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雞雞復雞雞(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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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臥虎山下來從良的一千山賊,根本就沒什麼見識,什麼戰鬥力啊,紀律性啊,都是極差的。

  這幫慫匪一眼正前方大隊騎兵圍攏過來,頓時驚叫聲聲,亂作一團。

  宋根海和封常清等人足足收攏了好一陣,才消停下來。

  「姓范的,你覺得這幫小蟊賊也能造反?」

  崔耕指著身後這幫衣衫襤褸的山賊,沖范光烈嗤笑道:「你是白痴弱智呢,還是弱智白痴呢?」

  范光烈冷笑道:「是不是謀反,你說了不算,朝廷律法才說了算!想當初大唐勛國公張亮,雖無反跡,卻因有養子五百人,被太宗皇帝判了謀反之罪,抄家滅族。我大周承襲唐制,說你謀反,不冤枉吧?」

  「少你娘的跟我這兒擺弄這些文字遊戲。」崔耕看著范光烈這張陰損的面容,就沒什麼好感,徑直罵道,「私蓄義子,以恩義相結,那當然是圖謀不軌。但這些人並非本官的義子,而是一些被饑民而已。本官導其向善,有何不可?」

  如果崔耕三言兩語間就能敗下陣來,范光烈也就當不得「內鬥內行」的稱號,更當不得孫彥高的幕僚軍師了。

  他稍一沉吟,便陰陽怪氣道:「哦!原來他們是饑民啊,崔長史賑濟饑民,悲天憫人,下官佩服!不過,嘿嘿……擅賑饑民,收買人心,這不是圖謀不軌是什麼?」

  說到這兒,他沖身後不遠處的定州司馬李夏叫道:「李司馬,勞煩你調遣些軍士過來,將這些饑民看押起來做人證,我倒要看看,崔長史準備如何對朝廷解釋!」

  擅賑饑民,這個罪名可不輕!

  在封建社會,不是你想做善事就做善事的。道理很簡單,你活人無數,登高一呼,萬眾響應。接下來,是不是該準備扯旗造反了?

  來俊臣就有個小弟叫王弘義。這人起家發跡跟來俊臣一樣,靠得就是揭發別人造反。有一日,他看見坊間有一個老頭給自己做功德,免費請和尚和鄉鄰們吃飯,俗稱「邑齋」。

  結果,王弘義就揭發他借行善之名,行籠絡人心,圖謀不軌之事。最後,誣衊得手,揭發有功做了官。而那個行善做邑齋的老頭,則被抄家滅族。

  這是在本朝有跡可循,有例可搬的。

  如果嚴格追究起來,崔耕這件事兒的性質,可比那個老頭兒重多了。

  而且范光烈知道,崔耕的死敵來俊臣現在為洛陽令,正等著抓崔耕的小辮子呢!

  他只要把這個案子捅上去……肯定能坐實,到時候崔耕必無幸理!

  想到得意處,范光烈臉上已經盡泛笑意,「崔長史啊,當初你在黃城村可是威風的不行,受了范某人無數的響頭,今天我就要讓你連本帶利的還回來。哈哈!哈……」

  崔耕卻是平淡至極地看了他一眼,「范光烈,你有病吧?」

  說著,崔耕不慌不忙地從馬鞍上的布包之中,拿出來一個黃布包裹。

  然後將包裹打開,裡面是一沓厚厚的文契,說道:「范光烈,你睜開你對死魚眼看看,這是什麼?」

  「這,這是什麼?」范光烈也很意外崔耕的淡定。

  崔耕一使眼色,封常清催馬上前,接過一張文契,高聲念道:「立賣字人何五豐,男,三十二歲,定州鼓城人。因家貧難以自立,願自賣自身於崔耕為奴,身價錢二十貫。賣身以一年為限,一年以後奴婢可以用原價贖身。……」

