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倒霉的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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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著獨眼龍率一眾山匪氣勢洶洶直奔崇文坊縣衙方向,矮腳虎這邊也不敢懈怠,招呼起留守東門的十名山匪,趕緊將東城門緊閉,然後全部上了城樓。

  矮腳虎知道,嚴守城樓緊閉城門三天,決定著這次他們洗劫清源縣的成敗!

  所以他一上城樓,便讓人將之前投降的守城皂班差役押解過來,準備捆綁起來等著獨眼龍那邊攻下縣衙後,直接統統扔進南監大獄裡。

  不過不等他發號施令,便有負責看守皂班差役的山匪急匆匆跑來,慌裡慌張地報導:「虎當家的,不好了,城樓上少了一名衙差!」

  「啥?」

  矮腳虎面色突變,趕緊跑了過去,數了數蹲在地上的衙差人數,果真,只有三個人了!

  之前明明有四個的啊!

  當即,他問道:「少了誰?」

  「呃…少了,少了…」

  咚,報信的山匪一腳踢在蹲地上的一名皂班衙差,罵道:「他娘的,耳朵聾了,俺們虎當家的問,溜了誰?」

  衙差吃痛哎喲一聲,急應道:「少了俺們皂班值夜的頭兒,他叫胡三兒,唔……就是之前被你們那位大個子的好漢一腳踢暈在牆根兒的那位。」

  矮腳虎喝問:「這廝怎麼跑的?」

  衙差搖頭表示不知道。

  報信的山匪眼珠子一轉,恍然大悟,喊道:「虎當家的,那廝被牛當家的一腳踹翻在牆根兒,肯定是裝暈。後來大當家進城,大傢伙都下去迎他了,估摸著就是趁著混亂的時候偷摸溜走的!」

  「狗日的,居然裝暈,等下回抓到他,老子非扒皮抽筋不可。」矮腳虎氣得咬牙切齒。

  山匪問道:「那要不要分出幾個弟兄去搜羅這廝,捉他回來?」

  「不必了!」

  矮腳虎琢磨了一下,擺手搖頭道:「大當家說了,眼下當務之急是守住城樓緊閉東門,莫要讓人將咱們襲城的消息外泄!至於胡三兒,溜了就溜了,他也翻不起什麼大浪來。嘿嘿,只要人在清源城中,便有逮著他的一天!」

  說罷,矮腳虎眺望著城中崇文坊的方向,默默念叨著,老大和水牛他們一定要拿下縣衙,抓住清源縣令啊!到時候,整座清源城便都是我們的了,女人…嘿嘿,滿城的女人啊……

  ……

  ……

  此時,獨眼龍在大水牛和方銘的左右護持下,帶著一眾山匪一路奔過崇文坊坊口,直逼清源縣衙。

  忽地,就在獨眼龍等人離縣衙約莫還有二十步之時,一名腰間插著大紅燈籠,手中拿著竹梆子的更夫正朝他們走來,見眼前不遠處密密麻麻湧來,嚇得手中梆子跌落在地,駭然大喝一聲:「什麼人?」

  更夫打了幾十年的更,還是第一次在三更半夜宵禁時,見到如此多的人。

  而且,這些人全著黑衣,手裡都提著明晃晃的鋼刃,難道是……

  就在他要高呼山匪示警之時,喉嚨猛地一噎…窒息…刺痛之感瞬間瀰漫全身,

  「呲~~」

  脖頸處一道血水噴涌而出,更夫身子向後仰去,怦然倒地。

  「嘿嘿,老子是要你命的人!」

  顯然,獨眼龍快更夫一步,還沒等對方高聲示警,便一刀割破了更夫的喉嚨。

  獨眼龍殺完人,直接將沾滿血漬的鋼刀在更夫的屍體上蹭了蹭,然後大手一揮,讓眾人繼續前進。

  方銘早已被眼前一幕嚇傻眼了,這是他第一次親眼目睹山匪殺人,眼見著一個活生生的更夫在自己面前被獨眼龍一刀斃命,嚇得面色煞白,渾身打著哆嗦。

  他的異狀被身旁的大水牛發現,不由悶哼一聲,暗罵書生真的是卵大的膽子,沒出息!

