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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明棠說完,認真地看向謝玄辰的眼睛:「這是我少女懷春時最大膽的奢望。你能幫我實現嗎?」

  謝玄辰低頭看她,簡直被她眼睛中的光亮俘虜,避無可避,後退無路,只能束手就擒:「好。」

  慕明棠鬆開手,從架子上取了披甲,因為太沉,險些摔到地上。謝玄辰伸手想要替她拿著,慕明棠卻搖頭不肯,堅決親手一件件替謝玄辰穿好披甲、披膊、護臂、束帶,最後,為他束上大紅披風。

  當年她摔倒在地上,惶恐無助近乎等死的時候,就是這樣一個銀甲紅披風的少年從天而降,一刀捅穿了羯人的喉嚨。他殺了所有作亂的外敵,神情依然毫不在意,仿佛一切都是本應如此。

  他垂下眸時,眼睛中沒有任何救了人的居功之意,甚至沒有告訴慕明棠他的名字。慕明棠只記得她的英雄少年白馬銀甲,眼角有一顆淚痣。

  如今少年身量拔高,眉宇間已露出男子的英武堅毅,可是眼神一如當年,明光凜凜,一往無前。

  慕明棠用力眨了眨眼,眼中忽然湧出淚光來。謝玄辰看到嘆息,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淚:「哭什麼。我這不是還在麼。」

  少年不老,英雄還在。慕明棠眼淚洶湧而出,謝玄辰擦不完,只好俯身,隔著冷冰冰的鎧甲,用力抱住她。

  慕明棠再也忍不住,用力埋在他的臂膀間,放肆流淚。謝玄辰的鎧甲全是精鐵,靠的近了颳得皮膚生疼,可是慕明棠靠在上面,卻覺得無比安心。

  謝玄辰環過慕明棠的腰,緊緊抱住她。謝玄辰的手上束著護臂,護臂冷而硬,上面刻著盤龍猛虎,張牙舞爪,殺氣凜然,然而如今冰冷堅硬的護臂繞過層層疊疊的錦帛,將明顯是女子衣物的紅羅錦繡牢牢收緊。

  他的另一隻手拿起了佩劍,銀色護臂和劍柄交相輝映,反射出冷冷的光。

  第二天,才大清早,滿城上下都流傳開一個消息。

  耶律機渡河在即,朝廷,有意起復曾經屹立不倒的戰神謝玄辰。

  今日早朝,同樣迎來一個稀客。清晨,眾臣站在宣德門前,各個面色沉重,忽然身後傳來噠噠馬蹄聲,他們毫無準備地回頭,看到晨光中,一個修長身影從馬上翻身而下。

  所有人都驚訝地張大嘴,謝玄辰亦什麼也沒說,大步朝宣德門走來,兩邊人紛紛避讓。

  片刻後,晨鼓至,宣德門大開,張臂面向天下人才。

  皇帝看到謝玄辰,也著實吃了一驚。全朝沒有人敢和謝玄辰並行,更沒人敢站在謝玄辰前面,謝玄辰理所應當地頂替了謝玄濟的位置,位列行首。

  皇帝最開始的吃驚過去後,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基本就有數了。果然,宋宰相例行說了些場面話後,話題便轉到謝玄辰身上。

  皇帝說:「耶律機虎視眈眈,陳列河外,眾愛卿有何對策?」

  皇帝說完後,文德殿中落針可聞,沒有人說話,可是每一個人的眼睛都悄悄看向謝玄辰。

  有人出列,稟道:「陛下,為今之計,當以保證陛下安危為要,或可遷都。然而遷都非一朝一夕之功,恐怕,還需有人在河邊阻攔耶律機等戎賊,為陛下和諸位皇子爭取撤離時間。」

  另一個臣子聽到皺眉,說道:「遷都容易造成民心動盪,到時候敵進我退,敵逸我勞,恐怕會被戎人趁虛而入。臣大膽獻策,童紹帶走十萬禁軍,京城還有十萬。耶律機率十萬人渡河,和京城兵力齊平,而接下來會有各地勤王隊伍,若是有可靠的主帥,我朝未嘗沒有一搏之力,或許,並不用遷都。」

  皇帝手裡還有十萬禁軍,可這是皇帝最後的底牌,不到萬無一失,他不敢輕易交出去。皇帝高坐檯上,讓下面的臣子看不清神情。他聲音沉沉,問:「眾愛卿,誰願意帶兵抗擊耶律機,救東京百萬百姓於水火中?」

  皇帝話音落後,滿堂俱靜。一片壓抑的安靜中,謝玄辰向前一步,面色淡淡地作了一揖:「臣謝玄辰,願意請戰。」

  謝玄辰想起建始二年的時候,也是在文德殿,他也是站在這個位置,說:「臣謝玄辰,願意請戰。」

  只不過那時候上面坐的是謝毅,朝臣討論的,也是苟居江南的小朝廷南唐。

  原來,已經過了這麼久。久到改朝換代,久到天翻地覆,久到他已經身敗名裂,從巔峰墜落。

  從這裡墜落,那就再從這裡爬起來。他既然能從高處摔下來,就能再爬回去。

  他的所有盛名都是自己一寸寸打下來的,既如此,不過是重來一遍罷了。

  謝玄辰的話說完,無人說話,但是所有人心裡都生出種就該如此的釋然。他們誠然是怕謝玄辰的,可同樣是因為謝玄辰在京城裡,所以北戎兵臨城下,相距京城不足十里,朝廷官員們還敢站在這裡爭論要不要遷都。皇城外面的百姓們也該幹什麼幹什麼,雖然緊張,但並無恐慌。

  岐陽王還在,那鄴朝的城牆就堅不可摧。

  皇帝在最上首聽到,果然毫無意外。如今滿朝無聲,都在等皇帝拿主意。謝玄辰復出乃是眾望所歸,眾人唯一顧忌的,不過是皇帝隱秘又公開的卑劣心思罷了。

  皇帝不發話,下面人亦緊緊繃著。皇帝在眾人無聲的逼迫中,終於妥協了:「安王為國分憂,朕心甚慰。不過安王這些年病情反覆無常,你有病在身,打仗可會影響你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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