  很顯然,這是一張賣身契。

  大唐(武周)年間的社會劃分,大概就是士農工商奴,這個奴,指的就是奴婢。

  待封常清念完了,崔耕才道:「范光烈,聽清楚了沒有?這些人都是自賣自身給本官為奴婢的,有何不可?」

  「什麼?賣身契?這些都是你的奴婢?」

  范光烈心裡這個氣啊,「崔長史,你這是糊弄誰呢?」

  他聽完賣身契的條款之後,頓覺有一種智商被侮辱的感覺。

  崔二郎居然以二十貫錢的高價買這些蟊賊為奴婢,而且還不是終身契!以一年為限,一年以後奴婢竟然可以用原價贖身。

  好吧,這兩條,他還能接受,畢竟可以解釋成崔耕心地善良,不忍苛奴婢。

  但賣身契的後面的幾條算怎麼回事?每天只需要工作五個時辰,每旬休息一天,每個月薪金一貫,祿米四石!

  范光烈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這哪裡是奴婢的待遇?這根本就是參照著大周九品官的待遇來的!

  這尼瑪是買奴婢嗎?簡直是買官家老爺啊!

  就這麼個招攬法,別說那些山賊了,只要崔耕放出風去,他相信定州九成五以上的百姓都得賣身為奴!

  范光烈越覺得崔耕這是在拿自己開涮,道:「崔長史,你這份文契是準備騙傻子的嗎?如此優厚的條件,怎麼可能僅僅是招攬奴婢?」

  「姓范的,能不能不要這麼少見多怪的。」崔耕雲淡風輕地道,「本官願意優待奴婢,怎麼著了?本官家裡錢多,願意這麼糟踐,你是羨慕嫉妒啊,還是恨啊?瞧把你酸的。都說格局有多大,仕途就有多遠,難怪啊,你半隻腳都踏進棺材裡的老東西,到現在才混了個七品的錄事參軍!」

  范光烈被羞辱的體無完膚,已然氣得渾身發抖,抬手怒指崔耕道:「崔二郎,你莫要欺人太甚!」

  封常清見狀大喝一聲,「姓范的,我家大人乃從五品定州長史,你這小小七品錄事參軍若再敢用手指指點點,口出無狀,哼,某家先剁了你的狗爪!」

  「姓范的,我家大人就欺你太甚了,又如何?他幾品,你又幾品?不過你也挺悲哀啊!你看看俺宋根海,斗大的字不識一籮筐,不過而立之年,便混成了七品宣義郎,」宋根海騎在馬上揚著馬鞭譏諷道,「再看看你這棺材瓤子,書讀得再多有鳥用?嘖嘖,果然跟對人很重要啊!」

  「你……」范光烈怒極反笑,「你們……」

  「好了好了,常清、根海,你們過分了啊!」

  這時崔耕也知道適可而止,故意插話佯罵道,「范參軍好歹是定州的錄事參軍,是孫刺史的得力心腹!你們打狗也要看主人嘛!再不濟,也要照拂孫刺史的面子!」

  「你……你……崔二郎,你敢罵我是狗?」范光烈這些年當真是沒受過這麼糟踐!

  崔耕訝異地哦了一聲,掩嘴改口道:「不好意思,說太快沒把話收住,范參軍不是狗!」

  「咳咳……」范光烈再次被嗆得說不出話來了。

  崔耕這時發現敲打的火候也差不多了,便又溫聲笑道:「好了,范參軍不要在意啦,他們都是粗人,不懂文縐縐的。」

  范光烈心裡那叫一個氣啊,媽的,崔二郎,好像你比他倆羞辱老夫得還要多啊,他倆是粗人,你是什麼?

