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3章 你是嫌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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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乍聞梅姬之死,崔耕不免意外,但他還是不動神色將縣學館動土儀式完成之後,這才領著宋根海幾人去見了縣令胡澤義。

  甫一下來,胡澤義便面色不悅地掃了眼突然沖場的宋根海幾名捕快一眼,然後問向崔耕:「崔縣尉,動土儀式何等莊重?你這手下捕快怎麼不曉得輕重,居然敢衝撞動土儀式?本官很質疑崔縣尉的馭下之道啊!」

  我了個去!

  崔耕心裡一陣不爽,胡澤義這是逮著機會便向自己發難啊!

  倒是陳子昂這次難得做了一回好人,替崔耕解圍道:「莫非是城中出了什麼大事兒?還是說莆田縣境內的那股山匪……」

  「不是!縣丞大人多慮了。」

  崔耕搖了搖頭,然後低聲對二人說道:「兩位大人,城南羊牯坊的一處宅子裡發生了命案!」

  「啊?怎…怎麼好端端地出了人命案子?」胡澤義面色突變,驚道,「這,死者何人?」

  陳子昂亦是驚問道:「就是剛剛我們祭拜孔廟和學館動土儀式之時,發生了命案?」

  崔耕道:「死者是個婦人,縣丞大人新到清源,估計說來你也不認識。不過到底是剛剛發生的命案,還是有些時間了,下官還要去一趟現場,勘察之後才能確定。」

  一個小縣發生命案,自然不是什么小事兒,尤其是胡澤義這種不求有功但求無過的縣令,最怕的就是這種涉及人命的案子發生,生怕一個不小心會波及到自己的政績和官聲。

  當即,他急催道:「那你還愣著干甚?還不快些去城南啊?破案,儘快破案,快些抓住兇手!」

  崔耕一看這廝的慫樣,真心搞不懂這種人怎麼當上一縣之令的,而且還當了這麼多年!

  不過胡澤義再如何催,他都沒有拔腿趕去,而是朗聲說道:「去現場之前,下官還要做一件事兒!」

  說罷,他轉頭看著胡澤義身旁隨行的宋溫,道:「來呀,將宋戶曹先帶回縣衙,本官沒有回縣尉署之前,他哪兒也不能去!」

  嘩!

  話音剛落,幾人便紛紛變色,宋溫在胡澤義身邊,剛才三人的談話自然聽得一清二楚,現在崔耕居然要讓人將他帶回縣衙看管起來,當場勃然大怒,罵道:「姓崔的,你抓我作甚?羊牯坊出了命案,關老夫何事?你莫要公報私仇!」

  崔耕冷笑道:「宋戶曹,如果是別人死了,自然與你無關。不過現在死得可是梅姬,你敢說她跟你沒關係?」

  「啊?梅…梅姬死了?」

  宋溫霎時變了臉,神色驚愕,一副不敢置信的樣子,喃喃道:「這怎麼可能?昨天還好好的啊!」

  「咦?這叫梅姬的婦人,果真跟宋戶曹有關係?」陳子昂畢竟初來乍到,啥也不知。

  胡澤義自然清楚宋溫和梅姬暗裡的關係,不過有些醃事是永遠都不能擺到桌面上來談的,但好歹宋溫是他頭號心腹,這個時候他必須出面維護。

  隨即,他向陳子昂解釋道:「這死者梅姬,乃是宋戶曹的義女。嚴格來說,宋戶曹也是苦主,崔縣尉緣何抓他?」

  後邊那句話自然是問向崔耕的。

  陳子昂聞之,亦投來詢問的眼神。

  崔耕冷笑道:「真是義女那麼簡單嗎?縣尊大人,莫不是您想崔某在這孔廟數百人的面前,大庭廣眾之下,將宋溫與梅姬的真正關係公諸於世?咱還是要點臉,也給縣衙遮點羞吧!」

  說罷,他冷著一張臉,鄙夷地看了眼宋溫,遂湊過頭去低聲對胡澤義道:「宋、梅二人雖是義父義女的關係,也無血親,但他倆的醃事兒早已不是什麼秘密。亂倫扒灰這種事如果在這裡說出來,呵呵,縣尊大人,咱還要點臉,行嗎?」

  胡澤義頓時氣短,崔耕說的這些又何嘗不是他所懼怕的?

  只見他狠狠地瞥了一眼宋溫,低聲氣罵道:「你這個不爭氣的狗東西!本官早就警告過你,莫幹這種悖逆人倫之事!」

  陳子昂這下也終於聽明白了,下意識地挪了挪腳步,與宋溫保持著一定的距離,眼裡滿是鄙夷嫌惡之色。

  宋溫滿面臊色,不過此時也顧不得面子了,辯道:「姓崔的,你這是在公報私仇,便是我與梅姬有那種干係,又能怎樣?再說了,梅姬死於何時你都沒有定論,你憑什麼一口咬定是宋某幹得?若是剛剛才死的,宋某哪裡有作案的時間?剛剛我就在這動土儀式上,哪兒也沒去,半步未離東翁!」

  「呵呵,就因為還沒確定她死於何時,所以才將你作為疑犯帶回縣衙。」

  崔耕道:「若真是斷定你是兇手,你覺得老子還會在這兒跟你廢這麼些話?」

  倏地,崔耕沖幾名捕快揮揮手,強硬地命令道:「宋捕頭,帶上倆人先將宋戶曹帶回縣衙,好生看管!未經本縣尉允准,誰也不許將他私放!」

  宋根海為難地看了眼宋溫,有些心虛地伸伸手,道:「叔父,那啥,先跟俺回縣衙吧!俺不想動粗!」

  「你敢!」

  宋溫聲色俱厲地吼道:「宋根海,我是你叔父,你敢拿我?」

  吼了一番過後,見著自己的侄兒宋根海竟無動於衷,一副公事公辦大義滅親的模樣,當即是肝腸寸斷啊,忙不迭沖胡澤義喊道:「這是公報私仇,這是崔二郎在假公濟私!東翁,東翁,可要為小的作主啊!」

  胡澤義知道這個時候如果再繼續幫宋溫出頭,恐是會遭了一些是非,說不定還會影響到自己的聲譽,畢竟宋溫和梅姬亂倫之事現在已不是秘密了,就算宋溫真的沒殺人,但這廝的名聲鐵定是要臭大街了。

  這種時候,以他胡澤義的為官之道為人哲學來說,怎麼可能還會為宋溫出頭?