  獨眼龍見方銘磨磨蹭蹭,不由罵道:「方軍師,磨蹭什麼?還不趕緊跟上?」

  方銘小膽顫顫地跑了上來,心有餘悸地看了眼地上的屍首,說道:「大當家的,您殺…殺人了!」

  「殺人咋的了?方軍師你別告訴我不適應哈,你連自己的女人都能活活掐死,還會在乎這個?」

  獨眼龍不屑地搖了搖頭,催促道:「好了,你們讀書人都是滿嘴仁義道德的,你掐死自己的女人,跟老子殺一個小小更夫,能有啥區別?好啦,趕緊的吧,趁著縣衙裡頭還沒回過神兒來,咱們先拿下清源縣令再說!」

  方銘被獨眼龍這麼一點醒,暗忖,是啊,我既然都上了賊船,還婦人之仁作甚?我殺了梅姬早已是死罪,眼下只有跟著獨眼龍這幫人才是唯一活路啊!

  瞬間,方銘僅殘存在心裡的那麼一點良知和驚懼,隨風而去,蕩然無存。

  很快,山賊被撞開了縣衙的大門。

  縣衙的三班衙役基本都是清源本地招募的,一旦到了放衙時間,衙役們都會回家,而不會選擇在縣衙中過夜。所以,這個時候的清源縣衙里,除了兩個看門的門房和輪班值夜的雜役之外,基本就剩胡澤義和他的老奴安叔了。

  所以,當山賊撞破縣衙大門之後,毫不費力地便控制了縣衙的大堂院。

  隨後方銘帶著獨眼龍等人闖進二堂,抵達內宅拱門,這時胡澤義哪裡知道外頭已經日月變天,這廝還在呼呼大睡。至於他的老僕安叔,耳聾的一逼,甭管外面打雷閃電還是殺人放火,壓根兒就聽不見。

  當獨眼龍破門進了胡澤義的臥室,將他從暖和和的被窩裡哧溜一把揪出來時,胡澤義這才發現,尼瑪的,縣衙內宅里居然來了不速之客,而且還是一夥子凶神惡煞的不速之客!

  冰涼的鋼刀架在脖子的那一刻,胡澤義徹底清醒了。

  山匪?

  胡澤義的腦袋天旋地轉,我的天!什麼時候山匪敢光明正大地闖進縣衙里,將堂堂的縣令大人從被窩裡提溜起來,還敢拿明晃晃的鋼刀架在朝廷命官的脖子上了?

  這世道瘋了吧?

  胡澤義以為自己在做夢,可惜大水牛那憨貨直接一拳砸在他臉上,疼得他雙眼冒著金星,劇烈的疼痛很理智地告訴他,自己壓根兒就是做夢,眼前一切的一切,都是真的!

  噗通!

  胡澤義跪了,情急之下,大呼饒命!

  就這樣,朝廷正六品的奉議郎,清源縣縣令胡澤義,倒霉催的,連連破了大唐立朝開國以來幾個第一。

  自大唐開國以來

  第一個被山賊攻破的縣衙,是他坐鎮的!

  第一個被山賊生擒的縣令,是他胡澤義!

  第一個向山賊伏地討饒,不顧進士身份的朝廷官員,還是他胡澤義!!!

  泱泱大唐,萬邦來賀,卻出了胡澤義這麼一個向山賊伏地跪拜的的六品官員,如若傳到長安,必定是震驚朝野。

  ……

  ……

  那邊清源縣城中,獨眼龍一眾山匪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兵不血刃地拿下清源縣衙,生擒了縣令胡澤義。

  而這邊,崔耕帶著宋根海等捕快,也從莆田縣出發,一路近乎地毯式的搜索,都沒有發現方銘的蹤跡。

  直至崔耕返回到了仙潭村半里之外的三岔路口。

  還是沒有一無所獲。

  就在他們絕望之餘,從清源縣城方向也正有一道黑影,踉踉蹌蹌跌跌撞撞地朝著三岔路口逃奔著。

  有眼尖的捕快發現黑影,正要大呼時,那黑影也發現了他們,借著蒙蒙亮的黎明天色,朝著他們大喊:「崔縣尉,宋捕頭,出事兒了,出大事兒了,天要塌了啊!!!」

  宋根海咦了一聲,趕緊向崔耕道:「縣尉大人,聽聲音,看身形,好像是胡三兒那混蛋。」

  果然,等著黑影靠近來,崔耕發現竟是昨兒夜裡出城時,把守東門城樓的皂班差役胡三兒。

  胡三兒遠遠傳來的喊聲不禁讓他疑惑,清源又出什麼大事兒了?

