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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香兒告別雲娘踏上北上的旅途。

  周德運和仇岳明一併在闕丘鎮所屬的辰州等她,他們在這裡登上一艘豪華而舒適的商船,沿著沅水北上,過了鼎州,再入洞庭湖。

  仇岳明的精神狀態好了許多,他穿著一身簡潔的男裝,脊背挺直,神色凌然,雖然依舊身姿單薄,容貌娟麗,卻莫名帶上了一股雌雄莫辨的美來。相比起一身華服的周德運,反倒更引人頻頻注目。

  「您的身體好些了嗎?」袁香兒問。

  「有勞記掛,已不礙事。」他還是有些不太自然地看了周德運一眼,勉強道,「多得周兄照料。」

  周德運十分怕他,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應該的,應該的。」

  仇岳明拿出一張手繪的輿圖,攤在廂房內的桌上,給袁香兒講述行程,

  「我們沿沅水北上,至鼎州入洞庭湖,一路走水路到鍔州。從鍔州改陸路,到了東京之後,走河東路自太原府過雁門關,抵達大同府。最後越過長城,去豐州。」他一邊指著地圖講解路線,一邊徵求袁香兒的意見,「這是在下感覺相對安全的線路,您看是否可行?」

  袁香兒看周德運,周德運連連點頭,「我對此事一竅不通,全仗仇……仇兄安排。」

  袁香兒便道:「我也沒有出過遠門,此事聽您的便是。」

  「在下小字秦關,小先生可依此稱呼便可。」仇岳明收回手,神色略微柔和。

  「那秦兄喚我阿香就可以。」袁香兒給他們介紹坐在窗邊的南河和抱在懷中的烏圓,「這位是南河,這是烏圓。都是我的朋友。」

  南河回頭瞥了二人一眼,烏圓喵了一聲,仇岳明尚且鎮定,周德運縮起脖子,兩股戰戰幾欲先走。

  船行了一夜,早上起來,進入煙波浩瀚的洞庭湖內。

  仇岳明持著一柄短劍,早早在甲板上已經練了幾回劍法,美人如玉劍如虹,瑟瑟江面,瑩瑩波光,身姿曼妙。

  「我夫人的身體本來不太好,別說拿劍了,筆桿子拿久了,都說手腕子酸。」周德運從窗台上看下去,「秦兄這一來,倒是有希望把她的身體給練好了。」

  他正從一具金絲細竹編織的都籃內擺出銅爐,急燒,茶罐,茶瓢等器具及一套鷓鴣紋的黑釉建盞來,並指使著隨身小廝去江心取水。

  口中抱歉道:「出門在外,帶不得多少東西,連喝口茶都尋不得好水,怠慢小先生和諸位了。」

  仇岳明從甲板處上來,取毛巾擦了一把汗,在茶桌邊一道坐下。

  「過了東京之後,西北路可不太平。倒時候我等需輕車簡從,一應不得招搖。別說茶,能有一口乾淨的水喝就算不錯了。」

  周德運頓時愁眉苦臉。

  「或許你就別去了,我和秦兄去把你家娘子換回來也行。」袁香兒看著這位生活考究的紈絝子弟,覺得不帶他上路可能還便捷一些。

  周德運連連搖頭,「不行,不行,我得親自去把娘子接回家來。」

  「你真的有那麼稀罕你家娘子麼?」袁香兒有些好奇,這個年代,女子的地位低下,三妻四妾者眾,能為妻子這般費心的,也算是少見了。

  「說來倒也奇怪,娘子在家的時候,我卻並沒有如今這般惦念。」

  周德運說起往事,不由想起自己新婚之時,掀起蓋頭的那一刻,看見紅燭之下嬌羞的如花美眷,心中也是極其歡喜的。但日子久了,似乎也就變得尋常了,娘子是大家閨秀,端莊嫻靜,孝順父母,照顧妹妹,打理起家務一把好手。他的日子開始過得逍遙自在。

  日日約上三五好友,踏青游湖,飲酒論詩,品茗聽蕭,絲竹之音不絕,良辰美景不虛。便是喝醉了回家,一雙溫柔的小手接住他,為他奉衣端茶,照顧周全。

  似乎世間再沒有什麼讓他煩惱的事。

  家境富裕,僕婦成群,家業被妻子打理的井井有條。在外他可以肆意揮霍,從不用顧忌錢財。回到家中,即便無端排遣些脾氣,妻子也是溫柔和緩,以夫君為尊。唯一不足之處,便是還沒有子嗣,父母念叨的厲害。他心裡尋思著這倒不是什麼大事,等他再逍遙兩年,若是妻子還沒有動靜,娶一二小妾,延續香火也就罷了。

  他也沒有像尋常男子那樣,因此事對妻子多加訓責,不過偶爾說上幾句。雖然知道父母對妻子多有不滿,時常訓罵,偶有責打。

  但為他心中覺得人子女的,以孝為天,妻子既然在家中金尊玉貴的享著福,順受父母之命,也是為人子媳應該的做的。

  直到有一日,妻子突然發了癔症。再也認不得他,對他拳腳相加,惡語相向,不肯讓他靠近半步。

  家裡的一切頓時亂成一團,僕婦小廝不服管束,不是這裡丟了柴米,就是那裡壞了規矩,日日來尋他掰扯,他哪裡搞得清這些,只顧著暈頭轉向,胡亂打發了。

  想起往日回到家中,看見妻子坐在小軒窗下,持著帳目對牌,細聲細語,似乎輕輕鬆鬆就能將一切整得井井有條,換做他接手,才發現千條萬緒,雜亂如麻,根本打理不清。

  他也不知道家裡的產業經過這些年,倒是不聲不響地擴大了數倍。外邊田地的莊頭,商鋪的掌柜,錢莊的帳房,每天一早就排著隊,拿著理不清的帳本收條來尋他羅唣,直忙得他頭疼欲裂,疲憊異常,再也沒有和朋友們吟詩作對的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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