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光烈有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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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行前往黃城村的,除了兩百府兵,還有定州刺史孫彥高為首的定州官員,以及定州十餘名地方耆老,更有二十多個突厥人組成的使團。

  如此龐大的一支隊伍,自然還沒到黃城村,就早早引起了博陵崔氏的注意。

  轟隆隆~~

  一支五十餘人的騎兵陡然從黃城村的城門中衝出。

  為首一人,面相兇惡體賽蠻牛,頭頂金翅盔身著明光鎧,威風凜凜殺氣騰騰,真似楚霸王再世,不亞於張翼德復生!

  來人正是封常清!

  他一邊揮鞭縱馬一邊聲似虎嘯,大喝一聲:「對面是什麼人?」

  吁~~

  李夏勒住了韁繩,高聲回道:「本官乃定州司馬李夏是也,這位是定州刺史孫大人,快快通知崔二郎及博陵崔氏眾人,速速前來相迎!」

  封常清一聽對方自報家門,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道:「原來是一直臥病在床,遲遲不肯見我家大人的定州刺史吶?終於來了哈!」

  孫彥高當然聽出了這渾漢的話裡有話和冷嘲熱諷,心中頓時不爽,一個廝殺漢也敢挖苦本刺史?真是好膽!

  當即,他面色微沉,擺手喝道:「羅嗦什麼,快點讓崔耕出來迎接本刺史!」

  封常清也不下馬拜見孫彥高,就在馬上呆著,一邊把玩著馬鞭,一邊搖頭道:「這個麼……在下恕難從命!」

  孫彥高面色頓變,奇道:「放肆,你說什麼?」

  封常清不慌不忙道:「孫刺史今天如此聲勢浩大地來黃城村,不是來請我家崔長史上任的嗎?既如此,當然就得您自己主動拜見,哪有我家大人出門相迎的道理?想當年劉備三顧茅廬請得諸葛亮出山,今日孫刺史率定州文武官員來黃城村,請我家大人上任履新,也方顯刺史大人您禮賢下士嘛!」

  「放屁,他崔二郎何德何能,也敢配跟諸葛孔明相提並論?你還真給你家主子臉上貼金啊!」

  孫彥高勃然大怒道:「什麼本官來請崔耕上任履新?今日,本官是帶突厥的賽修倫特使來見崔二郎,本官不過是相陪同行而已。你別搞混了!」

  劉老四是崔耕安排的,王助身旁那個之前提醒吱聲兒的小廝,則是被吉頊收買的。

  至於這個勞什子突厥使節賽休倫,完全是個意外。

  封常清還真不知道這事兒。

  他先是微微一愣,隨即搖頭道:「哦,那不好意思,在下更是不能通稟我家長史大人了。」

  「你……」孫彥高被眼前這個渾人給氣得沒話說了。

  倒是范光烈出來問道:「為何不能通稟?」

  封常清道:「你想啊,我家大人既然還沒上任,那就是一名五品閒置散官而已。散官私自結交外邦使節,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不妥,大大不妥啊!」

  孫范光烈看出了崔耕這是有意刁難,嘴角微微噙起,冷笑道:「這有何難?孫刺史可以給崔耕一道手令,允許他見突厥使節,不就可以避了私自結交外邦使節的嫌了嗎?」

  「手令?」封常清不屑地聳聳肩,笑道:「孫刺史有什麼資格給我家大人發手令?莫忘了,我家人如今還沒上任定州長史一職,不過一閒散官員而已。莫非孫刺史自以為,普天下五品以下的散官,都得聽您的調遣不成?嘖嘖,一州刺史卻要行吏部尚書之權,真是好大的一張狗臉!」

  「你…混帳…」

  孫彥高又氣又惱,可又發不出火來。因為對面這個廝殺漢講得都是實情啊,崔耕只要沒上任,就不算自己的佐官,自己是無權調令他的。

  他也算是聽明白過來了,這個渾漢是非逼著自己給崔二郎低頭不可啊!

