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盧雄有預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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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麼?不是賢弟你嗎?」

  陳子昂聞言錯愕道:「我們陳家倒是薄有家資,但官場之中哪有什麼跟腳?可前些日子說來也怪,家中托人稍稍在朝中打點活動一番,這朝廷的公文就下來了。我還懷疑是賢弟你的手筆呢,若非賢弟暗中幫襯,莫非另有其人?」

  「子昂兄,你這是越說越沒譜兒了。我倒是想冒領這份功勞,讓你欠我好大一份人情哩。。」崔耕苦笑道,「但我要真有那麼大的門路,至於現在還做這麼一個光杆御史,整日擔心來俊臣的報復嗎?」

  一提到光杆御史這個話題,在場之人心憂崔耕的前程,氣氛頓時一冷。

  而陳子昂亦是一臉怔怔出神之色,緊鎖著眉頭,喃喃自語著:「那到底是誰人在朝中相助於陳某人呢?」

  馮朴見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兒,遂端起一杯蒲酒,暖場道:「哈哈,正所謂有德之人必有福佑!子昂當上了侍御史總歸是一樁值得慶賀之事。來,諸位,我等滿飲此杯,為陳侍御史賀!」

  「恭喜陳御史!」

  「恭喜陳大人履新!」

  眾人齊飲一杯。

  酒盞剛剛放下,姚度便輕步走進了堂屋,面有喜色道:「崔大人,又有貴客臨府,快出去迎接吧。」

  貴客!

  又見貴客!

  崔耕大惑不解,貌似跟自己近的、夠份量的人物都來了啊,這時候哪裡還能有什麼貴客?

  他問道:「誰啊?」

  姚度答道:「一個是武榮縣令劉幽求,另外一個,呃,卑職就不認識了。」

  劉幽求?

  一聽是他,崔耕就更納悶了,別人冒著被牽連的風險來看自己,那是跟自己的交情到那個份兒上了。

  但劉幽求和自己的交情貌似還沒那麼厚啊,充其量也就同僚之情而已,他犯得著過來燒自己這門冷灶嗎?

  懷著滿腹疑惑,崔耕出門相迎。

  這一見到人,疑惑之餘,他更是大跌眼球尼瑪,你道與劉幽求同行而來之人是誰?

  正是當初一門心思要把女兒嫁給自己的便宜老丈杆子盧雄!

  難怪姚度不認識他了。

  不過前些日子突聞噩耗,連面都沒見過一遭的盧家小娘子盧麗華突然病逝,至此,盧雄應該與自己沒什麼共同話題了吧?怎麼這個節骨眼兒,他也過來燒自己這門冷灶了?

  甭管怎麼樣,人家此番能來,足見一片盛情好意。

  當即,崔耕客客氣氣地將二人引進了堂屋之內。

  盧雄和劉幽求一進來,堂屋之內的氣氛頓時有些尷尬。

  畢竟,在場大多是崔耕小圈子裡的人物,大家都互相信得過,可以暢所欲言。有這兩個「外人」在場,很多話就不好說了。

  為緩解氣氛,雞賊的老馮沖劉幽求打趣了一下,道:「劉縣令,老夫這是辭了官的人,自然無所顧忌,但劉縣令你不同啊,身在宦海不說,而且正當壯年仕途不可限量,難道你就不擔心今日此舉惹來長安那位的遷怒?」

  「嗤……」

  劉幽求高深莫測地一笑,滿不在乎道:「長安的那位?老刺史您直接說來俊臣不就成了嗎?本官也不是沒有跟腳之輩,未必就怕了他!嘿嘿,實不相瞞,我這武榮縣令也就是這幾天的事兒,馬上要往別處任職了。」

  馮朴一聽劉幽求這話,已然聽出對方必是有所倚仗,頓時好奇問道:「不知劉縣令高升何職啊?」

  劉幽求漫不經心道:「也談不上什麼高升,不過是小小的大理正而已。」

  小小的大理正?還尼瑪「而已」?

