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崔盧初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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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咳,宋班頭淡定,也沒你想像中那般嚴重。」

  周興想了一下,逐條分析了一遍:「其一,如今李昭德秉政,酷吏動輒得咎,王弘義不敢太過放肆。其二,如今揚州麗競門近乎全滅,王弘義即便想對崔縣令發難,也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嘁…周刑曹這嘴皮子倒是挺溜。」

  宋根海忍不住翻了個白眼,擠兌道:「你這前邊剛說王弘義一紙構陷罷了五名宰相,手腕端得厲害!這會兒您又說他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不敢對我家大人放肆發難,咋說話沒個準頭哩?」

  「豬腦子!」

  崔耕忍不住呵斥道:「周刑曹的意思是說,王弘義固然奈何不得本官,但本官也奈何不了人家,現在我們是麻杆打狼兩頭怕。」

  周刑曹唔了一聲,以示默認。不過還是很鄙視地瞟了眼宋根海,真是豬腦子!

  一旁的姚度可比宋根海聰明多了,他知道崔耕很重用周興,自然不願與周興爭勢,而是附和著崔耕的話,問道:「大人,照您和周刑曹這麼分析,聚豐隆眼下不單單是要面對揚州豪商的擠兌,還要防著在旁覬覦著的鄒家啊。如今王弘義任職江南道麗競門副總管一職,有他護著鄒駝子,恐怕您不便動用官府的力量來震懾鄒家啊!萬一被王弘義抓您一個『公器私用』的把柄……」

  「本來就不能動用官面上的勢力對付鄒。」周興眼中精光一閃,更是石破天驚道,「而且某家敢肯定,跟在鄒駝子身後那個丫頭片子,絕非他鄒的外甥女。此女八成是出自豪門世族!」

  「你說盧若蘭?」

  崔耕微微一愣,奇道:「你怎麼知道她與鄒駝子沒關係,還出自豪門世族?」

  「大人剛剛興許是沒注意到,單單在言談間的氣勢上,盧若蘭便勝過鄒駝子不知凡幾!

  周興苦笑一聲,道:「而且我觀此女舉手投足間總有一種雍容雅度,她讓我想起一個人來!」

  「誰?」崔耕問。

  「昔日在廣州為夫鳴冤的王瑞月!」周興道。

  崔耕面色微微一愣,「她?」

  周興點頭道:「然也!非豪門世族之女,不會有此雍雅儀態,而且也非一朝一夕之功,絕對是自幼便在耳濡目下薰陶出來的。那麼由此可斷,盧若蘭縱不是出身五姓七望,也必然是世家大族。大人您想,鄒家再有錢,也不過是一介長安大賈,哪會有這麼一門親戚?」

  崔耕恍然想起,當日初見王瑞月,周興一眼就看出她出身世家大族,事實也證明了他的判斷。

  當即,崔耕對盧若蘭的真實身份也不持懷疑。

  他微微皺起眉頭來,喃喃道:「照你這麼說,駝子鄒的背後暗藏兩股勢力唄,一個是不知底細的盧若蘭,一個是白~兔御史王弘義。媽的,真夠晦氣的,好不容解決了孟神爽,鬥倒台了來俊臣,舒心日子剛過不久,揚州城裡咋又冒出這麼多家牛鬼蛇神來?」

  「咳咳,大人也毋需考慮那麼長遠。」周興提醒道:「咱們還是先把眼前這關過了吧。若是鄒要是在三天內,真把所有豪商的錢票都買下來可咋辦?到時候他手握我們聚豐隆千萬貫的錢票,若藉此發難想要染指聚豐隆銀號……」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更何況是上千萬貫錢?