  他素來就沒啥急智,被人嗆住了,斜眼瞥向了自己的狗頭軍師範光烈,抱以求助的眼神。

  范光烈給了他一個穩心的眼神,道:「呵呵,這位將軍真是好辯才,敢問高姓大名?」

  「某家不敢稱將軍二字,我乃封常清!」

  「哦,封常清?既然不是行伍將校,又非博陵崔氏的人了?」說著話,他突然面色一沉,厲聲道:「封常清,依大周律,民間私藏私藏鎧甲達三領者,絞。不足三領者,杖五十!你一介平民百姓,竟敢身穿全套的明光鎧,該當何罪?」

  「對啊!」孫彥高頓時對范光烈服得五體投地,恍然大悟道,「封常清,你若回去乖乖勸崔耕出迎,本刺史還可以既往不咎。如果不然,這五十板子下去……你再皮糙肉厚也恐有性命之憂啊!」

  在他們看來,封常清這廝就是崔二郎的家奴,一個還沒履任的定州長史,居然給家奴淘換一身鎧甲,可算是抓住了把柄。

  誰知封常清不急不慌,齜牙笑道:「恐怕又要讓孫刺史失望了,不錯,朝廷是不允許民間蓄甲。但誰告訴您,某家是平民百姓呢?」

  「那你是……」

  「某家秩七品宣義郎!」

  「……」

  這回不光是孫彥高,連范光烈都傻眼了!

  冒充官員乃是的重罪,在在這麼多人面前,封常清總不至於撒謊。他范光烈為孫彥高鞍前馬後效力這麼多年,也不過是定州錄事參軍而已,秩七品。崔耕隨隨便便一個家奴就是七品,這尼瑪還有天理嗎?

  他心思電轉,又找了個由頭質問道:「宣義郎又怎樣?不過是七品文散官!你穿明光鎧還不是逾制嗎?」

  「那也不盡然。」封常清對答如流,道:「某在揚州時曾立下大功,此鎧甲乃揚州張潛刺史親手所賜,有何不妥?」

  「……」

  范光烈再次語塞,封常清還真是滑不溜手啊,這可咋辦?難道真要讓孫彥高親自相請崔二郎,低頭認錯?

  誒,有辦法了!

  當即,范光烈微微嘆了口氣,一副服軟認輸的模樣,道:「那還請封大人頭前帶路,就由范某代我家孫刺史,入村去請崔長史吧!」

  「唔,那也成,不過你這小小錄事參軍去請我家大人,某家可不好保證他願不願意出來!」

  「呃……有勞了。」范光烈聽得肺都快氣炸了,尼瑪,我這堂堂定州刺史的心腹幕僚,堂堂的七品錄事參軍,你這廝殺漢居然口出狂言,還小小錄事參軍?你不也才是個七品宣義郎嗎?

  范光烈壓著火,隨著封常清進了黃城村,功夫不大,就被引入了一個頗為素雅的大廳內。

  但見正中央一老一少相對而坐,旁邊還有十數人側坐相陪。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兩個人。一個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風度翩翩,滿身儒雅之氣。

  還有一個面若厲鬼,淵岳峙,氣勢迫人。

  范光烈是定州的地頭蛇,他當然認得那位老者就是博陵崔氏的族長,從戶部尚書任上退下來的崔挹。

  對於崔挹,無論是昔日的老尚書,還是如今的博陵崔氏族長,他都得罪不起。於是躬身上前,下拜道:「下官參見崔大夫。」

  崔挹雖然是致仕退休了,但散官金紫光祿大夫的品秩還在,所以有此稱呼。

  「原來是范參軍啊,倒是稀客,哈哈,快快請起。」崔挹笑吟吟地道,「范參軍一向公務繁忙,今天是什麼風把你吹來了呢?」

  范光烈開門見山道:「實不相瞞,下官是受孫刺史所託,請崔長史上任的。」

  崔耕嘴角微翹,臉上似笑非笑地道:「本官就是崔耕。哦?莫非孫刺史的病好了?」

  范光烈道:「好了,完全好了,還請崔長史把吏部公文交給在下,由孫刺史用印。用完印,便算履完新。崔大人隨時都可以走馬上任了!」

  崔耕搖了搖頭,輕笑道:「說病就病,說好就好,這位孫刺史的病,還真是隨心所欲啊!」

  范光烈當然知崔耕哪裡會這麼輕易答應?於是牙一咬,心一橫,道:「往昔崔長史和孫刺史多有誤會,千錯萬錯,都是下官從中挑撥之錯。在這,我向崔大人陪不是了。」

  言畢,他跪倒在地,連磕幾個響頭。

  他也真賣力氣,很快就額頭上鮮血淋漓。看那意思,崔耕要是不鬆口,那就真能磕死在當場!

