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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段日子本不算長,但他已絕非昔日李息,於千軍萬馬中挫趙氏、敗裴寬,一統北境。嚴闕到底曾常伴聖側, 因以, 在他身上窺見王者氣勢。

  而他對面的嚴華,粗布素服,從容鎮定, 不怒自威,便是放下屠刀的王者。

  過去不諳世事的少年們,如今都長大了。

  李息道:「前線的事,想必殿下與公主都聽說了。」

  「北府軍交給你我放心,」嚴華搭下眼帘,頓了頓又道,「這裡沒有殿下和公主。」

  李息淡淡一笑,飲下一杯,許久寂靜,雪落在屋檐,融化成水,滴答在院落石階上。

  李息放下酒杯,忽道:「嚴華,你到底要躲到幾時?」

  說這話時,因為激動,眼波明亮。

  嚴華眉心稍稍一蹙,只跟沒聽見一般,添了酒,朝嚴闕看去,她手下不由捏緊幾分,纖指青白。

  李息無奈搖頭,從懷中掏出一物,置氣似地扔在桌上:「認認吧,是不是大皇子手筆?「

  然而嚴華看也不看:「與我有何干?「

  李息道:「近來嚴誠頗活躍,從沒上過戰場的人,竟領兵打仗了,你家的爛攤子,最好還是由你去收拾。」

  等候的功夫,嚴闕扯紙來看,竟是討賊檄文,嚴誠把北府軍一干人等說成賊寇,字字泣血,企圖引起百姓公憤。

  嚴華道:「你出手也是一樣的。」

  李息氣道:「當真不顧忌兄弟情分?」

  嚴華笑了笑,側身翻轉烤炙,不假思索道:「嚴誠又是誰?」

  李息氣極,反而垂頭不語,一個嚴誠,當然不至於令他棘手如斯,他不過是藉此機會請嚴華出山罷了,奈何怎麼說,對方不動聲色,反倒是他平白替人著急。

  是夜,雪不肯停,李息留住客房,臨出門前,他在門口頓住,忽道:「有人一輩子住在深山,心卻記掛著外面,人總要分清逃避與放下,我若是你,會選擇相信,她沒那麼脆弱。」

  合上房門,嚴華久久不語,李息的話,他何嘗不懂?前世,他也這麼想,可結果,是永遠失去她。

  他不敢冒險,只能千萬小心,哪怕過猶不及。

  他向嚴闕伸出手:「豆豆,來。」她信步而來,溫柔乖巧,嚴華一聲低笑,把她向身邊拖了一拖,輕輕用手指沿著她的眉骨輪廓摸索。

  前世許多年,今世許多年,他畫了無數次,早已爛熟於心,但此刻心中仍一片柔軟,他將頭埋在嚴闕頸間。她俯下頭,在他耳旁低聲說著什麼。

  天才蒙蒙亮,李息已經守在門邊了,不知是一夜未眠,還是醒的太早。

  因以,嚴闕的影子應在門窗上,他即刻發覺,先她一步,拉開門。

  「看來李大人一直在等我。」

  「你倒一貫自信。」

  嚴闕輕笑:「過譽了。」

  「說說看,與趙氏決戰定在哪日?」

  李息淡道:「明日。」

  嚴闕微微一驚:「時間這麼緊,你竟敢離開北境?」

  李息垂眸,看著她道:「我這人一向大膽,你是知道的。」說完,覺得此話有些曖昧,遂錯開眼睛道,「來找我,是想好了?」

  「恩,」嚴闕輕輕點頭,「我隨你走,皇兄會跟上。」

  「那就是沒知會他,不怕他氣你?」

  說到嚴華,嚴闕眼底露出些微溫柔,些微恃寵而驕:「他不敢的。」

  李息怔了怔,許久後,一聲低語:「你這脾氣啊,不知道受得了的世上能有幾人。」

  嚴闕像是沒有聽懂,上前來道:「李大人,事不宜遲,我們出發吧。」

  ……

  一個時辰之後,嚴闕與李息,各自御馬跑在古道上,也只有此刻,真的離開那個與世隔絕的小村子,才感受到戰爭的逼近。

  那不是漫途廝殺,實在的碰撞,而是一種瀕死、近乎末日的威壓。

  道路上不見一個行人,茶攤的招牌蒙上灰塵,顯是關張有段日子。

  嚴華終於醒來,身上蓋著棉被,衣裳還是昨日那件,昨夜的零星記憶飄進腦中,他一激靈坐了起來。

  尋找不見嚴闕,便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臉色蒼白地衝到她的寢房,一腳踢開房門,空空如也。

  此時,冷汗已經落下,回憶前世,她也不聲不響離開,而後被人帶回一具冷冰冰的軀體。心口絞痛不能自已。

  他順著牆,緩緩深蹲,雙手擱在膝上,止不住顫抖著,努力讓自己平靜,不去想前世的事。

  經歷這麼許多,她不再是前世的嚴闕了,沒那麼脆弱和不堪一擊,她守護皇城,守護流民,甚至有時,會跳到他面前保護他,

  她定是去了什麼地方。

  哪裡呢?

  李息,對,李息。

  若以旁人視角,嚴華此時跌跌撞撞的樣子,哪裡還像一個有城府有籌謀的人。

  李息的房間果然空了。

  嚴華闔目靜立,她昨夜的話,復原在他漸漸清醒的腦海里,她仿佛講述了一個夢境…與他的記憶,如出一轍。

  某個想法產生,他已顧不了許多,回到房間,持起塵封已久的利劍,自樹下接下馬兒,頭也不回衝出院子。

  近來他與嚴闕置辦的東西,若到戰場,一件也用不上,唯有這把劍。

  馬蹄聲吸引了小孩子,小虎帶少年們追至村口:「師傅,你去哪?今日還授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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