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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明天未必能活的時代里,放縱便等於及時行樂。

  那日如果嚴華出現的晚一點,誰都知道會發生什麼。

  而嚴闕的駙馬,時為中行營招討使的趙恆正與他的白馬駐足山巔,肅穆地仿如塵煙隱士。

  嚴闕不怪趙恆,因為她不愛他。

  回憶轉瞬即逝,是嚴華的雙手攀附上她腰間的緞帶,男子的氣息噴在她的面上,炙熱危險,嚴闕驚呼著向後退去,慌慌亂亂打翻了硯台,墨汁撒了一地。

  瞬息之後有道男聲從殿外傳來,即便克制也難以掩蓋緊張:「公主,可有事?」

  嚴華熄掉的怒意再度點燃,譏諷道:「果真是個好奴才。」

  嚴闕害怕殿外的人被遷怒,故作鎮定喚了喚:「無事,只是硯台翻了。」

  這下那人終於沒了動靜,不料過了一會兒,外面又道:「公主該用藥了,臣…奴才可否入內?」

  嚴闕沉沉閉上雙眼,苦澀在口中蔓延,李息啊李息,你這是何苦,需知我此時已經自身難保,又怎護得了你?

  許是太久沒有傳出回應,殿外的人急了,一陣不小的動靜過後,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入殿後,

  李息下跪,匍匐於地,看著地面大理石的縫隙稟道:「陛下,公主用藥的時辰到了,奴才伺候公主用藥,請陛下迴避。」

  陰影里,嚴華身形高大,五官深邃,這樣的新帝,竟給人陰柔乖戾的感覺。

  他緩緩開口:

  「冬天到了,齊地正在蓄糧,此時可是收復北境的最好時機?」

  嚴華沒有回頭,語速非常緩慢,又道,

  「先帝去了洛陽,死在洛陽,東都還建不建?」

  他說話時,李息一直盯著地面,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在他心中,天大的事情便是公主吃藥。李息沒有回答。

  嚴華譏諷一笑:「二十年寒窗,在李監心裡到底不值一提。」

  「陛下!」某兩個字眼刺中嚴闕隱痛,「我與你的事情,請勿遷怒旁人。」

  她怕極了,這是回來以後第一次頂撞嚴華,這些年,他暴戾的惡名傳遍各個州府,便是昔日與他親密無間的人都開始怕他、忌憚他。

  可嚴闕必須救李息,這個人拋棄前程和報復,甚至放棄回到故鄉并州,自願為宦,與她在暗無天日的公主府內,一住便是兩年,多少次險象環生,護她周全。

  若有來世,她都無法報答。

  「皇兄,」意識到態度強硬會適得其反,嚴闕軟下來,握住嚴華的手臂,「求你了。」

  「來人,」嚴華復又隱入陰影里,「拖下去。」

  「皇兄!」任憑她怎麼哭鬧哀求,李息還是被侍衛拖走了。

  李息拼盡全力掙脫,臉都掙紅了,青筋在太陽穴凸起,卻無濟於事,他只能用最後的時間對嚴闕從容一笑。

  嚴闕看懂了,這是叫她放心,但她怎麼放心?

  被拖出大殿前,李息突然對嚴華大聲說:「你這樣做是害她!」

  之後,徹底消失在嚴闕的視野里。

  吻無聲的落下,暴躁、囂張、放肆,一如嚴華給人留下的形象。

  嚴闕死死咬住貝齒,唇被咬出了血,嚴華沙啞的聲音在耳旁:「你何時求過我?」「心疼了?」

  是愧疚,嚴闕將他推開,髮絲凌亂黏在臉上,淚眼婆娑:「菩薩在看著。」

  「所有惡報,都沖我來。」

  說完這句,再不給她任何反抗的機會,傾身覆了上來。

  桌上的筆墨紙硯掉落一地,同時碎落的,還有嚴闕的禮義廉恥,那是過去艱難的日子裡,她心間所剩下唯一的花朵。

  窗頁搖擺,被風吹開又被宮人合上,外面的世界白茫茫一片。

  李息你怎麼樣了?會被怎麼懲罰?對不起。

  趙恆你如今被關著可念悔改?低頭吧,認錯吧。

  雪怎麼停了?一定是下累了。

  甘泉宮裡為何會有木芙蓉?

  「公主,該醒醒了,北府軍今日回朝,再不醒來不及了。」

  「公主,您昨晚囑咐我們叫您,醒來可別又怪奴婢。」

  「公主…」

  嚴闕心裡微哂,哪還有北府軍,它早全軍覆沒了呀。

  北府軍?回朝!木芙蓉!

  嚴闕驟然驚醒,坐了起來,因為起得太快頭部引來陣陣眩暈。

  舉目望去,雪白的紗幔垂落在床周,她最寵愛的女婢們就恭敬地站在床頭等她睜開眼睛,木芙蓉幽幽淡淡的氣息從玄木窗飄進來。

  這裡不是甘泉宮,是墨陽宮。

  「我早就說過別讓公主喝那麼多桃花釀,會傷身!」

  「大人我們錯了。」

  「下去領罰吧。」

  「大人…」

  「下去!」

  遠處,墨陽宮的女官正在訓斥兩個小宮女。嚴闕扭頭,便看到几案上歪歪斜斜的杯具,半盞殘酒。

  意識一點點回神,昨日邸報入京,北府軍班師回朝,父皇很高興,於甘泉宮設宴,她在宴上飲下許多江南進貢的桃花釀,散席了仍沒喝夠,把剩下的也帶回寢殿。

  還好是夢。

  臉頰冰涼,是哭過了,夢裡的感觸那麼真實,連悲傷也是撕心裂肺的。

  李息、趙恆,她並不認識的兩個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她的夢中?還有夢裡的皇兄…著實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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