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名花能解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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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常清一指崔耕,傲然道:「沒錯,俺家大人就是寫了『秦時明月漢時關』的崔飛將。揚州乃天下第一州府,消息最為靈通,按說飛將之名,早該傳到了此地了吧?」

  「呀?傳到了,早早便傳到了哩!!」

  李涯面色驚喜,不過隨後就用略帶埋怨的口吻說道:「崔縣令,你怎麼不早說您就是崔飛將啊?在青~樓妓館行當里,你的名號可比我的名號好使多了。」

  雍光大字不識一籮筐,可聽不懂他們這些彎彎繞,怪眼圓翻道:「什麼崔飛將?李涯你請不來薛盼盼,可別賴在崔縣令的身上。大人初來乍到,青~樓那些粉頭怎會識他?」

  李涯賤兮兮地解釋道:「嘿嘿,老丈杆子,這你不懂了。青~樓裡面的學問可深著呢,且聽我細細道來……」

  要成為名妓,有三項才藝是至關重要的,首推言語詼諧,其次吟詩作賦,再次琴瑟琵琶。

  言語詼諧,那無論是文人雅集和粗人豪飲就都能用得上了,堪稱全能型選手。

  吟詩作賦,文人們就是愛這調調,在集會和與名妓互相唱和,實乃風流雅事。

  琴瑟琵琶,這就差一點了,主要是在人家喝酒的時候,以聲樂助興。

  然而這三條才藝,都是和詩緊密相連的。

  因此,一個名聲卓遠的詩人,對於青~樓名妓的吸引力,直有如絕世佳肴之與老饕,陳年佳釀之與酒徒。

  當時崔耕的這首「秦時明月」一出,很快就傳遍了……天下青~樓。

  沒辦法,名妓就是靠著這個吃飯的,別人可以對新出現的詩不屑一顧,但對於名妓來說,這就是安身立命的本錢了出現了如此好詩你不知道,那還當什麼名妓啊?回家吃自己吧。

  至於說這是軍旅詩不符合青~樓口味?那就更不成問題了。要知道真正掌握話語權的,不是妓子,而是文人士子,他們說好才是真的好。

  三十年後,長安城內每次文人雅集妓~女必須要唱的,不是什麼淫詞艷曲,而是王之渙的《涼州詞》黃河遠上白雲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這同樣是軍旅詩。

  李涯雖然不知道三十年後的事兒,但他把這番道理掰開了碾碎了一說,雍光也就完全聽懂了,連連點頭問道:「照這麼說,在青~樓報崔飛將的名號好使?」

  「好使,絕對好使!老丈杆子您就請好吧。」

  隨後,李涯把杯中酒一飲而盡,擦了擦嘴邊的酒漬,對那丫鬟大呼小叫道:「聽到沒?眼前的這位就是寫了「秦時明月漢時關」的崔飛將,快點叫盼盼出迎。立刻、馬上、趕緊的!慢了一步,他薛盼盼的牌子就算砸了!」

  「是,是,是。」

  那小婢當然知道一首詩對名妓的重要性,忙不迭地回去報信。

  可等她在迴轉的時候,還是孤身一人。

  李涯當時臉就掛不住了,陰陽怪氣叫道:「哎呦,薛盼盼是不準備在風月行里混了?恭喜,恭喜!回頭李某人就把這消息散布出去,讓你家薛娘子好好清靜一番。」

  薛盼盼雖是孟神爽的相好,但也不是只接孟神爽一人。說直白一點,孟神爽財勢俱全,要真的那麼喜歡她,還不早就娶回家了?她之所以不肯接崔耕等人,主要還是因為崔孟二人勢同水火,她必須顧忌自己的恩主。

  如果李涯這個青~樓權威人士真把剛才的話一宣揚,對薛盼盼來說還真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那小婢趕緊解釋道:「不是哩,不是哩,李公子恕罪則個。我家小娘子說了,要她出來不難,還需崔飛將為她做上一首和「秦時明月」差不多的詩。她看得滿意了,才肯出來與諸位郎君一會。」

  既然是名妓,當然是有資格鬧點小脾氣滴。

  李涯無所謂地看向崔耕道:「既然盼盼有此意,那崔飛將不如就就做詩一首?也算一段風流佳話,不是?」

  「那怎麼行?」

  儘管崔耕做過幾首好詩,但姚度對他知根知底,著實沒什麼信心。

  他心中暗想,就算是公認的大才子也不可能首首都是精品,更何況自家大人全靠急智!要是他在揚州第一次亮相就出了大醜,那今後在江都縣地界兒怎麼混?

  不行!今天這詩堅決不能做!

