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成事卻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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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泉州都尉府。

  崔耕道:「所以,賀旭就這麼死了?」

  吳公禮恭謹地回道:「沒有,賀旭這狗日的壞透了,臨死前還想拉幾個墊背的,告訴了武良駒一個天大的秘密……」

  武良駒第一次要殺賀旭,是為了討好崔耕;第二次要殺賀旭,是因為吳公禮陷害賀旭黑錢,這次是第三次了。

  事不過三。

  賀旭自知在劫難逃,再無顧忌,就把當天被迫幫崔耕圓謊的事兒說了出來。

  他斬釘截鐵地告訴武良駒,燒了他宅子的那幫海寇絕不是什麼扶桑人。當初崔耕、馮朴、林知祥和張元昌是在組團忽悠他。武良駒可以殺自己,但這些人一個也別放過。

  武良駒對此事將信將疑,事關重大,也顧不得屍體的惡臭了。當天晚上,就領著二十個家丁押著賀旭,來到了那伙賊寇的墳地旁。

  結果,打開墳地一看,所有賊寇都有一塊六尺的白布兜襠。

  賀旭再也無話可說,閉目就死。

  武良駒殺了賀旭之後,就把他和那些倭寇埋在了一起。

  可幹完了這件事兒後,冷風一吹,武良駒忽然想起一件事來。

  當初賀旭曾經發下毒誓,若騙了自己,就會死後和扶桑人葬在一起,遺臭萬年。今天可不就應了誓了嗎?難道真的是舉頭三尺有神明?

  再想到自己發的誓言若是再找崔耕及其親朋好友的麻煩,就被亂刀砍死,武良駒當即心亂如麻,嚇了個半死。

  他回去之後就發起了高燒,把全府上下忙了個手忙腳亂。

  第三天晚上,春香找了個機會,把吳公禮偷放了出來,告訴了他事情的經過,讓他到泉州都尉府暫避。

  崔耕聽完了,臉色陰晴不定,喃喃道:「不應該啊,倭寇的事兒是我胡謅的,難道真的有這麼巧?」

  不過,他稍微一轉念又釋然了,道:「應該與巧合無關。這次賀旭不是和我一個人斗,而是跟我們四個人斗。可能是馮刺史棋高一著,早就安排人把這個漏洞堵上了。怪不得人家能當五品官呢,老刺史做事真是滴水不漏!」

  崔耕翻手為雲覆手為雨,輕而易舉地坑死了武榮縣尉賀旭。事情的經過,吳公禮都親身經歷。

  此時的吳公禮,除了對崔小哥深深佩服外,還有絲絲的後怕。

  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在整件事裡起的作用簡直可以忽略不計。哪怕沒有自己的反戈一擊,最終的結果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吳公禮心中暗暗琢磨,原來不知不覺間,我和崔二郎的差距,已經到了這個地步!短短一年內我們就有如此差距,那要十年二十年之後呢?應該給人家提鞋都不配了吧?

  不趁著現在好好的巴結崔二郎,更待何時?恐怕我們吳家的興旺發達,就要靠這位貴人提攜了!

  想到這裡,他趕緊趁機拍馬屁道:「崔長史比馮刺史絲毫不差!武良駒身邊都安插著你的人,老刺史可未必能辦到。」

  崔耕搖頭苦笑,道:「本官哪有那本事?春香是泉州林家的人。人家林知祥才是真正的深謀遠慮,一年前就在武良駒身邊安插了一顆釘子。」

  「泉州林家?呃……這個……」吳公禮動了動嘴唇,欲言又止。

  崔耕微微一愣,戲謔道:「咱們都要合夥做生意了,有什麼話不好說?難道你看上那個春香了?」

  吳公禮的臉微微一紅,扭捏道:「我就是覺得吧,春香小娘子太過可憐了。你幫我探探林家的口風,那個……那個……收拾完武良駒,能不能把春香嫁給我?」

  頓了下,又堅定地補充道:「你讓林家放心,春香雖是做妾,我絕不會因為之前的事嫌棄她的。」

  現在的吳公禮,哪還有精明強幹的吳家少掌柜的風采,分明是個情竇初開的小男生!

  崔耕原本這麼一問,不過是開個小玩笑而已,沒想到還一語成讖了!

  他眉頭緊皺,字斟句酌地道:「吳掌柜,你最好打消這個念頭。剛才我可能沒交代清楚。春香是林家每年花兩萬貫錢雇來的,而不是林家的奴婢。這裡面的分別,你能明白吧?」

  事實上,崔耕剛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也非常震驚!

  首先是震驚於林知祥的氣魄,他每年為了應付武良駒不過付出一萬貫左右,為了鉗制他則捨得每年花兩萬貫!

