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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官晴一臉驕傲地欣賞著自己的手藝:「公主今天真美。」

  嚴闕卻問:「參宴的名錄弄到了嗎?」

  上官晴點頭奉上從禮部抄錄的名冊:「都在這裡。」

  嚴闕仔細參詳上面的每個人,愈發確定自己的猜測了。

  自天下亂,各路節度使雖名義上是大周的臣,但在領地內卻擁兵自重,接受百姓跪拜,儼然成為土皇帝。起初,朝庭為了鎮壓亂民,不得不下放軍權,但也正因如此,才將這批人滋養成參天大樹。

  他們此刻之所以不反,並非不想,而是局勢尚未明朗。

  天子越是威嚴不再,越要發號施令,以彰顯自己的地位,反之,軍閥的勢力越不容小覷,他們即要乖乖聽話,裝作忠心,如此,人人努力扮演著自己的角色,直到某一方掌握先機。

  周帝逃亡東都時,嚴闕是唯一陪在他身邊的皇女,待安然回京,她的身份已不可同日而語。

  試想,有什麼能比落難的天之嬌女毫髮無傷地回朝更振奮人心呢?

  她的存在就是大周的旗幟。

  今天是她的生日,當然不僅是她一個人的節日,更是上到帝王將相,下到黎民百姓的狂歡。

  周帝藉此機會下旨,詔千里之外的節度使入京,這些人在接到詔令後,一刻也不敢耽誤地備下後手,而後馬不停蹄地朝華京趕來。

  朝庭與地方既尋求機會試探與表態,瓊月公主的生辰便是絕佳契機。

  也是近幾日,嚴闕才意識到,過去自己的方向怕是錯得離譜。

  她擔心趙恆父子的夢魘終成現實,以至惴惴不安,得知世上並無趙克用此人,又倏爾慶幸,但她從未想過,前世的趙克用為何會反!

  手握重兵,鎮守要衝,朝庭勢微,試問有此機會,誰又不想奪得天下?嚴氏的危機在於,這樣的人太多太多。

  不是趙克用,也會有王克用、李克用…

  上官晴覺得嚴闕的神情明顯嚴肅起來,是她從未見過的,微微緊張地問:「公主,可是身體不適?再有兩個時辰就要開宴了。」

  「我沒事,」嚴闕抬起頭,「我要的東西都準備好了?」

  「好了,公主。」

  諾大的宮殿金碧輝煌,但絕不等同粗枝大葉,凝眸處,一盞一木皆精雕細刻。

  「繡花枕頭,」劍南節度使劉修之的小兒子劉炳將流雲碟一扔,不屑道,「全都是不中用的。」

  「休得胡言,」他老爹一副嚇破膽的樣子,「帝王家的東西是你能議論的?」

  兒子卻不消停:「我們大老遠來給公主祝壽,公主卻擺出十足架勢,到現在都不肯露面?是不是長得太醜羞以見人?」

  「越發沒規矩了,」劉修之嘆了嘆,頗有恨鐵不成鋼之感,開始後悔帶他出來,「你真當這次是來給公主祝壽的?」

  「不然呢?詔書就是這麼寫的。」

  劉修之只覺頭疾又犯了,雙手撐在太陽穴上,目光一掃,忽地定住,對面席上的人也看了過來,眸光平靜,舉起酒盞朝這邊敬了敬。

  劉修之趕緊隔空回敬,飲了口才觀察起這人,高眉深目,凜然有度,但就是沒有印象在哪裡見過。

  留給他深想的時間不多,隨著宦官一聲「陛下駕到」,所有人都站了起來,於是劉修之那盞剛敬過別人,還沒來得及飲下的酒,又隨著眾人一起敬給了皇帝。

  在來的路上,周帝已想好措辭,此番不提前線亦不評功過,全當是場家宴。

  「讓諸位久侯了,路上耽擱了一會,」他儘可能說著家常的話語,但氣氛仍舊嚴肅,「都坐吧。」

  過去一段時間,六部時常彈劾地方肆意妄為,眼下這些人或許就坐在身側,笑吟吟看著自己,說不尷尬才怪。

  見無人接話,周帝放棄寒暄,無奈一揮手,吩咐開宴。

  酒過三巡,又欣賞了幾隻舞,氣氛才稍有緩和,席間的推杯換盞也多了起來。

  這時不知是誰,拱了拱手站起來道:「陛下,我等為公主祝壽而來,公主她人呢?」

  眾人看去,是個年輕副將,許是喝大了,口不擇言。

  周帝面色不變,心裡卻為難起來,想到幾月前他曾對嚴闕道:「宴間就歌上一曲吧。」誰料那丫頭卻道:「我又不是歌女,憑什麼為他們吟唱?」彼時的嚴闕連露一面都是不可能的。

  他砸吧了口酒,笑道:「我另外兩個女兒也有節目,不妨一瞧。」

  此話即出,已是天子能做出的最大妥協,眾人雖則小小失落,卻也不敢再提非分之想。

  大皇子嚴誠早看出端倪,先人一步開口:「小七與小八一個善彈琵琶,一個歌喉動人,已為今日準備了月余,大家定不會失望。」

  說著,雙手相擊,伴舞的宮娥便似踏著行雲一般走入大殿。

  嚴誠為人八面玲瓏,但凡事太過,不免給人留下諂媚印象,那些豪氣干雲的將軍,聽他說完,鼻孔輕哼一聲,看兩位公主時也不自覺帶了幾分輕蔑。

  平心而論,瑤月曦月自然是美的,二人身條纖細,肌膚勝雪,情動處,欲語淚先流。

  放在文人墨客眼中,或許值得動容,但常年混跡沙場的糙漢卻不吃這口。

  他們無法理解,曲中所言「南柯一夢」有甚可哭,左不過自哀自憐罷了。

  一曲畢,朝臣們讚不絕口,反觀十位節度使及親隨武將,倒不怎麼買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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