  只聽崔耕又道:「其實招攬這些人為奴婢,本官開的條件的確是優厚了些。但這些人能幫本官賺的銀子,卻比這些條件多得多哩。既如此,又何必在乎那點小錢呢?你知道的,崔家的木蘭春酒日進斗金,不差那點小錢啦!」

  他坐於馬上揮臂言談之間,渾身都透著濃濃的暴發戶氣息。

  「花了這麼大的代價,還能賺錢?」范光烈被氣的已經說話都中氣不足了,哼哼唧唧道:「你到底想讓他們幹什麼?不會是繼續打家劫舍吧?」

  崔耕一本正經地道:「那當然不是。具體要幹什麼,范參軍一看遍知,請隨本官來。」

  「去哪?」范光烈問道。

  「當然是黃城村。」崔耕說道。

  范光烈又道:「哼,你是想轉移我的注意力,想把謀反的事兒拋諸腦後吧?」

  崔耕一聽,翻了翻白眼,「范光烈,咱要斗的話,能不能來點技術含量?我都將他們收為奴婢了,你覺得再扣我謀反的帽子,還能好使嗎?」

  封常清齜牙一笑,催促道:「好了,老狗,你坑不到我家大人的,這把你又輸了!行了,下次想要陷害我家大人的時候,多用點腦子!」

  宋根海亦是得意大罵一聲:「趕緊快些進黃城村吧,老東西,下回再敢陷害我家大人,我羞辱的你連祖墳都進不去!」

  范光烈險些氣得昏闕過去!

  ……

  ……

  黃城村中,崔耕帶著一千多山賊來村的消息,博陵崔氏早已知曉,早早都做了準備。

  這些從良的山賊一進村,就有四十名身著青衫的中年人迎過來,把他們分二十隊,安排洗漱飲食以及住處,一切都有條不紊。

  至於范光烈和孫彥高以及李夏,則被引入崔挹的宅子內奉茶。

  略微寒暄了幾句之後,范光烈實在忍不住了,道:「崔長史,你到底想讓本參軍看什麼?」

  崔耕沒有理會這老狗,而是衝著崔挹眨了眨眼睛,道:「老族長,小子交代的那件事兒,一切還算順利吧?」

  一提起這件事兒,崔挹頓時樂得嘴都合不攏了,道:「順利,非常順利!二郎,你真不愧人稱『』點金聖手『』啊,居然連此事都深諳熟稔!」

  孫彥高和范光烈等人見這一老一少打著啞謎,簡直是聽得得雲裡霧裡,問道:「你們到底說什麼啊?」

  崔耕道:「想知道啊?不嫌髒亂的話,本官現在就可以帶幾位去看。」

  孫彥高欲要一探究竟,便道:「為國不惜自身,又怕什麼髒亂?本官現在就去!」

  「好,孫刺史請!」

  在崔耕引領之下,人們來到一個小院內。剛一打開院門,頓時一陣「唧唧唧」的聲音傳來,嘈雜無比。

  放眼望去,更不得了,但見院內放了數十隻竹簍,每個竹簍中都有數十隻小雞,攏共加起來,至少逾千隻!

  這年頭雞鴨都是百姓散養,范光烈看得都有些眼暈,問道:「怎麼會有這麼多小雞崽兒?這都是你買的?」

  崔耕道:「定州這地界兒,本官就是想買,也沒地方賣啊,當然是我命人孵的。」

  「孵的?」孫、范幾人詫異至極。

  尤其是范光烈,他對家畜養殖方面多少比孫彥高要懂得多。他明白,孵小雞這種事兒,不是說主人想孵就孵的,得人家母雞有那個意願。你就是威脅母雞,它也聽不懂啊,這種事情只能順其自然,強迫不來。

  一下子孵出這麼多小雞,那博陵崔氏得有多少母雞啊?

  更令他奇怪的是,博陵崔氏養這麼多母雞或者小雞幹啥?這和崔耕收攏那些山賊,又有何關係?

