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大儒躬身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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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善能比本官身份高?呵呵……」崔耕聳了聳肩,頗有些不屑置辯的意思。

  崔秀芳揚了揚白皙脖頸,爭道:「奴家可沒說大話,你崔縣令不就是個六品官嗎?哼,人家李善又不是沒當過。你聽我跟你說說李善其人吧,省得你孤陋寡聞!」

  隨即,她將李善的來歷娓娓道來。

  李善,今年四十六歲,揚州本地人。學識貫通古今,有「書簏」(也就是書箱)之美稱。

  十八歲中進士,被任命為崇賢館直學士兼沛王侍讀。

  三年後,轉為潞王府記室參軍,授涇城令。涇城同樣是上縣,官秩六品。

  後來,他因為與賀蘭敏之交好,被武則天親自下令罷官,回到了揚州城。

  從那以後。李善表面上的身份就是一個教書先生。

  世所公認,李善註解的《文選》天下第一,每年來慕名來求學的學子都有上千人。

  將近二十年下來,光是自認他的學生的都有一萬多人了。

  其中很是出了十幾個進士及第的,最高的三人如今已經官居四品,至於朝廷中下級官員更是數以百計。

  也正是因為如此,李善儘管在與麗競門的鬥爭中頗落下風,但盡可維持。

  ……

  崔耕聽完後,仔細一琢磨,面色有些尷尬起來這個李善的身份比起自己來,哪裡是只高不低啊?而是尼瑪甩了十幾條大街好麼?

  李善曾任沛王的侍讀、潞王的記室參軍,這兩位都是朝廷親王,而且根正苗紅的李唐皇室的親王!

  這倆位跟武攸緒這種武家子弟的野路子安平王可不一樣,含金量不在一個檔次。

  賀蘭敏之更不得了,原來曾受了武則天的命令,過繼給武士當嗣孫。要不是他自己太過作死,現在就沒武三思和武承嗣什麼事了。

  如果不是吃了賀蘭敏之的牽連,被武則天罷了官,李善現如今混一個三品以上的官職,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哪怕如今落魄了,單憑那些弟子以及當世大儒的名聲,讓誰來評論,李善的身份也比自己這個六品縣令金貴得多啊。

  淳于良更是猛地一拍腦袋,道:「我想起來了,李遠山先生不是就是原名李善嗎?可是……他不是當世大儒嗎?怎麼成了一個賊頭兒?崔小娘子,你是不是搞錯了?」

  「絕對錯不了,李善,字遠山。」崔秀芳解釋道:「其實李家數代都是揚州城坐地分贓的大寇,若有小賊在揚州城犯案,必須給李家抽頭,李善只不過是繼承祖業罷了。」

  話說到這,崔耕忽然想起一起事來,道:「當日你走私鮮魚入城,莫非也要給李家抽頭兒?」

  「我?那倒不用。」崔秀芳緩緩搖頭,道:「妾身家和李家頗有淵源,他不敢對妾身不敬。」

  趁著這個機會,崔耕趕緊問出了縈繞心中已久的一個問題,道:「秀芳你究竟是什麼身份?怎麼功夫那麼好,還認識一個坐地分贓的大寇?」

  「我……」

  崔秀芳目光有些閃爍,微微低頭道:「妾身……妾身不想令祖宗蒙羞,這身份還是不說為好。不過妾身可以保證剛才所言句句屬實,李善和妾身頗有淵源,絕不會害我的救命恩人。」

  對於李善是不是可靠,崔耕倒沒什麼異議。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在共同的敵人孟神爽倒下之前,此人應該可以信任。

  另外,李善乃是當世大儒,與他交好,也不算辱沒了自己的身份。哪怕日後李善真有什麼把柄被人抓住,自己也完全可以推脫不知情。

  於是雙方約定,三天後崔耕親自拜訪李善。

  至於淳于良,則被暫時被安置在江都縣衙。這淳于良文不成武不就,還有一身的怪脾氣,在跟孟神爽的鬥爭中,崔耕不覺得他能幫上什麼忙。他更多的是看重的還是對方制帽的手藝。

  即便他擅長製作的並非後世流行的揚州氈帽,眼光肯定是有的,有他帶頭,把揚州氈帽弄出來不難。

  第二天,他就修書一封去泉州,讓林張兩家,趕緊派人來開帽子工坊。

  至於說服淳于良的理由也很簡單,他跟淳于良說道,要鬥倒麗競門,乾死孟神爽,就必須有長期持~久消耗戰的心理準備。既然是長期持~久的消耗戰,就必須有足夠的錢財作為支撐。