  縱是到全國各地的聚豐隆銀號調集銀錢,時間上鞭長莫及,壓根兒就來不及。

  這回可真把崔耕難住了。

  一人計短三人計長,大傢伙商量來商量去,也是沒轍兒了。

  好吧,只能是在座幾人都回去,再仔細思量思量,想想有什麼應對之策。

  可還沒等他們思量出什麼東西來,鄒家又出招了……

  翌日晌午,王有成又緊急求見,痛訴道:「崔縣令,您快跟小的去看看吧,這鄒家實在是欺人太甚,這是要把咱聚豐隆的臉放在地上往死里踩啊!」

  「怎麼了這是?」崔耕問

  「您隨我去,一看便知!」

  王有成不由分說,領著崔耕出了縣衙。

  ……

  揚州城雖然不大,但因為極其富裕,光錢莊就有四五十家。

  如今加盟聚豐隆銀號的,總共是十二家。

  王有成帶崔耕來的這一處分號,便是這十二家中最大的一家,原名鑫利錢莊,如今充作揚州聚豐隆銀號的總店。

  崔耕到了那兒細細一看,好懸沒把鼻子都氣歪了。

  媽了個巴子的,欺人太甚啊!

  原來鑫利錢莊的旁邊是一個鞋鋪,但是現如今呢,這個鋪面剛被人盤了下來,上面的牌匾還是簇新的聚隆豐銀號!

  沒錯,就是聚隆豐銀號!

  與崔耕的聚豐隆銀號,一字不差,差就差在將「豐隆」二字對調了過來。

  尼瑪,不仔細看的人,還以為兩家是一家呢。

  這還不是最氣人的,最氣人的是這家狗屁的聚隆豐銀號的門口還張貼了一個大大的告示,紅紙黑字寫著:本店可九折兌換聚豐隆銀號錢票,見票即兌,童叟無欺。

  要知道,旁邊的聚豐隆銀號可是十折兌換錢票。這不等於是擺明車馬,宣稱聚豐隆錢票的成色不足,有水分嗎?

  為保險起見,免得誤傷,崔耕還是謹慎地扭頭低聲問王有成道:「在這揚州地面上,不服咱家聚豐隆銀號的錢莊也不少,你確定是鄒家搞得鬼?」

  王有成往遠處一指,道:「絕錯不了,您看看,那不是盧若蘭嗎?」

  崔耕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見盧若蘭正輕款蓮步,向著自己的方向走來。

  黑紗幞頭蓋住頭頂高髻,圓領缺胯袍穿於嬌軀,蹀躞帶束於腰間,小刀、針筒、算袋……等等,蹀躞七寶一個都不能少。

  遠遠望去,還真似一個風度翩翩少年郎!

  然而,走到近前,那缺胯袍搖擺之間露出的彩紋女褲,突顯女兒風情;腳下柔軟絲鞋,更流露出一股滿不在乎地疏懶風韻。

  往臉上看去,小娘子薄施粉黛,稍著釵鈿,把本就天生麗質的嬌容,更加襯托的明艷無雙。

  此乃如今長安城最流行的打扮,如果說昨日的盧若蘭是標準的大家閨秀,那今日的盧若蘭,就是一個大唐版的時尚麗人。

  儘管知道雙方是敵非友,但麗色當前,崔耕還是忍不住咽了幾口唾沫。

  盧若蘭大大方方地微微一福,道:「崔縣令,王掌柜,奴家這廂有禮了。」

  「呃……有禮,有禮!」

  崔耕回了一禮,強按住那股心猿意馬,輕咳一聲道:「盧小娘子,你今天使的這個手段,可不怎麼高明,不怎麼地道啊!」

  盧若蘭聞聽此言,絲毫不以為忤,笑吟吟道:「哦?何以見得呢?」

  「這事兒不是明擺著的嗎?」

  崔耕往四下里指了指,道:「你看看,現在是我們聚豐隆門前排起了長龍,你們聚隆豐卻無人問津。更何況,百姓們見你們肯九折收聚豐隆錢票,心裡就有底了,這對我們聚豐隆可是大有好處。」

  他越說越得意,聲音愈見高昂,道:「所以,盧小娘子,你這次不但是枉做了小人,還幫了聚豐隆一個大忙啊!哈哈!」

  「那可不見得,崔縣令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哩。」

  盧若蘭嘴角盪起一抹淺笑,道:「九折兌換錢票,那是今日上午的告示。到了今日下午,妾身會把告示改成八成兌換。依此類推,明日上午是七成,下午是六成……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以崔縣令的大才,不會想不到吧?」

  好毒的一計!