  胡三兒一近身,還不等崔耕問詢,便噗通跪倒在地,嗚咽大呼:「縣尉大人啊,出大事了,山…山賊夜襲,清源縣城丟了!」

  我勒個去!

  崔耕驚得身體猛地一晃,險些被這消息給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趕緊讓胡三兒起來,喝問道:「怎麼回事?說清楚些!」

  隨即,胡三兒將山匪如何夜裡摸上城門樓子,將他們幾名衙差捉住,然後開了城門之事急急說了出來。

  等著他說完,崔耕還在消化胡三兒帶來的消息,而宋根海卻第一反應一把抓起胡三兒的衣領子,逼問道:「既然你說山匪奪下了城樓,還將東門控制了起來不讓消息外泄,那你小子怎麼能跑出來?別跟老子吹牛逼說你是廝殺出一條血路的,老子不信你這慫貨有那本事!」

  「呃…小的是裝暈,然後趁著他們在東門下混亂之時,從一個狗洞裡爬出來的。」

  胡三兒低著頭,訕訕地說道:「東門那塊兒有個隱蔽的狗洞,呃,是小的們之前偷摸挖得,就防著萬一城中有什麼……」

  說著說著,胡三兒越是臊得慌,看來他們這些差役用這狗洞平日裡沒少幹什麼虧心的事兒。

  崔耕聽罷,一陣無語。

  難怪幾十個山匪就敢來洗劫清源縣了,敢情縣衙里的衙役一個個的,不是像胡三兒這種裝暈裝死的慫貨,就是老想著揩油占小便宜的蔫貨。

  果然啊,上樑不正下樑歪,從胡澤義這個縣令那兒就歪了,到了底下的差役們這兒,幾乎都爛到根子裡了。

  這清源縣真是丟得一點都不冤啊!

  「那現在山匪呢?搶了糧食是不是又撤了?」崔耕問道。

  胡三兒連連搖頭,哭喪著臉道:「哪能啊,這些山匪壓根兒就沒有撤的心思,小的趁混亂鑽狗洞之機,聽著裡面有個年輕的後生說要攻下縣衙,活捉縣令大人,然後封死清源城往外出的風聲,準備洗劫清源城三天!」

  「活捉胡縣令,洗劫清源城三天?」

  崔耕猛地一驚,這幫山匪的膽還真不是一般大。他們居然改變了風格,不像在龍溪縣那邊一樣,打上一場秋風立馬跑。

  霎時,他滿腦子都是崔氏酒坊…聚豐隆銀號…家裡的二娘、茂伯、還有曹月嬋……

  「對了,小的鑽狗洞的時候瞧見一眼,那個領頭的山匪是戴著眼罩的一隻眼,給他出謀劃策的後生就是方銘!現在那獨眼龍還叫方銘當軍師!」胡三兒猛然想起逃命之前見到的一幕。

  狗日的!

  崔耕終於明白為何自己這些人搜索得如此嚴密下,愣是找不到方銘的行蹤了。敢情這王八操的跟山匪混在一起,還當了狗頭軍師兼帶路黨。

  悔啊!

  如果當初自己直接弄死這個王八蛋,哪裡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

  「宋捕頭,本官命你火速趕往泉州府衙,將此事稟報給錄事參軍沈大人!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出發!」

  崔耕當機立斷,第一時間安排了宋根海去泉州城搬救兵。

  宋根海這時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不為別的,就為清源城一旦玩完了,他這個捕頭也算當到頭了,他也不敢掉以輕心。

  當即便不再言語其他,翻身上馬直奔官道,朝著泉州城方向趕去。、

  「縣尉大人,那我們呢?」胡三兒弱弱地問道。

  崔耕道:「我們?自然是回清源,難不成還坐在這裡等府城援兵?」

  胡三兒一聽,瞬間一副苦臉,有些後怕地搖頭道:「咱們才十來人,而且連趁手的傢伙什都沒有,回清源能作甚?縣尉大人,你是不知道啊,山匪足有五六十號之眾,而且還都是刀弓齊備,咱們去了也干不過他啊!無異於是白白送死!」

  不僅是胡三兒,崔耕身後同行的那些捕快也是一個個面生懼意,顯然是被山匪的實力給嚇到了。

  「那也得回去!」

  崔耕冷冷地看了胡三兒一眼,然後轉頭對著身後十名捕快,心中暗提一口氣,朗聲說道:「諸位弟兄,現在本官必須返回清源城,你們也一樣回去!因為我們的妻兒老小都在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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