  而你淳于良文不成武不就,只能發揮自己的長項,為大家的合作出上一份力。

  很快,淳于良便順理成章地接受了崔耕的提議,來主抓氈帽工坊的具體事宜。

  至於崔耕答應他,張、林、崔三家合開的帽子工坊里,給他勻出一成乾股。淳于良倒也沒有激動,更沒有推遲,而是淡淡地接受了下來。

  正所謂哀大莫過於心死,在崔耕看來,可能淳于良心中最大的夙願並非是能通過帽子工坊,掙多少銀子。而是一心想著如何儘快搞倒麗競門,弄死孟神爽,為亡妻復仇。最後,恢復家業,把自己暫時寄身在大雲寺出家的兒子接回,重新還俗父子團聚吧。

  ……

  ……

  三天後,到了正式拜訪李善的日子。

  崔耕一身便裝出行,在崔秀芳的引領下,來到了揚州城玉蘭坊,李家的大門前。

  遞了名刺,通報進去,不消一會兒李府就中門大開。

  一個身形瘦削,滿臉儒雅之氣的男子,帶著一夥扈役迎了出來,恭聲道:「草民李善參見……」

  李善可不是普通的草民啊,崔耕總不能讓人家真跪拜迎接吧?他趕緊以手相攙,想要將對方虛托一下。

  「嗯?」

  按理說,李善畢竟是有身份有來頭,而且還有家世淵源之人,他這一拜應該是虛架子,做做樣子罷了。然後崔耕微扶,李善就應該勢而起,這才是正常程序。

  可奇怪的是,崔耕一碰觸人家的胳膊,就覺雙手一沉,愣是沒將李善扶住。

  噗通!

  李善雙膝著地,恭謹地繼續道:「草民拜見崔縣令。」

  崔耕趕緊錯開一步,道:「李先生快快請起,崔某人可不敢當您如此大禮!」

  李善卻並不起身,意味深長地道:「哪裡,以崔縣令的所作所為,完全當得起!」

  言罷,他又是連磕了三個頭。

  雖然不至於額頭流血,但也是聲聲作響,足見誠意。

  崔耕心中頓呼詫異,至於這樣嗎?別說你李善乃是當世大儒,而且淵源來頭之深了,就算是一個平民百姓見著我這個一縣父母官,也不是這麼個磕頭法啊?

  要知道李善因為當世大儒的身份,還是有很多當年的學生在朝中或者各個州府任職的,要是眼前一幕被人傳揚出去,還不定說他崔二郎不知天高地厚,不知禮法規矩,仗著江都父母官的身份欺負當世大儒呢!

  這樣很得罪人的,好嗎?

  他趕緊叫道:「李先生,咱不帶這麼玩的,你是要把本官架在火上烤啊!」

  「談不上!談不上!」

  李善緩緩起身,面含微笑道:「此地並非講話之所,還請崔縣令入內奉茶。您有什麼想問的,咱們到了裡面再慢慢說。」

  「李先生請。」

  「崔縣令請。」

  李家占地頗廣,崔耕隨著李善穿方繞屋,走了足足有半刻鐘,才來到了後宅的花廳。

  分賓主落座之後,不待崔耕提問,李善已經開門見山地道:「崔縣令不必擔心,以您如今的名望,當得起李某人一拜!」

  「本縣的名望?」

  「正是。崔縣令巧斷冤案,感天動地,化解了揚州災情,活人無數。現在不少揚州百姓家裡,正掛著您的長生牌位哩!」

  崔耕老臉一紅,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以李先生的學問,還真信這個?」

  「冤鬼託夢之說,老夫當然是不信的。不過,揚州的百姓們相信不就行了?另外……」

  話說到這,李善嘴角微翹道:「天降甘霖可能是巧合,但禁屠令的事兒,總有崔縣令因勢利導的因素吧?單單此項,難道還不值老夫一拜?」

  武攸緒命人在各地遍貼榜文,為崔耕澄清好名聲,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為了化解災情。

  李善能猜出來崔耕在裡面起得作用,也並不奇怪。

  崔耕微微頷首,道:「崔某人確實是起了一點作用,不過主要還是……」

  「崔縣令不必解釋,心照不宣了!」

  李善展顏一笑,打斷道:「其實你是不是萬家生佛,老夫並不怎麼在乎,剛才那話就是給普通老百姓聽的。事實上,老夫這一拜啊,還是因為她……」

  ps: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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