  崔耕霎時就想明白了,此時揚州聚豐隆銀號因為庫銀不足,所以刻意放慢兌換速度,但這事根本就瞞不了人。

  如果盧若蘭一直把兌價都維持在恆定的數字,那就相當於給百姓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但是,如果兌價是一路走低,那就相當於給百姓們吃了一顆「心驚膽顫丸」!

  誰都知道,經營再良好的錢莊,遇到擠兌也得倒閉,所差的無非是能拖延多長時間罷了。

  眼看著兌價一路走低,自己手中的錢票隨時都可能變成一張廢紙,百姓們能不著急嗎?

  只要有人帶頭,恐怕大部分百姓,就會趕緊在盧若蘭這把錢票兌了。

  到時候,盧若蘭拿著這些錢票,來聚豐隆要求統一兌錢,聚豐隆該如何應對?

  哪怕是眾豪商們不參與擠兌,聚豐隆也得玩兒完啊!

  這可咋辦?

  崔耕心思電轉,突然問道:「你們鄒家雖然富可敵國,但在揚州城內,不過是有四五家邸店罷了。揚州豪商們可以信賴鄒家的信譽,暫時打個欠條。但是普通百姓要的卻是真金白銀,你們哪有那麼多現錢?」

  「那就不勞崔縣令操心了。」

  盧若蘭道:「崔縣令昨日可曾注意到,鄒駝…我舅父身邊的那個和尚?他就是北禪宗的神會大師。揚州城內眾多禪宗寺廟,皆以神會大師的馬首是瞻。多了不敢說,短時間內立馬籌措出一百萬貫現錢來,以神會大師在揚州各禪宗寺廟中的威望,算不得什麼難事。」

  如今揚州聚豐隆能籌措到的真金白銀,絕不會超過一百萬貫。而盧若蘭可能收到的錢票,卻是將近兩百萬貫!

  不得不說,盧若蘭這一招,再次打在了崔耕的七寸上!

  一時間,他竟然有種黔驢技窮之感,無言以對。

  盧若蘭得勢不饒人,繼續道:「崔縣令在官場上的勢力再大,也影響不了事關千萬貫錢的大生意吧?不如就此認輸,勸曹月嬋把聚豐隆大掌柜的位置讓出來,也免得咱們雙方兩敗俱傷。」

  「等等……你剛才說什麼?能不能再說一遍?」崔耕陡然心中一動,模模糊糊地好像抓住了什麼東西。

  「妾身讓你勸曹月嬋……」

  「不,上一句!」

  盧若蘭深感莫名其妙,道:「妾身說,崔縣令官場上的勢力再大,也影響不了事關千萬貫錢的大生意。」

  「對,就是這句話!」崔耕的眼中一道異芒閃過,道:「聚豐隆銀號如今要兌付的錢財,大概是兩千多萬貫。如果官府有一筆兩千多萬貫款子要經聚豐隆的手,你說百姓們還會繼續擠兌嗎?」

  「絕不可能!」

  盧若蘭智珠在握,篤定搖頭道:「大周國庫一年的各項收入加起來,才不過是四五千萬貫。別說你江都縣了,哪怕是揚州大都督府,都不可能有這麼一大筆錢財。」

  崔耕此時已然成竹在胸,勾勾小手道:「盧小娘子,不如咱們打個賭?」

  「呸,無恥!」盧若蘭啐罵一聲,又問,「賭什麼?」

  「就賭官府會不會把一筆兩千萬貫款子,交由聚豐隆銀號經手。如果本官輸了,從今以後,就再不攙和聚豐隆銀號的事兒。」

  「那要是妾身輸了呢?不知崔縣令準備如何處置若蘭?」盧若蘭問。

  崔耕被小妮子楚楚可憐的模樣,晃得一陣口乾舌燥,問道:「那我得先聽盧小娘子說說,你準備了什麼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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