  可以預見,若是武良駒一直這么小打小鬧還好,但一旦他得寸進尺,人心不足蛇吞象,恐怕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其次,就是震驚於春香的身份了。

  據林三郎所言,沒人知道她的真名實姓,只知道其綽號叫「蝶戀花」,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雖然價格昂貴,但出道以來從未失手。

  另外,蝶戀花還有一個特別的規矩為了完成僱主的要求,讓她使美人計獻身不是不行,但對象必須是一個美男子。按照她自己的說法,既能賺銀子,又能享用美男,又何樂而不為呢?

  當然,對吳公禮就沒必要說這麼清楚了,單單點明蝶戀花是為銀子,而不是有什麼苦衷才接近武良駒的,就足以打破他那點對於愛情的小幻想了。

  「想不到她是這種人,算我瞎了眼了!」吳公禮以手撫額,陷入了深深的痛苦之中,十足一個單相思幻滅的死宅。

  安慰了吳公禮幾句後,崔耕出了泉州都尉府,帶著封常清進入泉州城,直奔刺史府而來。

  在崔耕的想法裡,接下來的事情就很簡單了,賀旭不管怎麼說也是從七品的朝廷命官,出了這麼大的案子,馮朴不能不問。

  只要把武良駒手下的家丁抓起來,嚴刑拷打,人證物證俱在,這個案子就能辦成鐵案。

  到時候一道奏章上去,武則天御筆一圈,武良駒這條小命就算玩兒完。

  然而,沒想到的是,馮朴一見到他,就屏退了左右,開門見山地道:「崔長史是為了武榮縣尉的案子來的吧?本官可以告訴你,我不會讓任何人查辦武良駒。」

  崔耕這回可真急眼了,顧不得上下尊卑,豁然起身,道:「為什麼?就算不提賀旭的案子,武良駒這些年做的那些壞事兒您能不知道?為官一任,造福一方,以前沒有機會也就罷了。現在有了這麼好的機會,怎麼還裝糊塗?」

  馮朴的臉上無悲無喜,十分平靜地看著聽著崔耕的質問,直到他說完了,才把一封公文遞了過來,道:「本刺史也是有苦衷的,崔長史看看這個就明白了。」

  「這是什麼?」

  崔耕接過來稍微一掃,臉色突地大變,道:「武三忠為嶺南道安撫使?」

  「正是。」馮朴嘆了口氣,道:「武三忠在長安立了大功,雖然沒有認祖歸宗,卻連升數級,馬上就要到廣州赴任。嶺南道安撫使是什麼官職,崔長史明白吧?」

  崔耕當然明白,所謂道,並不算朝廷正經設置的行政區劃。

  實際上,現在大唐地方官的頂峰,就是一州刺史,再往上就得往中央任職。

  這就是人們常說的「虛省實州,強幹弱支」。每個州的力量都非常弱小,難以對抗中央,有利於中央集權。

  但是,大唐全國有三百六十個州,有時候管理起來不太方便,這才又把天下分為十道。

  當某件事需要一個道共同處理的時候,朝廷會臨時派遣官員下來。依據事情的不同,官員的名稱也不同,比如巡察、按察、黜陟、巡撫、安撫、存撫、行軍等。

  根據名稱的不同,官員的權力也有天壤之別,其中權力最大的就是安撫使。

  在那場荒唐大夢中,再過幾十年,某某道安撫使,會換個名稱某某道節度使。上馬管軍下馬管民,全道官民百姓任意生殺予奪,堪稱當地的土皇帝!

  現在安撫使的權力雖然比節度使稍有不如,但也差不了多少。

  難怪馮朴不肯查賀旭的案子,仔細一比較,武三忠才是一個大boss,武良駒只能算是一個小怪。

  為了去除一個武良駒,招惹上這麼一個強敵,以馮朴的滑頭怎麼肯干?

  就是崔耕,聽到這個消息後,也不得不改變了主意。

  有了泉州實力派的幫助,武良駒其實奈何不得自己,但要是為了出一口氣,把武三忠得罪狠了,那就真的死無葬身之地了。

  想到這裡,崔耕深施一禮,道:「多謝刺史大人提醒,卑職險些鑄成大錯。以後只要武良駒不來惹我,我絕對不主動招惹他。」

  「你明白就好。」馮朴點了點頭,又叮囑道:「就是他主動來招惹你,你也儘量克制。另外,你再通知一下張林兩家,萬不可輕舉妄動。」

  「是!」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崔耕鬱悶地離開了刺史府。

  可還沒走幾步呢,封常清猛地一拉他的袖子,指著遠處道:「長史大人,你看那是誰?」

  崔耕定睛一看,正是武良駒帶著一群伴當,鮮衣怒馬,飛奔而來。

  人未到,聲音已至,遙遙咆喝:「崔二郎,有種你別跑,今天本公子要和你算算總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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