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8章 此事終罷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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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申時,天色尚算早,沈拓便不再清源縣多做停留,通知了團練副史郭恪,押解著胡澤義啟程返回了泉州府。

  胡澤義雖只是六品的奉議郎,但卻是掌清源一縣之民政的地方主官,別說陳子昂和崔耕,便是泉州府的馮刺史都是無權處置的。依照章程,是要先將胡澤義暫押回泉州府,然後由馮刺史起草奏摺送往長安,向吏部稟報胡澤義此次所犯之錯。再由吏部呈稟政事堂,由政事堂的宰相們審議定奪。

  唐時,凡全國軍政機要及五品以上官員的任免升降,都由政事堂的宰相班子進行決議。

  胡澤義雖沒到五品,卻是一縣縣令,所以他此番的定罪,必須要由長安那邊決議。

  長安那邊有了決議結果之後,再行通知泉州府。結果無論是任免升降還是刺配殺頭,胡澤義都要押解進長安。

  這就是主政官員與佐官的區別對待。

  像陳子昂的清源縣丞或崔耕的清源縣尉,既夠不上五品,亦非一地軍政主官,若真的犯了罪,泉州刺史便能直接處置了。

  沈拓讓郭恪安排人將胡澤義押上了囚車,便率軍開拔,在崔耕、陳子昂及縣衙幾名佐吏的相送下,浩浩蕩蕩出了清源縣東門。

  速度快些的話,他們能趕在天黑之前抵達莆田縣。然後在莆田縣小住一宿,趕在明天午飯時間前,折返回泉州府城。

  至於此次捉拿的一眾山匪,沈拓也只押走了獨眼龍和矮腳虎兩名主犯。而大水牛,因為崔耕之前允諾對方,給他留條活路的緣故,所以暫且還和其他山匪嘍們關在清源南監里,由清源縣衙審訊發落。

  還有方銘,也一併關在南監里。

  他在清源縣城殺了人,就必須留在清源縣衙審訊,然後清源縣衙再將審訊後的結果傳往泉州,再由泉州府送呈長安刑部報批。

  清源縣衙對於方銘這種殺人犯,只有審訊斷案之權,是沒有直接處置之權的。要殺要剮還是刺配三千里,那都必須由刑部那邊做批示。

  刑部那邊有了批示之後,清源縣衙才能根據刑部批示處置方銘。

  不過崔耕相信,這廝上斷頭台不過早晚之事。

  不過國不可一日無君,家不可一日無主,同理,胡澤義如今成了階下囚,清源縣自然也不能沒了縣令來處理日常民政。

  所以,沈拓此番急著回泉州,也有這方面的原因,要儘快解決清源縣沒有縣尊坐鎮的局面。

  普通政務,崔耕和陳子昂倆人,他相信都能解決好。可這麼一直空懸著,也不是這麼回事兒。

  他必須將此事稟報刺史馮朴,敦促他儘快跟長安吏部取得聯繫,讓吏部重新篩選一名官員來補清源縣令這個缺。

  還是跟之前那個道理是一樣的,凡全國軍政機要和五品以上官員,都必須由政事堂的宰相班子來決議。由吏部提供候補縣令的名單,而泉州府有就近舉薦之權。

  沈拓走了,崔耕和陳子昂也累夠嗆了,見著縣衙沒啥大事兒,彼此心照不宣地提前翹班,各自回了家。

  一個是必須回家補覺,已經困得不行不行了。

  一個是必須回家調養,已經拉肚子拉得虛弱不堪。

  ……

  ……

  黃昏時分,麗景坊。

  崔府。

  崔耕補了一個時辰左右的覺後,便被房中人來人往走動的聲音吵醒。原來是在他昏睡,茂伯去請來了城裡有名的郎中替他把脈診斷,同時郎中開了一方滋補調養身子的藥方。

  等著他醒來時,郎中早已走了。小九兒也熬好了藥,端到了他的床榻前。

  他緩緩坐起,看著一直守在床榻邊的茂伯、小九還有二娘這些家人,又想著這兩天因為對付山匪而導致的精疲力竭,不由心中暗暗感慨,有家人的感覺,真好!就算為了他們,我崔二郎也得好好活著啊!

  「公子,先喝湯藥!」

  小九兒用小勺舀湯正要湊到嘴邊吹上一吹,卻被崔耕一把將湯藥接了過來,道:「我自己喝,哪有那麼嬌氣啊?」

  咕咚咕咚幾大口,湯藥便喝得只剩藥渣子。

  小九兒接回空碗,道:「張郎中說了,公子現在虛得很,這劑湯藥恰好是調養身子的,只要一日三帖按時服上半個月,身體就會慢慢調養過來!小的先去給公子準備臨睡前的那帖藥湯。」

  說罷,小九兒便出了崔耕的房間。

  倒是茂伯臉上多少有幾分責怪之色,搖頭嘆道:「二郎啊,昨晚城門樓上的事兒,我也聽你們縣衙的衙差們說了。唉,你真是糊塗啊,巴豆這種東西有毒,你怎能親身涉險呢?萬一有個好歹,你讓老朽將來到了九泉之下,怎麼跟老爺夫人交代?」