  想到這裡,姚度面色肅然,訓斥道:「這個薛盼盼好不曉事!我家大人的秦時明月那是定親詩,獻給未婚妻盧麗華小娘子的。知道盧娘子是什麼人嗎?內舍人上官婉兒的親侄女!憑她薛盼盼,也配和盧小娘子相提並論?這讓上官舍人聽到了怎麼想?」

  「……」

  此言一出,頓時全場冷場。

  雖然說文人雅集贈送詩歌乃是常事,但真這麼上綱上線起來,還真是薛盼盼的不是了。

  崔耕其實早就息了見薛盼盼的心思,如今被姚度這麼一攪合,雖絲毫不感生氣,但還是覺得太破壞氣氛了。

  當即,他招手示意,把辛六娘和虞妙兒順手招了過來。

  其實這二位的容貌只是配不上名妓的名頭而已,姿色還是有幾分的。

  崔耕左手擁住了辛六娘,右手輕牽虞妙兒,道:「薛盼盼好大的名頭,可本官觀其詩作也屬尋常,不見就不見吧。倒是這兩朵解語花,頗合本官心意哩。來,喝酒,喝酒!」

  其實崔耕哪看過人家薛盼盼半首詩?只是找個由頭,不讓大夥掃興罷了。

  但辛六娘和虞妙兒心思玲瓏剔透,馬上就抓住了難得的機會,輕扭纖腰,盈盈下拜,道:「多謝崔飛將賜名!」

  崔耕微微一愣,道:「賜名?什麼賜名?」

  「崔縣令可不能說了不算哩。」辛六娘媚眼如絲,柔糯地撒嬌道:「剛才你不是說妾身和妙兒是兩朵解語花嗎?」

  虞妙兒也跟著敲磚釘腳,輕搖著崔耕的胳膊,撒嬌道:「對哩,您還說我們比盼盼更合你的心意哩,是嘛?是嘛?」

  李涯久混風月場,才思敏捷,最擅抽科打諢,笑道:「妙兒輕點搖,要不然你就不是解語花了,而是搖人花。」

  頓了頓,他又道:「崔飛將乃是大家,做詩自應矜持,但我李涯就沒那麼多顧忌了,現在心中有言,不得不發,諸位請聽好了:覓得黃騮被繡鞍,善和坊里尋盼盼。兩株名花能解語,更令飛將展笑顏!」

  李涯乃是揚州青~樓的權威人物,一詩為褒,妓~女身價倍增。一詩為貶,妓館門可羅雀。

  此詩把崔飛將和她們聯繫在一起,算是李涯和崔耕同時在給二女捧場。

  就算比不得崔飛將親手寫詩贈二妓,但也不逞多讓。

  更關鍵的是,這首詩明確了二姝的地位要在薛盼盼之上,怎能不令她們心花怒放?今後,她倆的名氣可就在薛盼盼之上了,招牌進項也比薛盼盼要重了!

  只要身為當事人的崔飛將點頭應允一句,從今往後,她倆在這揚州城中風月行當里,就會要壓薛盼盼一頭。

  二姝一直被薛盼盼壓在頭上,此時此刻見著有機會翻身,心中甭提多急不可耐了!

  辛六娘和虞妙兒眼巴巴地看向崔耕,齊聲道:「崔飛將,您說句話哩。」

  崔耕此時的心中,已經連罵了幾聲「我擦」!

  李涯這首詩,將本來自己隨口化解尷尬的兩句話,化作了對薛盼盼的巨大傷害,這仇恨拉得嗷嗷的,這真是何苦來哉?

  至於稱辛六娘和虞妙兒為「解語花」,那更是因為這二位著實沒啥好稱讚的,只能說她們善解人意。

  只是由於此語是出於荒唐大夢,太過扎眼,被二姝抓住機會巧妙利用了。

  事情發展到現在,後悔藥是沒得吃了。

  崔耕稍一猶豫,就點頭道:「李涯此詩甚合本官心意,兩位小娘子受之無愧。」

  「謝崔縣令。」二女再次下拜。

  接下來的氣氛,就越發歡快起來了。

  崔耕這個被請的客人都表示滿意,大家身為請客的主人焉能不滿意?

  辛六娘和虞妙兒今天得了「解語花」的名號,格外用心,淺嗔薄怒盡顯女兒風情,妙語如珠多有詼諧語句,直把眾人逗得心癢難耐哈哈大笑。

  就連宋根海這粗坯都覺得這二妓越看越有味道,恐怕還真值那個價錢。

  可正在大堂內一片歡聲笑語之時,忽然

  房門開了。

  一個肌膚勝雪身著素裝,猶如一朵白蓮花般的俏佳人,直挺挺地跪在門外。

  更關鍵的是,佳人粉腮之上還有滴滴清淚滾下,無限惹人憐愛。

  崔耕見了心中一緊,暗暗尋思,此女不會是薛盼盼吧?這剛貶損了人家,就碰到了正主,這還真有點小尷尬啊!

  李涯乃是歡場常客,可比崔耕尖酸刻薄多了。

  他深恨薛盼盼今天折了自己的面子,口中嘖嘖有聲地揶揄道:「這不是盼盼小娘子嗎?怎麼?崔縣令這詩還沒送上去呢,你怎麼就自個兒送上門來了呢?都說上杆子的不是買賣,您這是要自降身價啊,今後還怎麼繼續端著呀?」

  李涯,人至賤,嘴太損!

  ps:今天第四更,結束!來來來,跟著節奏123,大家打賞走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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