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狗仗凶人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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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耕現在算是把雍光看透了,白瞎了這麼大個子,論膽子比老鼠也強不了多少。

  他看向了主簿夏榮,問道:「夏主簿,你說呢?」

  夏榮看著約莫四十來歲,溫文儒雅氣度不凡,再加上手中一把特製的羽扇輕搖,還真有幾分羽扇綸巾風裊裊的味道。

  不過這位儒雅哥一開口,可把崔耕氣了個不輕。

  只聽他說道:「嘖嘖嘖,本官說什麼來著,趙曹吏你最近印堂發暗,眼神渙散,正是時運極低的表現。越是這種時候,越應該謹小慎微啊。可你呢,硬是不聽本官的話,現在終於倒霉了不是?」

  他媽的,堂堂一縣主簿居然玩算命看相的套路,這廝簡直比雍光還有滑頭。

  崔耕也對他不作指望了,又看向其他曹吏。

  縣尉雍光和主簿夏榮聽了張七郎的名號之後都滑了滑頭,其他人就更不堪了,紛紛表示自己官微職小,沒啥意見。

  戶曹吏竇春更是意味深長地說道:「縣尊新官上任三把火當然是很好,但也要小心引火燒身啊!」

  很顯然,這廝跟刑曹吏趙明宇一個鼻孔里出氣,根本沒把自己這個縣令放在眼裡!

  他們到底是仗了誰的勢力?

  崔耕強壓心頭的怒火看向雍光,問道:「雍縣尉,那個張七郎到底是什麼人?為何你們一個個都這麼怕他?」

  雍光還沒說話,堂下的趙明宇卻是得意地從鼻孔中發出一聲輕哼,嗤笑道:「怎麼?崔縣令終於肯……」

  啪!

  驚堂木一聲響,崔耕衝堂下趙明宇重重喝了一嗓子:「沒問你話,你給本縣閉嘴!若是再敢插上一句話,本縣扒了你的狗皮!」

  「你……」趙明宇被當堂痛罵,臊得滿面通紅,一時無語。

  雍光看向崔耕,回道:「崔縣令,這張七郎可不簡單,他是孟神爽的人。你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孟神爽孟大爺?在揚州地界兒,我等豈敢捋孟大爺的虎鬚?」

  崔耕愕然,道:「孟神爽又是何人?」

  「縣尊大人竟沒聽說過孟神爽?」雍光詫異地看著崔耕。

  旁邊的趙明宇驀地陰笑一聲,道:「怪不得崔縣令行事如此肆無忌憚呢,敢情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

  崔耕又見趙明宇說話,冷冷說道:「誰讓你插話的?自討苦吃!宋根海,掌他二十大嘴巴子!」

  啪啪啪啪~

  宋根海聞聲而動,左右開弓,大嘴巴子抽得那叫一個酸爽,不迭大罵:「讓你狗日的多嘴,讓你驢操的對我家大人無禮!」

  自以為是的刑曹吏趙明宇,再次成了崔耕初來江都縣立威的工具。

  夏榮等人彼此面面相覷,紛紛暗道,這新來的崔縣令下手可真夠狠吶。就連剛才還在替趙明宇幫腔的戶曹吏竇春,都嚇得不敢再吱聲兒了。

  堂下,宋根海繼續抽著大嘴巴子,雍光也向崔耕慢慢介紹起孟神爽此人來:「崔縣令,這孟神爽可是大有來頭,且聽下官細細道來……」

  孟神爽乃是揚州本地人,因祖蔭得官,累遷海陵縣令。海陵縣也是上縣,秩六品,只差一步,他就可以邁入朝廷高~官的序列了。

  可不知為什麼,孟神爽在海陵縣令任期滿後就辭官不做了,直接搬回揚州定居。

  從那以後,他手底下聚攏了三四百亡命徒,巧取豪奪了揚州城不少買賣,成為了地方上一大禍患。

  非但如此,還傳言此人擅長用蠱,可殺人於無形,官員百姓無不驚懼。

  撲哧~~

  聽到這裡,陳三和忍不住笑出聲來,道:「還擅長用蠱?吹呢吧!本縣丞還會用如來神掌呢!雍縣尉,他那點裝神弄鬼的本事,就別拿出來說啦,咱還是說重點吧!」

  雍光繼續說道:「孟神爽當然不僅僅這點本事,他最大的倚仗是…他…和麗競門有瓜葛。據傳言,麗競門的江南總管就是此人!」

  這才算是說到了點子上。

  崔耕聞言,微微側目。

  守在揚州這個膏腴之地,官員們們怎麼可能不伸手?只要一伸手,就得受了孟神爽的鉗制,任其予取予求。

  退一萬步說,即便真有那清廉自持的,麗競門難道就不會羅織罪名栽贓陷害?那可是人家來俊臣的看家本事!

  從某種意義上講,現在誰得罪了夢神爽,誰就是與揚州整個官場為敵。

  崔耕問道:「不過你這也是傳言,孟神爽乃麗競門在江南的總管,你可有什麼憑據?」

  雍光道:「憑據倒是沒有。不過,凡是得罪過孟神爽的人,都沒啥好下場。輕則丟官罷職,重則人頭落地,還有些人死的不明白。崔縣令不信的話,稍微一打聽便知。另外,還有這麼一件舊事,縣尊大人可以參詳參詳。揚州城附近有個縣,叫六合縣……」

  兩年前六合縣的縣令叫包同玉,此人跟孟神爽交好。

  後來,孟神爽指使手下,要包攬六合縣的漁獲買賣。也就是說,從那以後,漁民打的魚不得與百姓直接交易,得先賣給孟神爽的手下,再由孟神爽的手下發賣。

  因為是獨門生意,他一方面極力壓低收購價格,另外一方面抬高售價,謀取暴利。

  百姓們苦不堪言,去縣衙告狀。

  包同玉是個好官,親自去跟孟神爽交涉。

  孟神爽先是假意答應,暗中卻使起了絆子。

  某日,他請包同玉帶著一個小妾,來揚州城作客。回去之後,包同玉的那個小妾就腹脹如鼓。

  有手下人勸包同玉,夫人這是不是中了孟神爽的蠱了啊?要不您就答應他壟斷漁貨的要求?