  「徐茂這老貨這次說得對,二郎,二娘這回也得好好說道你!」

  二娘緩緩坐到了床沿邊,略有嗔怪道:「你如今可不像以前了,你如今既是清源的縣尉,更是咱們崔家的家主!你是崔家的頂樑柱主心骨,萬一昨晚有個差池,崔家可就垮了。二娘好不容易熬到現今苦盡甘來,你要有個三長兩短的,你讓二娘以後指望誰?」

  說著,一向沒心沒肺小算計的二娘,竟也摩挲起眼淚珠子,看著不像是在做作。

  崔耕見狀,輕輕伸手在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後笑著看了看茂伯,笑道:「我這不是好好的,啥事兒沒有嗎?」

  「還啥事兒沒有,張郎中可說了,巴豆吃死人的事兒,在咱們清源縣以前就有過!」

  茂伯說道:「二郎,以後寧可舍點銀子,也不能冒險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

  崔耕知道茂伯好念叨,尤其是關心起自己來,那簡直比親爹還要絮叨,趕忙非常配合地表態道:「以後,見著危險我就躲,見著困難我就閃,無論如何,必須先學會保全自己!這樣總行了吧?」

  茂伯聽罷這才滿意地點起頭來,別看崔耕現在又是家主又是清源縣尉的,在他眼中,崔耕永遠都是那個長不大的孩子,總是那個打小就愛闖禍愛粘著他的小二郎。

  崔耕不想再繼續糾纏這事兒,轉移話題道:「前些天山匪襲城,我讓你們暫時讓師傅匠人們回家歇著,關了酒坊。現在酒坊怎麼樣了?」

  「重開了,今早就重開了,不然田掌柜那邊供不上貨,都快被他催死了!」

  茂伯這個崔府老管家如今還兼著酒坊主持事宜,回道:「這幾天停工,對酒坊損失不小,正想著多招募一些學徒夥計,加足馬力補些損失回來。」

  「唔,酒坊之事還得勞煩您老人家,」崔耕道,「擴招還是擴充,您看著辦吧!」

  茂伯嗯了一聲,有些唏噓道:「唉,我也是老了,精神頭沒有以前好了,恐怕這樣下去,只會影響酒坊的經營啊。要是繡繡夫人在的話就好了。她來主持酒坊事宜,比老朽強太多太多了。對酒坊將來而言,也是大有裨益。老朽啊,還是等著繡繡夫人回來後,將酒坊全權交還給她。我呢,繼續回府里干我的管家,替二郎你打理打理家裡這些事兒。」

  茂伯一提起蘇繡繡,二娘情不自禁地蹙了蹙眉頭,面色也有些不自然起來。

  她的異樣還是被崔耕發現了,不過他沒有說什麼,而是對茂伯笑道:「嗯,酒坊的事兒太操心,您老人家再辛苦一段時間,等著我嫂子回來了,您再回祖宅這邊來。您年紀也大了,為崔家操持了這麼些年,也該是您讓您享享清福的時候了。」

  「那可不敢不敢啊,老朽做這些都是應當應分的,就想著等到二郎娶妻生子那一天,老朽也算是死也瞑目了!」茂伯捋須長嘆,儘管崔耕對他尊敬有加,他還是沒有忘了自己在崔家的身份。

  「會的,會有那一天的,您老人家多福多壽著呢。」

  他稍稍寬慰了一陣茂伯,繼而說道:「茂伯,我這身子只需按時服藥,調養上一段日子,便能恢復如初的。現在家裡也沒什麼事兒了,酒坊那邊也不能沒了主事的人,您還是先回酒坊吧。改日我再過周溪坊來瞧瞧酒坊現如今的紅火。」

  「好嘞,那老朽先回去了!不過二郎啊,以後你可不能再……」

  說罷,茂伯又是千叮嚀萬囑咐了崔耕一通,幾乎要將崔耕的耳朵磨出繭子來了,這才轉身出了房間。

  見著茂伯出了房間,二娘也緩緩從床沿邊站起,道:「二郎啊,你好好休息,二娘也先回去了。如今府里沒了徐茂來管事兒,那些個雞皮蒜皮的破事兒還得老娘自己來,真是操碎了心……」

  說著話,蓮步輕移,欲要離房。

  不過還沒邁動道兒,就被崔耕給喚住了:「二娘,留步!」

  二娘心裡有些突突,小聲問道:「還有啥事兒啊?」

  崔耕嘴角噙笑,意味深長地看著二娘,說道:「什麼事兒,二娘你心裡還沒個數?」

  二娘隱約猜中了,不過愣是搖頭裝糊塗道:「啥事兒啊?」

  崔耕直言道:「我嫂子那事兒,你為什麼不徵求我的意見,你便私自作主答應了蘇有田那老傢伙?」

  「啊?繡繡什麼事啊?我答應親家老爺什麼事兒了?」二娘吱吱唔唔道。

  崔耕這下真動了氣,板起臉來用手往床上一抻,肅然喝道:「二娘,你若再裝糊塗,我便讓茂伯將你每月的例錢取消了啊?算了,索性從外頭再雇個管家進來,讓二娘徹底在南苑那邊養老吧。」

  取消例錢,到南苑混吃等死養老?

  二娘頓時毛了,媽的,老娘才三十來歲啊,大好青春還在,將來的日子辣麼美好,怎麼能去養老?

  當即,她便垮下臉來,說哭就哭,淚眼婆娑起來,苦兮兮地央求道:「二郎,不要…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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