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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兩次都僥倖活了下來,但是她太清楚,與死的距離有多近,並且她從中失去了什麼。

  頭一次,讓趙克用摸清了華京的底。第二次,她則失去了幾乎所有親人。

  這種讓對方掌握生殺大權的滋味,並不好受。

  「石大哥,」她轉身道,「聽先生的。」

  李息默然,兩次宮變,險象環生,與其賭它個固若金湯,不若主動去搶奪先機。

  而這時,石肅業已漸漸從眼前時局中走了出來,他道:「明白了。」

  ……

  嚴華揮刀,上一刻還隨風飄展的趙字旌旗,霎那間被攔腰斬斷,一截旗杆斜斜插進泥土裡,其上血漬已經變暗。

  嚴華沿著面前陡坡向上行去,滄黃沙地上,是兩個獨行的背影,彼此拉開了一段距離。

  嚴華在頂點止步,另一人也慢慢跟了上來,學他樣子,向遠望去。

  「殿下,此役之後,江淮諸州已盡在我們掌控,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和趙氏一戰了。」

  他的殿下沒有立刻回答,趙志明側頭看去,嚴華臉頰受了傷,自左側眼尾一道鮮紅色的血痕一路蔓延至鬢旁,但他此刻卻出奇地平靜。

  趙志明不禁問道:「殿下,一會兒我們去哪?」

  「命大軍原地休整,兩個時辰後啟程,」青年很快回道,「回晉州。」

  「殿下?」趙志明有些意外,「不去戰俘營看看嗎?」

  嚴華的口氣卻無比堅定:「這一次,我離開的目的就是回去。」

  趙志明愣在原地,反覆琢磨這句話,沒過多久,就聽到遠處傳來報信的聲音:「將軍!將軍!」

  嚴華驟然轉身,大步走下沙丘,有種不好的預感在心中蔓延,讓他等不及去聽傳信兵的口報,一把奪過他手中的信函讀了起來。

  趙志明緊跟在後,只聽對方急急道:「將軍,趙副將軍,晉州被關隴軍圍了。「

  「什麼時候的事?」

  嚴華沉著面,厲聲問,那小兵從幾個字里聽出殺氣,顫抖著伸出手來算了算道:「信是剛收到的,算算日子,應該是三日之前。」

  趙志明看得到的,嚴華拿信的手,微微在顫抖著。

  「將軍…」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卻跟從寒潭中逼出來似的:「清點人馬,即可回程。」

  第43章

  晉州應有盡有, 唯卻時間。

  李息的計劃很簡單,就是他與石肅兵分兩路, 包抄三城。經過不久前的事情, 三城實已沒有可戰的元氣了,是以, 他們不過是在與隴西軍賭時間。

  先到者,先得。

  李息與嚴闕一道, 行了近三個時辰, 翻過眼前的山崖,便是余城。李息停了下來, 在一片空地上升起篝火, 打開事先準備好的乾糧, 二人以沙地為輿圖, 交流時局。

  幾百號親隨將士則在山腳,各自紮寨。

  李息將乾糧盡數分到嚴闕手中,溫和道:「吃完飯休息一會, 晚些還要趕路,到余城有得周旋。」

  嚴闕點頭說好,但是只吃了極少的一點,李息看出她沒有胃口, 起身走到馬兒身旁, 很快回來,手中多了一袋水囊。

  他把水囊放在嚴闕面前,抬眉示意, 而後又走遠了,這次沒有回來,單身一個背影,掃了掃凌亂的野草,默默在崖邊坐下。

  嚴闕這才明白他的用意,這水,是給她梳洗用的。

  荒郊野外,自然沒這條件,但李息一直記得,她是公主,是金枝玉葉,是以條件再差,能滿足的,也會儘量滿足。

  嚴闕心中不免一熱,開始用帕子認真擦拭雙頰,脖頸,以及所有露在外面的肌膚。

  未幾,她信步向李息走去,挨著他身旁的位置落座。遠方層巒,在山霧中只剩下模模糊糊的輪廓。

  李息聞聲,沒有轉頭,只是垂下眼帘,在這一刻所有鋒芒都沒有了,是難能一見的安寧。

  在別人眼中,他是先生,是軍師,是掌握晉州生殺予奪的人,然而只有當與嚴闕獨處時,他才是他,是李息。

  「有沒有後悔,」嚴闕忽然認真地說,「沒有陪我來晉州,憑你的智謀,可以輕而易舉被任何藩王奉為座上賓。」

  從寒門培養出一個人才,箇中艱辛,往往是達官貴人無法想像的,而李息甘願放棄群雄逐鹿的中原,默默無聞在此地耗盡一個男人最珍貴的許多年,於仕途而言,他是毀了。

  一個人富於心機,或許不會讓人發現,但是一個人滿懷理想與報復,是藏也藏不住的,李息偏偏是後者。

  因以更加令人心痛。

  李息沒有回答,望著遠處的煙火,淡淡道:「余城城牆太低了,回頭讓石肅組織百姓重新加固,它的位置更靠南,該更警惕。」

  「李息…」

  「公主。」

  李息笑著打斷她,嚴闕微頓了頓,仰頭見他臉色毫無波瀾,雙眸里明明沉澱著巨大的力量,表露出來,卻也是平靜無波的,仿佛大海,即便不呼嘯,也仍在那裡。

  李息道:「在家鄉時,每遇饑荒,就會死好多人,那時我的理想是讓人人都吃得上飯,家中有積糧。」

  「後來,我入了私塾,也見到有人因為交不起束修被擋在山下,說來好笑,我的束修也是姐姐一針一線湊起來的,但我卻想,將來入仕,要讓天下青年人都讀得上書。」

  「我這人就是如此,」他笑了笑,沉吟了半晌,聲音忽而降低,「志向總是在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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