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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你取他的血液,骨骼,用來煉製法器?」袁香兒拔起短劍扎進他的大腿,

  無妄痛苦哀嚎,「那只是一隻魔物,是一隻狼而已。我們是人類,奴役那些妖魔本來就是天經地義之事。小姑奶奶,我和你賠個不是便罷,何必如此動怒?」

  袁香兒抽出雲遊:「村裡的姑娘說,你時常找尋藉口,讓人將年紀輕輕的小娘子獻祭給你,那些姑娘上了島,就再也沒有回去過?」

  「饒命,饒我一條命吧,那些不過是些許凡人。可憐我都這般年紀了,只是一時想差了罷了,我不敢了,保證再不這樣了。」無妄滿面痛苦,蒼老的臉上涕淚直流,「我無門無派,一輩子敬小慎微,刻苦修行。好不容易熬到了這一天,就要突破內視期了。能修到這個程度多不容易啊?你我都是修士,應能體會期中艱辛。姑奶奶,就饒我一命吧,啊?」

  清源剛剛安撫好他的使徒,抬眼一看,袁香兒那邊的戰鬥都已經結束了。

  那個平日裡溫溫柔柔總是笑著,不管對人類還是對妖魔都十分寬容的小姑娘,此刻手握一柄短劍,絲毫不顧敵人的苦苦哀求,一刀扎進那人的身軀。

  清源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所以說人不可貌相,掌教就曾以身告訴過他,女子看起來柔弱,其實並非都是好欺負的,有時候她們的內心比男人還堅強。

  一具人類的屍體,被銀白的天狼從天空拋下,吧嗒一聲掉落在地面,是之前從渡朔手中逃跑的一位術士。

  他幸運地借著鈴聲的影響,從渡朔的手中逃了出去,卻半途撞上了趕回來的南河。

  南河拋下那個男子,落在袁香兒面前,沉默地看著被袁香兒控制在手下的生死仇敵。

  袁香兒抬頭看著他:「小南,你要親自動手嗎?」

  無妄的牙齒咯咯作響,縮起了肩膀,銀髮的男子背著光,琥珀色的雙眸從高處凝望著他,令他幾乎說不出求饒的話語。

  這雙眼眸他見過。

  那時候,有著這雙眼眸的小男孩,被囚禁在籠中。而掌握著生殺大權的自己居高臨下,對他做出了無比殘酷之事。

  南河從他的身上收回目光,拉起了袁香兒,收起她手中的劍,仔細擦去她手掌上沾染到的血跡,將她摟進自己的懷抱。

  袁香兒聽見身後傳來咔滋一聲輕響,那是骨骼碎裂,血漿濺起的聲音。

  南河平靜地收取了仇敵的性命。

  「太便宜他了。」袁香兒靠著南河的肩膀。

  「雖然此人不可饒恕。但我心裡已經沒有怨恨了。如若不是這樣的磨難,我或許沒有機會在你的身邊。」南河輕輕吻了吻她的鬢髮。

  一場劇烈的戰鬥結束,湖心的島嶼上洪水退卻,空中遊蕩著無處可歸的冤魂。

  袁香兒踩在泥濘中,將那枚血紅色的鈴鐺拾起,把鈴中那一小截骨白色的擊捶取下,祭出符籙將那赤紅的鈴身砸了個稀巴爛。

  清源不免覺得有些可惜,「誒,這可是難得的法器。留著也……好吧,也沒什麼用。」

  袁香兒將那一小截骨骼小心地用手帕包好,收入懷中。取出自己的帝鐘盤膝而坐,對著漫天哀嚎的怨靈念誦起了往生咒。

  玲瓏金球旋轉在空中,收集在冥器中的幽魂也從中慢慢飛出。

  清清泠泠的鐘聲,伴隨著女子低低念誦的吟唱聲回到在水光瑩瑩的島嶼上。

  那聲音仿佛至暝空中傳來,空靈縹緲,仿佛能安撫人心中苦厄,安撫人間一切污濁。

  四處遊蕩的怨靈臉上猙獰痛苦的神色漸漸消失,他們抬起了面孔,看向頭頂銀河流光的蒼穹。

  湖心島上孤鬼怨魂的陰霾消散於歌聲中,

  月華更盛,湖面水波粼粼。星星點點的魂光,在月夜中升起,成群結隊伴隨著悠遠的鐘聲遙遙向遠方飛去。

  直到最後,袁香兒收起帝鍾,睜開雙目,卻抬手將一縷剛剛從無妄身軀中逃逸出來的魂魄攝入玲瓏金球之內。

  清源看到了,思想傳統的他不免開口勸阻:「小香兒,就算了吧。生死業消,便饒恕他算了。」

  「不,有些事可以算了,但有的事卻絕不可以饒恕。」袁香兒將金色的玲瓏球收入自己的懷中。

  「誒,我說你這個小姑娘家家,我有時候真看不透你。」清源搖頭嘆息,「說你仁慈吧,又好心得很,這麼個事不關己的事情,卻願意冒險跑來救人。說你狠心吧,嘶,人都死了還不肯放過。」

  他搖搖頭,彎腰想要扶起自己的使徒。

  在媚音鈴的鈴聲中,反應最為激烈的是清源的使徒程黃。

  他一度瘋狂地想要撕碎身上的枷鎖,以至於重傷了自己。

  躺在水澤中的程黃渾身毛髮濕透,撇開視線不看清源,不肯被他攙扶,也不聽命令化為幼小的形態。

  清源有些不之知怎麼處置,本來使徒不聽指令,他應當驅動使徒契約懲處,強迫他服從,變化形體以方便自己帶著他走路。但此刻的程黃渾身是血,毛髮凌亂的泡在水中。看著他這副傷重的模樣,清源莫名就有些不忍心。

  跟著這個小姑娘走得久了,我也受了影響,變得這樣無端對魔物婦人之仁了嗎?

  「我帶他走吧。」渡朔化為原形,從屋頂上滑翔下來。

  清源看見渡朔主動幫忙,十分高興,湊上前去,「謝謝。多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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