  馮朴心裡那叫一個氣啊,這劉幽求太特麼裝逼了!

  在場其他興許不太熟稔大理正一職,但他馮朴這個老官油子豈會不知?

  大理寺主管中央百官與京師徒刑以上案件,雖然不如六部,卻也算是朝廷最為重要的部門之一了。

  大理寺的正官為大理寺卿,就是「三公九卿」中的「九卿」之一,秩從三品。凡有特別重大的案件,由大理寺卿與刑部尚書、侍郎會同御史中丞會審,這就是傳說中的三司會審。

  大理寺之下,設大理寺少卿二人,為大理寺卿的左右手,處理大理寺日常工作,秩從四品。

  大理寺正,掌議獄,正科條,亦秩從五品。大理正,僅屈居於大理寺卿與少卿之下,若卿下少卿不在時,由大理寺正總持大理寺事。

  所以,大理正是大理寺的重要骨幹官員,作為大理寺卿的重要手下之一,實權很大。

  另外,還有最重要的

  馮朴微微有些酸意地說道:「大理正乃是從五品下的職司,劉縣令四十不到就得衣朱紫,實在是可喜可賀。」

  一旁的崔耕也是暗暗琢磨,劉幽求踏出了從普通官員到高級官員的重要一步,又和盧雄一道前來,看來這次升遷是跟上官婉兒有關了。

  有上官婉兒照拂,難怪這貨剛才敢大言不慚,說自己有跟腳,未必怕了來俊臣!

  不過劉幽求跟自己畢竟是友非敵,他能有此擢升,也是可喜可賀之事。隨即他又端起杯盞,與諸人說道:「哈哈,先是子昂兄擢升肅政台侍御史,再是劉縣令遷升大理寺正,真是好事連連!來,我們大家再滿飲一杯,恭賀劉大人的升遷之喜!」

  「恭喜劉大人!」正所謂花花轎子人人抬,錦上添花人人愛,諸人自是一番舉杯遙祝。

  堂屋中,一片歡暢。

  ……

  今天既是崔耕的生辰,又逢端午節。

  時候不早,蘇繡繡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四個婢女。

  每個婢女都雙手端著一個托盤,上面堆滿了錦囊、香合、花草、人勝等物。

  傳說端午節有各路妖魔出來作亂,人們今天要進行各種辟邪之事。

  比如這喝的蒲酒,比如門前的人形艾草以及五彩色線,這些托盤中的物事也有異曲同工之妙。

  按說今天來的客人,都應由女主人親自贈送這麼一份禮物。

  只是崔耕並未娶妻,二娘乃是妾侍上不得台面,也只能由蘇繡繡來做這件事了。

  眾人見狀,趕緊收斂了笑容,正色起身為禮,有跟著崔耕稱呼嫂嫂的,有稱呼蘇娘子的,有稱呼崔夫人的,不一而足。

  但不管稱呼什麼,口氣中那份尊重都是一樣的。

  蘇繡繡心中不由得一陣歡喜。

  她暗暗尋思,若不是因為二郎,這些達官顯貴哪會正眼瞧我這孀居寡~婦一眼?萬萬沒想到,幾年前還不成氣的小叔子,今日竟然成長到了如此地步!

  蘇繡繡微微一福,道:「奴家為諸位續命。」

  所謂續命,由這四個女婢代表蘇繡繡,為大家在胳膊上繫上了一條五彩絲線,意思為避五毒長命百歲。

  然後,蘇繡繡才領著婢女們退下。

  之前大家喝蒲酒,吃零食,那只是應景的招待,可不是真正的午飯,現在才是正兒八經的午宴時間。

  有婢女上來,把那些零食撤下去,擺上了一桌好酒好菜,招待眾人。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盧雄忽然把手中的酒杯放下了,道:「二郎啊,你文采出眾出口成章。今日既是端午佳節,又是你的生日,還有這麼多親朋好友來賀,焉能不作詩一首?」