  包同玉堅決不允,親自帶著幾十個衙役,到揚州城找孟神爽算帳來了。結果……被孟神爽帶著手下,結結實實地打了一頓。

  這還不算完,孟神爽還向揚州刺史告了一記刁狀,說包同玉勒索財物,自己不得已才奮起反擊。另外,包同玉與擅自帶著衙役越界拿人,有謀反之嫌。

  這個案子最終的結果是,包同玉不僅白挨了一頓揍,還丟官罷職。那個小妾身懷有孕,一屍兩命。

  包同玉被革職之後,新任的六合縣令聽說了此事之後,嚇得腿都軟了,這六合縣的漁獲買賣,自然也就被孟神爽獨占。

  說到最後,雍光搖頭晃腦道:「這張七郎其實不算什麼,就是孟神爽的一條狗而已,但打狗還得看主人呢,這孟神爽不好惹!」

  「嗚嗚嗚~姓崔的,我也是孟大爺的人。打狗還看主人臉,你敢打我這麼狠,孟大爺輕饒不了你!」趙明宇捂著臉頰,痛得大呼道。

  崔耕嗤笑道:「照這麼說,你也把自己也當成孟神爽的一條狗了?」

  「是有怎樣?」趙明宇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道:「正所謂寧為強人門犬,不做衰人門下客!今日你若敢處置了我,就是不給孟神爽孟大爺的面子。你仔細掂量掂量,你能比六合縣令強到哪去?」

  「哦?是嗎?」崔耕臉上似笑非笑,道:「照你這麼說,本官該如何處置你呢?」

  趙明宇輕揉著臉上的紅腫,道:「你是縣令,我是小吏,吏不與官爭。這頓嘴巴子,我也忍了!只當是今天這事兒,咱誰也不欠誰的,但是……」

  「但是怎麼樣?」

  「崔縣令如今把張七郎也關了起來,這事不能善了。要想孟大爺不怪罪,就得卑職替你跟孟大爺說說好話,這活總不能讓我白干吧?我也不多要崔縣令的,兩千貫錢怎麼樣?」

  崔耕點點頭,道:「兩千貫錢對本官倒是不算什麼。還有其他條件嗎?」

  趙明宇見著崔耕被孟神爽的招牌震懾到了,又得意起來,道:「當然還有其他條件。被你關押起來的張七郎那裡,雖然有卑職轉圜,但您不出血也不成,馬馬虎虎就是一萬貫吧。另外,你再好言好語地跟人家道個歉,這事就算過去了。」

  崔耕唇角盪起一抹輕笑,道:「這麼簡單?再無其他條件了吧?」

  「唔?還有,當然還有……」

  趙明宇雙眼一亮,猛地衝著姚度抬手一指,厲聲道:「他之前打過我。還有這姓宋的……」

  他又一指剛才大嘴巴子抽他正爽的宋根海,道:「這兩人今日怎麼打得我,我都得雙倍還回去,好出心頭這口惡氣!」

  「哦……」

  崔耕拖了一聲長音,問道:「這回都說全乎了吧?」

  趙明宇歪著腦袋想了一下,砸吧了砸吧嘴道:「暫時沒有了,不過,我所提的這幾個條件,是一條都不能更改。」

  「一條都不能更改?」

  崔耕樂呵呵地看著趙明宇,突地

  啪!

  又是一聲驚堂木!

  他猛地一拍几案,厲聲道:「去你媽的,還真給你臉了!」

  話說到這,崔耕衝著封常清使了個眼色,正色道:「經查,江都縣刑曹吏趙明宇與匪人勾結,敲詐客商,多有不法事。著笞三十,革除其所有職司,永不敘用。」

  封常清刷刷點點,筆走龍蛇,一份公文就算寫好,再把縣令的大印蓋上,這事兒就算板上釘釘了。。

  然後,崔耕抽出了簽子,往堂下一扔,道:「打!」

  「又打?姓崔的,你敢?」趙明宇面色慘白,笞三十,他哪裡扛得住?

  「慢!」

  一直沒吱聲兒,也沒資格在公堂上吱聲兒的捕快班頭宋理明,忽然高聲阻攔道:「大人,打了趙明宇,可就得罪了夢神爽,還請三思啊!您就是不為自己想,也得為我們這些手下想想不是?」

  要是單對勸諫崔耕,沒必要說得這麼大聲。實際上,宋理明這話是有意高喊,對所有衙役說得。

  頓時,所有人都不敢動彈了,準備執行笞三十的站班衙役更是半步不敢上前。

  不過崔耕沒搭理宋理明,因為他不夠格!

  他斜眼撇向雍光,冷聲道:「雍縣尉,這縣衙到底是本官做主,還是宋班頭做主?」

  「當然……當然是崔縣令您做主。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崔耕神色冷然,道:「小小班頭,竟敢在公堂之上阻撓本縣斷案。呵呵,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手下,我看這江都縣尉一職,你也沒有繼續當下去的必要了!」

  ps:今日第四章,更新完了。吊炸天,有木有?來,弟兄姐妹們,打賞走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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