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未幾,趙恆從遊廊那頭走來。他氣質儒雅,在一眾皮膚黝黑,五大三粗的家丁簇擁下,若有柔光加身,柔但不軟,從容沉穩盡被壓制在高眉深目之下了,反而不顯。

  嚴闕站在原地靜靜看著他,自覺將他外在的假象剝去,內里,這位實打實是個陰險狡詐之徒。

  趙恆笑容春風和煦,不幾時,就來到她面前:「公主似乎不曾光臨寒舍。」

  「今日後不就來過了?」

  「自然,」趙恆謙遜地打了個手勢,「公主裡面請,別在外面站著了。」

  「轉轉吧。」嚴闕卻沒理會他的邀請,背手轉了身,而趙恆仿佛並無不妥,始終微笑著跟在她身後。

  「沒想到將軍府這麼寒酸啊,世子有什麼需要麼?儘管向本宮開口,」她眼含秋波望過去,「世子千萬別客氣。」

  「臣不敢。」

  還真是個將隱忍浸透到骨子裡的,也難怪雖是次子,卻拿到世子位。嚴闕不動聲色,忽而語氣一高:「啊,原來是我眼拙,這座假山好像出自名家之手,本宮覺得,做個暗房正合適。」

  趙恆眉峰一動,片刻後重歸平靜,抬首,眸中多了絲玩味。

  趙恆當然想不到,前世趙氏謀反,嚴闕已經嫁給了他,被囚禁於將軍府中,日夜所見,也僅有西窗正對的假山而已。也是在那時,她才知道,原來這麼多權貴已經暗中倒戈。

  嚴闕話鋒一轉:「北國蕭索,到了冬日格外肅殺,為何不在花園廣植樹木呢?將軍是不打算在京師久留嗎?」

  「還是說,」她淡淡瞥過來,「不打算在將軍府久居?」

  笑意在趙恆嘴角一凝,不知怎地,面對眼前的少女,他常有種下一刻就藏不住了的錯覺,這種想法令他有些慌亂。可這分明是個尚未及笄的天真少女,又能有多可怕?

  許是自己想多了。

  也就是在這時,嚴闕突然換掉一貫的溫和,嚴肅而冷漠道:

  「世子就不要裝了,我知道你們父子的打算,如今趙克用已經得到心心念念的符節,三日內,怕就要奪宮了吧。」

  「公主莫戲言,」趙恆像是被嚇住,急道,「這個罪名父親可擔不起!」

  「既然如此,罷了,」嚴闕沉靜無波,這樣的笑,愈發讓人覺得她已篤定什麼,

  「那我回去了。」

  「等等!」

  院內死寂,趙恆白俊的面孔上有殺意流出,他不禁默然去想,嚴闕的言談露出太多信息,她是不是知道什麼?來府上走一遭,她又掌握了什麼?

  如果此時將她放回宮去,是一個巨大的變數,父親或許能夠承擔,可他承擔的起嗎?

  半晌,趙恆有了決定,他單手橫在嚴闕的去路上,沉聲道「公主走不了了。」

  嚴闕前生早就見識過趙恆過人的變臉本事,是以並不意外,只在心中冷冷一哂,慵懶道:「好啊,那世子可要後吃好喝待遇著,本宮嬌貴的很。」

  趙恆:「......」

  他一時半會猜不透女子的心思,也不想過分傷她,遂命手下將嚴闕帶進客房,除了不許隨意出入,其餘要求盡數滿足。

  ……

  日頭一寸寸被夜幕隱沒,嚴闕以此計時,計算留給李息準備的時間。

  她此時無人能信,也無人能用,除卻李息。

  因而出宮之前,就與李息托話,如果日落時她還沒有回去,那麼趙家確實有意謀反,他該早作準備。

  就在趙恆以為放回嚴闕等於放回消息時,殊不知,「將她扣留」本身,才是宮中那人正在等待的信號。

  入夜,本該萬籟俱寂,然而街道一片騷亂,傳至嚴闕耳中已弱不可聞,但與平日細微的差別還是令她迅速判斷出:外面開始亂了。

  門倏地被人推開,趙恆臉色白得可怖,人處于震怒的邊緣:「我真是小看公主了,公主慧智蘭心,難怪王鐸也載到你手裡。」

  因禁軍的提早防範,皇城攻得並不順遂,趙克用當然不會給趙恆好臉色。

  「教你個道理,」嚴闕不緊不慢看過去,「思慮過重,也必為思慮所傷。」

  「如果你沒有疑我太過,也就不會有眼下情景了。」

  說罷,起身挑了燈芯,室內倏爾明亮,又拍拍手坐回原處,一邊品茶,一邊品趙恆的臉色。

  想著前世在他身上遭的罪,竟然暗爽。

  「公主想得這麼好,但以身犯險,即便我父親落敗,你能脫身?」

  嚴闕神色淡薄,手裡捏著杯盞,莞爾一笑:「不脫身也罷,皇兄與北府軍前線拼殺,把家留給了我,我豈有不拼死相互的道理?」

  「原來如此啊…」趙恆眉心無端一展,方才那團陰鬱反倒是消散不少,「只是可惜了,日後史書載這段歷史時,雖稱讚嚴氏智勇,卻也要感慨,五皇子和九公主為國捐軀。」

  嚴闕背脊一僵,眼風忽地掃去,心中已有波瀾,仍要維持面上的端容。但她掩藏太過,還是被趙恆看出端倪。

  水未乾透,搖曳燭火里,女孩的唇瑩潤如蓮,低頭一看,茶盞的對口也留下一圈兒半月嫣紅。

  趙恆不知怎地,很想看她在自己面前絕望一把。

  「燕雲鎮讓嚴華逃了,確實在父親的意料之外,誰知道,他掉過頭來又往圈套里沖,這次我們實在沒有理由放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