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推開窗子,從這裡可以看到城樓全貌,李息隨意靠在窗框,視線直延續到城外莽莽荒原。

  幾個月的相處,嚴闕能猜出他心裡有事:「你在擔心什麼?」

  「公主對崔丞了解多少?」

  「這…」嚴闕微微有些遲疑,「你在擔心他的判斷?」

  李息沒有給出模稜兩可的回應,微一點首道:「嗯。一路走來,不難看出,晉州是防範最鬆懈的,外面賊寇亂黨橫行,但這裡的百姓全然不知,該怎樣生活便怎樣生活,眼下好說,但戰火早晚會燃到這裡,到時豈不是將生殺予奪的權力送給他人?」

  話未說盡。李息想,崔胤固然是能人,但大半生都活在盛世中,他的手腕,更多的體現在政局、民生、稅法,可若真說對抗殺戮,其實經歷並不多。況且,晉州也只是他仕途里短暫的一站,後來他一路升遷,從御史台到中書省,再到丞相,已過了三十年,他記憶中的晉州,是否仍然存在於現實中?

  在來之前,他自是篤定抱有希望的,但是看了眼前的一切,已經開始動搖。

  嚴闕道:「李大人,既來之則安之吧,反正我們也沒有別的去處。」

  李息默然:「正因如此,我才格外擔心,」一抬頭,「那小吏走多久了?」

  嚴闕道:「有一會兒了。」

  二人早就是驚弓之鳥,沖至樓梯的拐角,正猶豫要不要貿然下樓去,從底下便傳來腳步聲,年輕的聲音問:「人還在上面嗎?」回話的是方才小吏:「一時半不會離開。」

  來人在木階盡頭看見李息和嚴闕,腳下一頓:「這就是從京城來的二位?」看他們全身戒備,展顏一笑:「你們別誤會,來的路上被事情耽擱了。」

  「在下石肅。」

  李息不動聲色往嚴闕前邁了一步,將她掩在身後,問:「石懷忠老城主是您的…」

  對方立刻道:「哦,他是我父親,王員外與鄉親們出了點矛盾,他前去調解了,是以派了在下來,」做出個「請」的手勢,「二位裡面請吧。」

  嚴闕打量此人,年紀輕輕,言談舉止大方得體,一看便知自幼受到很好的照料與教養,濃眉不怒自威,看人時則常蘊著笑。

  聽他們提及崔胤,石肅雙眸一亮,而後感慨道:「我幼年常聽家父談及與崔叔父的過往,那時他們同在晉王手下做事,政見相悖,發生口角也是常事。但不打不相識,幾年下來也如手足般肝膽相照。後來晉王入京,我父親在晉州也娶了母親,生下我兩位兄長,這才沒跟著一道南下。」

  「如今崔叔父他還好嗎?」

  李息與嚴闕對視一眼,狐疑萬分,發生了這麼大事,他竟不知嗎?

  李息道:「丞相誓死捍衛皇城。」

  皇城付之一炬,剩下的話自然不必多說,石肅聽後,臉上那抹悲涼倒是真真切切,默了默,舉杯道:「喝茶。」

  聊了約有一炷香時間,夕陽西下,石肅邀請二人在城中落腳,臨離開閣樓時,似不經意地問:「對了李兄,丞相讓你們投奔晉州,可留有信物?」

  李息凝視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心中所慮,但實則很難,他決定堵上一把,嘆息一聲道:

  「信物算不上,只有這缺角的青玉貔貅。」

  石肅見到李息手中物,面一沉,對身後隨從:「你們先下去等我。」

  他的變化著實突兀,而當屋內僅剩三人後,遽然跪倒在地,清俊的面孔早沒了方才的豪情,而是頹敗萬分。

  「先生!請您救晉州!」

  李息嚴闕大驚,李息想把人扶起,卻沒成功,石肅哀然道:

  「不瞞先生,家父聽聞崔丞死訊,悲懷成疾,已於十日離世,臨去前再三叮囑,就是死也要護住城池百姓。他老人家知道,如今世道亂人心更亂,有自稱京師故人,一概不可偏信,除非是叔父的人。」

  李息這才瞭然,石家深謀遠慮,此處也是外松內緊。

  稍一盤算,便覺得妙極。眼下,趙克用一叛,所有節度使都躍躍欲試,當務之急,不是搶到多少地,而是擁有多少人馬與武器,這決定了他們能在亂世中消耗多久。

  如果晉州看起來固若金湯,這些人必會眼眼饞,相反,晉州懶散,則沒有多大危險,因為節度使都知道,這塊肉不會太肥。

  對於石肅的隱瞞,實則沒必要指摘,畢竟他們也瞞下了嚴闕的公主身份,對上他滿懷期待的眼神,李息覺得,肩上擔子沉甸甸。

  石肅的請求,站在他的角度可以理解,他將李息看作崔胤的門生、衣缽繼承者,可李息自己知道,他自始至終,不過是一個四品小官兒。

  答應嗎?他沒有十足把握,拒絕,則是放任晉州自生自滅。

  又站了許久,李息沉聲道:「您起來,我答應。」

  ……

  嚴華默不作聲,看了趙志明一陣。趙志明頭皮發麻,將身子埋得更低了,卻也難以掩蓋愈發沸騰的熱血。

  他過去一個月,過得儘是這樣的日子,隨嚴華攻城略地,平均下來,三日下一城,嚴華好像是瘋了,但他也必須承認,他喜歡跟著這樣的瘋子,真是太痛快了。

  而作為代價,趙志明則要滿足嚴華時不時提出的非人要求。

  例如眼下這件:一日之內,集結起足以攻打趙緒的人馬。

  趙緒是趙克用的養子,天下打亂後,屯兵五萬坐鎮雲城,其實五萬人,對於他們來講並非難題,難就難在,其間有騎兵三千,無人能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