見過的容貌,雲娘卻覺得是一位相識已久的朋友。

  那人就這樣跟隨著他們走了數日,路上的天氣一直晴朗,隊伍走得很快。

  為什麼天氣這樣的好,路程這樣的順利,真希望天天下著大雨,永遠都到不了京都才好。

  雲娘這樣想著,仿佛有誰聽見了她悄悄的祈求,天空下起了大雨,那雨越下越大,在從未見過的傾盆大雨中,送嫁的隊伍在濕滑的山路上匆忙尋找避雨的地方,轎夫腳下打滑,竟然將新娘子從轎子裡摔了出來。

  雲娘順著山路一直滾了很遠,卻奇蹟地一點都沒有受傷,甚至連衣角都沒有沾濕一點。

  最先找到她的是那個男人。

  那人在雨中仿佛比平日裡更加自在,明明淋著大雨,渾身卻不見半點淋濕的痕跡。

  他分開雨簾向雲娘伸出手,一臉窘迫和愧疚,「抱歉,都是我的不好,我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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