  崔耕看出他們幾人的疑惑,悄悄揭開了謎題的一角,道:「實不相瞞,這些小雞並不是母雞孵化,而完全是靠人工。所以,只要有足夠的雞蛋,本官是想孵多殺小雞出來,就有多少。」

  「還有這事兒?」范光烈更懵了。

  崔耕這個人工孵化小雞崽兒的法子,自然是超越這個時代的。

  他的法子既不複雜,也完全沒有技術上的難度。

  只要找一個水缸,往水缸裡面倒入五十到七十度的溫水。這個溫度區間非常大,差不多就行了,也不用什麼計量溫度的工具。

  然後,在水缸外面覆蓋上用一層厚厚的棉被用來保溫,再將三四十枚雞蛋,放在一個薄薄的銅盤上,懸掛在溫水上面。

  最後,再在水缸上面覆蓋上棉被。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了,每兩三個時辰,將雞蛋翻動一次。每天將水缸裡面的水換一次。水不用全換,保持溫度即可。

  約莫二十一天後,小雞就能破殼而出了,成活率當在五成以上。若是熟練之後,這個概率提高到八成!

  崔耕也不隱瞞,簡要地將孵小雞的法子說了一遍,聽得眾人嘖嘖稱奇。

  崔耕最後說道:「至於本官收攏這些賊人為崔家奴婢,就是為了照顧這些小雞。」

  「不會吧!」孫彥高驚道:「這可是一千多賊人,哦不,一千多奴婢啊,那得養多少小雞?」

  「至少總數在百萬隻以上,要不怎麼能對得起他們的工錢呢?」崔耕道:「下官此舉,也並非單單為了賺錢,還有其他的緣由。這個緣由可是事關你孫刺史的腦袋,我崔某人的前程!」

  「啊?還關我事兒」孫彥高一聽之下,不由關心了幾分。

  崔耕道:「當然,還記得陛下前些日子的那份聖旨嗎?說是明年很可能發生一場大蝗災,所命你我二人為五州除蝗使。若是治蝗不利,便摘了你孫刺史的腦袋,革了我崔某人的烏紗。不知道孫刺史還記得否?」

  「啊?記得記得!」

  事關自己的腦袋,孫彥高當然記得,突然,他有點反應過來了,問道:「難道說崔長史,你是準備蓄養百萬雞崽兒,以待來年萬一發生蝗災,準備用這些雞來滅蝗?」

  崔耕嗯了一聲,讚許一句孫彥高都不忘挖苦范光烈,「孫刺史果然目光如炬,難怪范參軍這麼大一把年紀了,還是七品參軍。就知道給別人扣帽子,心思全用在害人坑人的事兒上了,這仕途上又怎能精進呢?」

  范光烈剛緩過氣來,又聽挖苦,氣得面紅耳赤,哆嗦著嘴唇道:「欺人太甚啊,簡直是欺人太甚啊!」

  孫彥高正在滅蝗的事兒頭疼呢,哪裡還去管范光烈受不受委屈?

  一聽崔耕這話後,當即大喜道:「原來如此,崔長史一心為公,說起來,本刺史還真是錯怪你了!」

  在除蝗這個事情的立場上,顯然孫彥高和崔耕是不會撕逼的,因為他們都有著共同的政治利益。

  倒是過了好一會兒,范光烈突然狂笑不止,笑得上氣不接小氣,有點喪心病狂啊!

  「哈哈!崔二郎啊,上得山多終遇虎,夜路走多了必見鬼,終於被本官抓到小辮子了吧?」范光烈突然得意地道:「人家蝗蟲是會飛的,還能乖乖站在那讓你吃?就算你能蓄養上百萬隻雞,又能如何?你家的雞還能飛啊?還有最關鍵的……」

  范光烈突然走到孫彥高身邊,低聲說道:「刺史大人啊,崔二郎肯定是要害你啊,您想啊,明年若真鬧了蝗災,便是大災之年!那大災之年百姓最缺的是什麼?是糧食啊!可這崔耕倒好,竟然還要拿寶貴的糧食來餵雞,您說,他到底是何居心?這不是要害你,是什麼?」

  孫彥高聽完也是一愣,皺著眉頭托著下巴,思慮一番,沉吟道:「呃,這大災之年若是真的還用糧食來餵雞,那便是從災民口中奪糧啊,到時候讓人參上一本,聖上必然還是會治罪你我的啊,崔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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