  范光烈儘管肉體疼痛難忍,心中卻不由得一陣得意。他心中暗忖道,崔二郎啊崔二郎,正所謂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臉的!今天范某人就這麼不要臉了,你還能不就範?若真當場逼死了一州參軍,你崔二郎恐怕也很難獨善其身吧?我今天就這麼不要臉了,我看你答應不答應!

  而且,范光烈心裡還有小心思,因為今天邀請崔耕上任的事兒只有他范光烈一人,而不是孫彥高。只要過了今天這一關,他完全可以讓孫彥高來個翻臉不認帳。到時候,崔二郎還是打哪兒來滾回哪兒去。

  咚咚咚~

  范光烈這頭還繼續磕著。

  眼見這傢伙磕得差不多了,崔耕突然笑道:「啊?原來我與孫刺史是誤會啊?敢情兒都是范參軍在暗中挑撥啊?行,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本官也就不計較了。」

  范光烈聞言大喜,道:「那崔大人上任的事兒?」

  「當然沒問題。但是……」崔耕突然撫額,口氣有些慵懶地說道,「但是本官身染足疾,不良於行,恐怕還要向孫刺史請幾天假哩。」

  「你……」范光烈好懸沒氣死,心說合著老子這麼多頭白磕了啊,他怒道:「足疾?崔長史如此虛言狡辯,莫非是把天下人當傻子麼?」

  「范參軍慎言。」崔挹突地臉色一沉,道:「崔賢侄的病,乃老夫親眼所見。老夫這個金紫光祿大夫,堂堂的博陵崔氏族長,還能替他扯謊作假不成?」

  范光烈:「不敢,不敢……崔大夫言重了!」

  「還有我!」旁邊一個嬌滴滴的小娘子的聲音響起。

  范光烈奇問道:「你是誰?」

  「范陽盧氏……盧沐月。」

  緊接著又有一聲清亮:「還有我,滎陽鄭氏……鄭巧蓮。」

  「太原王氏……王美鳳。」

  范光烈聽完這些人的自報家門,後背的汗已經滾滾而下!

  五姓七望中來了四姓五望!

  任何一家,都不是他范光烈可以捋其虎鬚的。

  別說他們作證崔耕有足疾,就算他們說崔耕的腿這兩天瘸了,他也得信啊,也不得不信啊!

  不然和五姓七望死磕?為了孫彥高這蠢貨,肯定划不來啊!

  好吧,這個啞巴虧也只能打碎了牙齒往肚裡咽了。他站起身來,拱拱手冷笑道:「呵呵,崔大人也別太得意,范某請不動你,自有人能請得了你!告辭!」

  范光烈自討沒趣,拂袖離去!

  他氣呼呼地出了黃城村,沖孫彥高搖了搖頭,言下之意,事兒沒辦成!

  隨後,他對賽修倫說道:「賽特使,崔二郎架子太大,說不想見您啊!」

  「這就是你們中原人的待客之道嗎?」賽修倫勃然大怒,「我乃堂堂突厥使節,他一個五品官員焉敢如此放肆?」

  賽修倫本來就來黃城村為兒子報仇的,打得就來鬧事的主意,現在一聽范光烈這話,可算是找到鬧事兒的由頭了。

  倏地,他猛然一揮手,高喝道:「崔耕藐視本使節,就是侮辱我們的默咄大汗!是可忍孰不可忍?兒郎們,給我殺!」

  范光烈見狀,心裡大爽,故作大聲地提醒孫彥高道:「刺史大人,突厥使節來我們定州受此大辱,全都是崔二郎一人之過!而且突厥使節的安危,事關兩國邦交,萬萬不能讓賽修倫使節在咱們定州出了紕漏啊!」

  孫彥高立馬會意,連連稱對,下令道:「呃……眾定州府兵聽令,保護突厥使節!」

  領兵的司馬李夏儘管心裡們鬱悶無比,但也只得硬著頭皮回道:「謹遵刺史大人號令!」

  范光烈見此情形,不由暗暗得意起來,如果博陵崔氏傷了突厥使節賽修倫,就可以找個藉口治他們一個破壞兩國邦交之罪。如果崔家息事寧人只挨打不還手的話,說不定得搭上數條崔氏族人的性命。無論怎樣應對,崔二郎啊崔二郎,這個大虧你都算是吃定了!

  眼見著就要在博陵崔氏的祖地黃城村,展開一場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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