  見著胡澤義遲遲沒有吭聲,宋溫心裡越發慌亂了,感覺在這一刻,自己被親愛的東翁給拋棄了!

  倒是陳子昂居中說了一句:「宋戶曹,本官雖唾棄你的私德,但辦案斷案講得是證據,沒有證據便判有罪,那不是查案斷案,那叫製造冤枉!私德有污不代表你便是兇手,崔縣尉讓人帶你回縣衙,又不是要刑訊逼供屈打成招?你怕甚?這也是為了能早日查清元兇,還你一個清白,不是?」

  經陳子昂這麼一說,宋溫的情緒平穩了不少,不過還是略有抗拒地回道:「那卑職可不可以不去縣衙,就在家呆著,哪兒也不去?」

  「你還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崔耕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道:「宋根海,你還在愣啥?將這不要臉的老東西先帶回縣衙,若有反抗,就給我往死里打,打得他不能生活自理!」

  胡澤義:「……」

  陳子昂:「……」

  看崔二郎這架勢,兩人都覺得多少還真有點公報私仇的意思,不過畢竟現在宋溫與梅姬的特殊關係,一個嫌犯的身份是沒得跑。所以倆人也不再攙和什麼。

  宋根海哎呀一聲,不再猶豫,說了句:「得罪了,叔父!俺也是職責所在。」

  聲音落罷,已經帶人將宋溫硬生生從儀式現場拖走。

  一路留下的,只有觀禮諸人不明就裡的傻傻眼神,還有宋溫一路的痛罵崔二郎!

  拖走了宋溫,崔耕不再耽擱,拱手道:「兩位大人,下官先去城南羊牯坊的命案現場勘察一番,再做其他。」

  言畢,帶著剩下的兩名捕快離開了儀式現場,直奔城南方向。

  ……

  ……

  城南羊牯坊,小宅。

  這處一進的小宅,是宋溫當初為了圈養梅姬做外室,臨時租借的宅邸。

  宅邸不大,就一個小院外加四間房。

  崔耕一到宅門前,已經有捕快守衛控制住了現場。

  他一進宅到了院裡,便有一名捕快迎上前來,抱拳稟報導:「見過縣尉大人,俺們捕快班一收到報案,便第一時間來了這裡,將現場控制住了。目前為止,沒有閒雜人等進來瞧過熱鬧。」

  崔耕唔了一聲,問道:「誰報的案?何時報的案?」

  捕快道:「是死者梅姬的丫鬟紅杏兒,據這丫鬟說,在當年崔府她便跟著梅姬了。報案的時間應該是在辰時左右,唔,屬下想起了,就是孔廟那邊放炮竹那會兒。孔廟那邊炮竹一響,這丫鬟就慌慌張張跑來縣衙報案了。那時縣尉大人您不在衙門,宋捕頭便帶著俺們出案了!」

  崔耕又問:「丫鬟紅杏報案時怎麼說的?」

  捕快道:「她說一早醒來循例去叫梅姬娘子起床,發現梅姬的房門是開著的,地上一片凌亂,再進臥室,梅姬已經橫死在床榻上了。」

  崔耕聽明白了,自顧說道:「丫鬟報案是在辰時左右,她說一覺醒來去叫梅姬起床時,梅姬便已經橫死在床上了。這麼推算的話,梅姬在辰時之前便已經死了?」

  捕快點頭道:「是這麼個說頭。不過」

  「本官知道你想說什麼,丫鬟紅杏也有嫌疑,她的話不能盡信,對吧?」崔耕笑道。

  捕快一驚,再次抱拳道:「大人英明!」

  崔耕道:「這個時候,誰說的話都不能作準,只有仵作查完現場驗完屍之後,將紅杏的嫌疑排除了,方能採納她的說詞。對了,林仵作查驗的結果如何?」

  清源縣衙是小縣衙,屬於配置的常備仵作也就一人,姓林,名振英,祖傳三代都是清源縣衙的仵作。林振英十五歲便跟著他爹在縣衙學習查屍驗屍,至今已有四十年,不僅經驗豐富,而且見識頗足,所以縣衙的衙役雜役們都習慣叫他英叔。

  捕快點了一下頭,道:「英叔還在臥室里,大人這邊請!」

  捕快伸手一請,帶著崔耕進了院子東面的那間大房。

  崔耕一進房中,果真地上一片狼藉凌亂,凳子都被打翻了好些個,好似有打鬥的痕跡。

  「英叔,縣尉大人來了!」捕快衝隔了一道帘子的臥室喊了一聲。

  臥室中傳來一記穩穩重重的聲音:「唔,請崔縣尉進來吧。不過勞煩縣尉大人走路時小心一些,莫要破壞了現場,依我推斷,這房間應該就是案發的第一現場!」

  就沖這句話,崔耕心中不由為仵作林振英的專業點了個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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