  「讓我家大人賦詩一首?不要了吧?」

  姚度趕緊起身,作為當初第一個向崔耕靠攏的手下,別人不知道崔耕肚子裡到底有沒有貨,他能不知道嗎?未免崔耕在人前顏面掃地,他扯了個謊道:「盧司馬,您看我家大人都醉成這樣了,咋還能作詩?要不改天,如何?」

  盧雄微微點了頭,嗯了一聲,擺擺手道:「成,那就改天吧!」

  「改什麼天?」

  崔耕此時已是微醺,卻是大手一揮,傲嬌道:「不就是做詩嘛,這有何難?」

  當即,他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沉想片刻,便緩緩誦來:「諸位且聽好了……節分端午自誰言,萬古傳聞為屈原;堪笑楚江空渺渺,不能洗得直臣冤!」

  好吧,半醉半醒的崔二郎,又從那場大夢中無恥地剽竊了一首吟誦端午節氣的名詩,此詩出自一百多年後的唐昭宗時期,出自當時有名的詩僧文秀。

  不過,這詩聽在眾人耳中,不單是精彩叫好,而且還格外的應景兒啊!

  端午節……投江而死的屈原……直臣……洗冤……

  我擦,這崔二郎太尼瑪有才了,居然能應景直抒胸臆,這詩中說得不就是他自己麼?

  剛才還替他打馬虎眼的姚度,已經傻眼兒了,這尼瑪還是當初那個號稱一肚子草包的崔縣尉嗎?我這些日子沒跟在大人身邊,他咋突然變得這麼有才,這麼文采縱橫了?難道這天底下真有無師自通的能人?

  盧雄聽完卻是想多了,感慨道:「二郎你這是心裡委屈啊,怪不得如此鬱鬱寡歡。其實長安那樁事兒,也沒你想得那般嚴重。你就等著吧,當今朝廷聖天子在朝,絕不會虧待了你。」

  聽了這話,崔耕已經酒醒幾分,不禁心中一動,暗道,便宜老丈杆子說不會虧待我?難道上官婉兒真發威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又迅速打消了這個想法。

  不可能!絕不可能!

  盧雄有心把女兒嫁給我,對我大有好感,也不是說不過去。但是上官婉兒?她跟我毫不相干啊!

  總不能因為盧雄這個便宜姐夫看好我,她就去硬懟來俊臣吧?

  堂堂的上官大才女,他不相信政治情商會這麼幼稚!

  嗯,興許是自己想多了,便宜老丈杆子可能就是隨口安慰一句罷了。

  想罷,他聳聳肩,又道:「盧老爺子,你誤會了,其實我就是應著今天這端午之景兒,隨便作了一首詩。沒那麼多的說頭,哈哈,喝酒喝酒,咱們繼續喝酒……」

  盧雄卻誤以為崔耕是不信他之所言,繼續規勸道:「你這孩子咋就不信老夫的話呢?聽某家一句話,有你姨娘在,這天啊,塌不下來!」

  說完,他指著在場的馮朴、張林二位家主,還有劉幽求、陳子昂、郭恪等人,朗聲道:「在場諸位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老夫能隨意胡亂誇海口,誆騙於你嗎?如若不能兌現,盧某人豈不是自掃顏面於眾人前?還是那句話,你就放寬鬆些,把心擱在肚子裡吧!」

  盧雄把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崔耕怎麼還能不信?這可不像是簡簡單單安慰人的話啊!

  他收起遲疑之心,鄭重其事地問道:「盧老爺子,你說這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啊?還望明示一二啊!」

  盧雄自顧抄起杯盞,輕酌一口蒲酒,砸吧了兩下嘴,笑道:「就這幾天,也許是今天,也許是明天,陛下的欽使定能到訪清源城。孩子,你靜坐家中,且等著好事臨頭吧!」

  咚咚咚~

  慌亂的腳步聲,驟然響起。

  「欽使!長安的欽使…來…來咱家了,就在府外!二郎,快,快些大開中門,出府迎接啊!」

  氣喘吁吁下,伴著茂伯激動興奮的高喚之聲,徐徐傳入屋中所有人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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