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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明棠最開始還試圖擦眼淚,後來發現眼淚怎麼擦都不會完,索性不管了。她漸漸已經離謝玄辰很近了,那個距離,是所有活人都沒有辦法靠近的位置。

  滿院兵甲,寂靜無聲。人人都有武藝傍身,每人手中都有利器護體,場上隨便一個人就能輕鬆打敗慕明棠。然而這一刻,眾人俱沉默地盯著那個柔弱的女子。就連負責貼身護衛謝玄濟的晉王府侍衛長,此刻都用力握著劍柄,手心浸滿了汗,眼睛卻定定看著慕明棠,根本無暇注意自己的職責。

  謝玄辰隱約看到一個人影向他靠近,洶湧的殺意告訴他,殺,靠近者一個不留!但是又有另一個聲音提醒他,她和那些人不一樣,她不能殺。

  兩個完全相反的聲音在他腦子中相互角力,往來拉鋸,刺激得他腦子一抽一抽地疼。謝玄辰忍耐不及,手上忽然一動,在場所有人都覺得這位岐陽王妃怕是要香消玉殞了,然而下一刻,卻看到慕明棠安然無恙,謝玄辰伸手拍向自己的額頭,看起來極為痛苦。

  慕明棠終於靠近了,她顧不上眼淚,伸手抱住謝玄辰的胳膊,試圖阻止他的動作:「王爺,我回來了。我們回去睡一覺就好了,你不要傷害自己。」

  謝玄濟看著真是又心驚又震撼,他忍不住想提醒慕明棠,狂躁狀態的人不能碰他的手,慕明棠這樣不是自己找死嗎?

  可是謝玄濟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其餘人也俱是如此,滿院鐵甲,此刻都無聲地看著柔弱的岐陽王妃圍在猛虎身邊,甚至試圖用自己兔子一樣的力量阻止猛虎自殘。謝玄辰用僅剩的理智,推開慕明棠,說:「我已經好了,你離我遠點。」

  謝玄辰把慕明棠推開,她又自己跑回來,像牛皮糖一樣甩不掉:「你好了的話我扶你回去,我這就叫太醫,他們一定能治好你。」

  謝玄辰推了好幾次都推不走,明明方才那些粗壯武人,他一巴掌就能送走一個,偏偏慕明棠怎麼都甩不開。謝玄辰本來就在極力抑制自己腦子裡的狂躁,此刻他覺得他胳膊上的青筋都在跳:「走開!」

  「我就住在這裡,你讓我去哪裡?王爺,我們回家吧。」

  不知道哪一個詞戳到了謝玄辰,這回他沒有再推開慕明棠。可是慕明棠僅僅扶著他往前走了兩步,謝玄辰忽然渾身脫力,朝地上栽去。

  「王爺,王爺!」

  ·

  垂拱殿內,謝瑞猛地把一疊奏摺掃到地上,筆墨摔落的聲音噼里啪啦,眾人低著頭忍著,沒人敢躲。

  謝瑞是真的氣狠了,他摔了東西,又走到眾人前面,一個個指著罵:「朕讓你們好生看著他,你們呢?一個個說的比唱的都好聽,結果他悄悄清醒了這麼久,都解開了鎖鏈,走到了殿外,你們還不知道!」

  沒人敢說話,由著皇帝罵。謝瑞從太醫到大理寺再到謝玄濟,每個都痛罵了一遍,最後氣得頭暈:「你們可真是好極了,不愧是朕的好臣子,好兒子!晉王,他到底是什麼時候醒的?」

  謝玄濟真是嘴裡發苦,他真不知道,他也想知道謝玄辰到底是什麼時候醒的。

  而且謝玄濟心裡有一個很不好的猜測,多半是那次他去玉麟堂和慕明棠說話,謝玄辰中途吐血的時候,謝玄辰就清醒了。之後謝玄辰裝作體力不支,再度昏迷,其實,並沒有。

  心腹提醒過謝玄濟兵者多詐,謝玄濟明明上了心,結果還是中計了。謝玄濟原先不敢告訴皇帝謝玄辰醒來過,現在猜到了原委,更不敢告訴了。他若是說出來,和堂嫂不清不楚都是輕的了,光隱瞞不報、欺上罔下之罪,皇帝就能治他個欺君。

  從一開始說了謊,之後就要一直瞞下去。謝玄濟只能咬著牙,說:「兒臣不知。」

  皇帝氣的不輕,但是他罵歸罵,還真沒想過謝玄濟騙他這件事。皇帝其實明白自己在遷怒,謝玄濟雖然住在謝玄辰鄰府,但是兩府不通,謝玄辰又一個人關在寢殿裡,他中途醒來,只要存心隱瞞,必然神不知鬼不覺的,謝玄濟怎麼能知道。

  皇帝完全沒有想到,他的兒子還真知道,並且騙了他很久。

  皇帝發泄過怒火後,理智慢慢回來了。他感到有些地方不對勁:「不對,他即便醒來,僅憑一個人也沒法掙脫鎖鏈。他剛剛發瘋、體力完好的時候,也不曾掙脫玄鐵鏈,為何經過了這麼久的消耗,他反而有能耐擺脫枷鎖了呢?」

  這件事沒人知道,謝玄濟也想不懂為什麼。謝玄辰沉吟片刻,出列問:「父皇,您的鑰匙,可在?」

  皇帝點頭,他的那把鑰匙都是和國璽一起保存的。關謝玄辰的鑰匙丟了,嚴重程度不亞於丟了玉璽。

  那就奇怪了,謝玄濟皺眉,說道:「兒臣的也在。兒臣自從拿到鑰匙後每日查看三次,從未離身。何況,就算兒臣不慎,鑰匙被人偷偷換走,父皇的鑰匙鎖在禁宮,也斷不會流落在外。兩把鑰匙缺一不可,他到底是如何開了鎖?」

  這時候,在一旁沉默了許久的大理寺卿說:「陛下,晉王,有兩把鑰匙才能開鎖,但是開鎖,未必一定需要鑰匙。」

  皇帝皺眉,抬手道:「容稟。」

  大理寺卿拱手,半垂著眼皮說道:「民間有異人,可以憑推算彈珠位置而開鎖。大理寺牢獄中不乏有入戶盜竊的賊子,其中有些便精通開鎖之術。」

  謝玄濟接話道:「可是,民間的銅鎖構造簡單,被撬開便罷了,朝廷欽制的刑鎖,以前從未聽說過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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