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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要如何?」

  崔胤木然,卻不是在對任何人發問,多年的驕傲告訴他,如果他自己都沒有辦法,其他人更指望不上。

  李息一拂袖,把一張桌子掃淨,坐了上去,抬頭對上天空的明月,輕呵了聲。

  「丞相大人且開眼看,這便是盛世景象。」

  「你說什麼!「

  崔胤橫眉冷對,咒罵過去,卻發現這個叫李息的青年,雙眸竟是這樣澄澈,如果…如果裡面沒有諷刺,那該是一對絕佳的眼睛。

  「您比我明白,不是嗎?」

  李息看過來,平靜道。

  崔胤心口發緊,說不上是什麼情緒,可就是不敢去直視他。

  大周國國祚五百年,不可否認它已千瘡百孔,近十年,北境連失十六座城池,內部貪腐、宦官、欺壓、無名稅款,又添新疾,如今兵臨城下,竟無人可用…

  正思量著如何破得死局,李息站了起來:「還有個人能幫我們。」

  他平生甚少與女人接觸,看過的女子臉怕是還沒有書卷多,見過也就忘了,但說來奇怪,不過兩面之緣,如今他竟能清晰回想起那日的情景,「往後李大人有什麼困難只管找我」,姑且算得上一個承諾吧。

  …

  嚴闕被上官晴喚起時,頭腦還是懵的,撤去屏風,吹了陣冷風,便清醒不少,待見到是李息與崔胤,就徹底醒了。

  他們將大致經過說與她聽,嚴闕一直蹙著眉頭。

  「這麼說,宮外已經被兵圍住了,可是宮內還無人發覺?」

  「可以這麼說。」

  嚴闕臉色發白,「禁軍都去哪了?」

  李息冷靜道:「有兩種可能,一是禁軍防不勝防,已全然被拿下。二是…」

  他頓了頓,想嚴闕到底是不聞朝政的公主,又在不諳世事的年紀,自己如何解釋,才能使她相信眼下真是危急萬分?卻聽嚴闕道:「二是,禁軍也反了。」李息正色:「不錯。」

  片刻之後,嚴闕看向了崔胤,一直以來,他都是大周的主心骨,也是她們這些學生的主心骨。

  「先生可有計策了?」

  「尚未。」

  崔胤的臉色很難看,苦笑直言,事到如今,方果斷承認事情遠超預料。眼下所遇,較之當年神武行營闖宮和義軍入京大有不同,他們不知敵人是誰,充其量有大致猜測範圍,致命之處在於,宮裡的人出不去,宮外的人進不來,消息無從傳遞,皇城固若金湯,如今卻是他們的牢籠。

  短短二字,道出的,是最壞的可能。

  嚴闕知道,崔胤所不能,就等於百官所不能,宗族、皇親更加指望不上。

  「公主,還是早做打算吧。」

  是李息。

  嚴闕深深提氣,強迫自己靜下來,重新梳理眼下還能做的事情,半炷香後,著上官晴提自己的腰牌去宮裡找尋禁軍統領,崔胤整理裝束,儘可能喚醒同僚,李息與來寶輕點節度使,她自己則去通知周帝。

  …

  更深露重,兩名內侍依然兢兢業業地在寢殿外面守護。她走近,內侍便躬身行禮,嚴闕未說明來意,先問今日侍寢的是哪位娘娘,對方老實答曰「是麗妃」。

  麗妃是五年前入宮的,算得上後宮「老人」,嚴闕想,這個時辰將父皇叫醒,再把人請到偏殿,難免惹麗妃生疑,更容易打草驚蛇,倒不如一併將二人請了,細說緣由。

  她想好,便著內侍去叩門,叩了兩聲,周帝依然睡得很沉,只有麗妃的聲音從裡面傳出:

  「是誰?」

  嚴闕儘可能讓語氣聽起來沒有那麼急,卻剎那電光火石,想到什麼,對內侍道:「別說我來過,說漏嘴就自去領罰吧!」

  回到墨陽宮,上官晴、李息已經在了,二人將情況一說,局勢便明朗起來,但依然疾手。

  據上官晴所查,林苑內的禁軍大體都在,只不過全是生面孔,禁軍統領卻不知所蹤。憑上官對皇宮的熟悉,即便禁軍偶有調動,她依然能有不少熟悉的人,所以眼前的情況,實屬罕見。

  「對我們來說是好消息,起碼禁軍沒有反。」

  嚴闕點頭,接過李息的話。

  「不錯,若禁軍背叛,便不會被換掉,他們大可不動聲色地當職,現在我們需要弄清的是,被換下的禁軍去哪了,李大人,你那邊的情況呢?」

  「不容樂觀,我到時,十位節度使仍在暢飲,無人反常。」

  「難道是咱們估計錯了,他們也毫不知情?」

  李息默了默,搖頭:「公主不如反推,如果他就是其中之一,九位節度使尚在宮中,他卻提早出宮部署,該當如何?」

  不言而喻,那樣自然有人疑心他,只要稍加防範和查探,他的計謀便會泄露,倒不如以身泛險,洗掉身上的嫌疑。

  「吾嘗聞人行燈下,其形也黑,」嚴闕沉吟,突然道,「李大人,是否記得你我的初見?」

  李息被問得一怔,不禁蹙眉去想,那是在大殿外,她叫住自己,沒來由地問他的故鄉。不對,初見當是在御花園,那日他新官上任,按例進宮謝恩,迷了路,她突然衝出來。

  李息不知嚴闕為何有此一問,難道危急關頭,小公主是又要消遣他?想到這裡,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那日在假山後聽到有人白日宣\\淫,那女子聲音耳熟,但只說了「是誰」二字,因此我不好判斷,今日我又一次聽到這兩個字,已經知道她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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