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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李氏轉臉看見進屋的大花,想到這個小兒媳婦整個人都被魔物掠去,更是無法忍耐,當即扯著嗓子罵了起來。幾乎恨不能立刻休了她,換一個清清白白的娘子照顧她家光宗耀祖的小兒子。

  大花閉著嘴不說話,她從前十分懼怕婆婆的責罵。只是剛剛體驗過天翻地覆的經歷,見識過力量強大的妖魔,婆婆這樣色厲內荏的辱罵突然就不能再引起她的任何恐懼。

  倒是張熏最終看不下去,上前了兩步開口勸道,「母親,此……此事並非阿花和大嫂之過,咱們鎮上,少說也有四五十數人遭逢此難,萬不能說讓大家都去死的話。」

  他一向孝順,從不頂撞母親,這次也是憋了半天終於把話說出口。

  話出了口才發現也沒有那麼難。其實無論說話的對象是誰,都不應該逃開一個理字。話說到後半截,已經流暢自然,不再結結巴巴,氣勢也強了起來。

  「大嫂和阿花剛剛回來,還要操持大哥之事。還請母親先放下成見,讓她們去歇一歇。」

  在這個家庭中,男權的觀念極重,張李氏早早沒了丈夫,大兒子又剛剛離開,家裡唯一的男丁就成為了她下意識地依靠。小兒子說的話,比兒媳婦解釋上千百句都來得有效。

  即便如此,她還是憤憤不平地念叨:「我兒,你也太寵媳婦了,女人不能這樣慣,仔細過幾日爬到你頭上來。」

  說話間,她瞥見了袁香兒的目光。

  袁香兒已在客座入座,身邊坐著胡青和虺螣,三位容貌各有特色的殊麗女子並排坐在一起,毫不掩飾地露出鄙夷的目光,看著這一幕鬧劇。

  「看吧,我都說了,人類就是這樣。」

  「嘻嘻,真是奇怪,大花怎麼不給她一個耳刮子?嫌手疼麼?」

  細聲細氣的調侃聲,看似密語,其實毫無忌憚地說得讓人恰巧能夠聽得見一點。

  張李氏突然打了個寒顫,她雖說沒有親眼看見,但也聽到了兒子和女兒的述說。約莫知道了袁香兒身邊的這幾位都是些什麼樣的存在。

  別看張李氏在家中一眾小輩面前作威作福,大呼小叫地慣了。但面對外人,特別是這樣她不敢招惹的詭異存在時,她是特別膽怯的。

  想到小兒媳婦有一個這樣的朋友,她的心裡不由打了一個哆嗦,肚子裡那些臭糞爛水,倒是不敢往外倒了。勉強交代一句,哭哭啼啼地在女兒的攙扶下退向後院哭她的長子去了。

  大花的注意力其實根本不在婆婆身上。她好奇的視線一直悄悄落在南河、胡青等人身上。

  特別是南河,哎呀,這位就是阿香的心上人啊,難怪看不上鐵牛呢。

  此刻的南河端坐在座位之上,窄腰寬肩,身高腿長,俊逸無雙,氣勢不凡。

  但大花總能想起昨日袁香兒抱在腿上那隻小奶狗,那副被翻來翻去露出肚皮任憑撫摸的樣子。一想到那個畫面,她幾乎忍俊不禁到需要舉起袖子遮住臉才勉強不至失禮。

  正襟危坐的南河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這是他第一次以人類的模樣見袁香兒的閨蜜,

  他悄悄把自己從冠帽到鞋襪審查了一遍。

  一絲不苟地沒有穿錯呢。

  自己應該沒有什麼地方表現得對不吧?

  因為張家還需忙著辦理喪事,袁香兒等人沒有多留,早早告辭離開。

  大花和她的夫君特意將她們送到了鎮口。

  大花拉著袁香兒的眼眶發紅,依依不捨,「能來就常來看看我。」

  「一定。」袁香兒說,「你若是想回娘家,就時常回來才是。」

  她知道大花的婆家其實經濟十分拮据,當初迎娶大花多半還是看在她家的嫁妝豐厚的份上,如今多了治喪這樣的大開銷,只怕更加艱難。於是開口說道,「若是有任何難事……」

  大花捏了一下她的手,「我心中最大的難事,恰巧都讓你給解開了。今後的路我會好好走的,若是事事靠著別人,處處都是難事。只有自己站得起來了,這路才能走得順。」

  「我家大花這麼快就能說會道了啊,」袁香兒笑著告辭,「總之有事就回來說。」

  送走了袁香兒,大花跟著張熏,一前一後往家裡走。

  在她的眼前,慢慢伸過來一張手掌,

  「啊?」大花沒明白。

  攤在她面前的手立刻不好意思地往回縮。所幸最後時刻,大花反應過來一把抓住了夫君忍著羞愧才遞過來的手。

  她的手掌就被握在那微涼的手心裡。

  「我……很多地方沒做好,以後我會改。」

  走在她前面的男人說了這句話,後腦勺一動不動,甚至沒轉過臉來。

  「這是什麼話?夫君你哪兒都好,我從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滿心歡喜你,天天期待著嫁給你。」

  那握著她的手,就握得更緊了。

  多鼓勵他,多說他的好處,我覺得他需要你的鼓勵。

  阿香說的果然是沒錯呢。

  「夫君……」

  「嗯?」

  「你看咱們家,眼下沒個進項,花費的地方卻不少,我想……」

  「你想什麼?」

  「我想著只靠大嫂整日織布也不是個事,我能不能在集市上租個攤位,先做點小買賣,補貼一下家用。」大花說這話的時候心裡有些忐忑,生怕讀書的夫君不喜歡自己拋頭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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