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突來異鄉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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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耕嘴角噙笑地看著范光烈,暗道,老東西,終於坐不住了?

  他冷然一笑,揶揄道:「喲呵,范參軍,終於捨得現身了?呵呵,你安插在人群中的這些狗腿子不給力啊!」

  范光烈此時也顧不得羞恥二字了,媽的,他可是怒砸了八成軍費收購了河北道十幾個州府的雞蛋啊,崔耕現在說不收就不收,那可不全砸手裡了?

  當即,他把臉上的鍋底灰早已擦得乾乾淨淨,義正言辭道:「崔二郎,本參軍這叫微服私訪,懂不?我就看看你是如何與民爭利,如何迫害定州這些可憐的養雞百姓的,誒,你是黑心無良啊!」

  崔耕呵呵一笑:「微服私訪?范光烈啊,本官還是低估了你的不要臉程度啊!」

  「懶得和你逞口舌之利!」

  范光烈此時也是背水一戰,早已將不要臉置之度外了,「我問你,你既然打算公開蚯蚓養雞的技術,為何早不公開晚不公開,非得現在才公開?本參軍看你不是悲天憫人,而是情勢所逼,迫不得已吧?你就是一個不見棺材不掉淚的貪吝之徒!」

  崔耕聽之,既不羞惱,也不驚慌,而是看向身旁的宋根海,淡淡道:「瞧瞧,咱們堂堂的定州錄事參軍大人,見識就是這麼淺薄!根海啊,你沒什麼文化,不如你給范參軍指點指點迷津?」

  「是!」

  難得有個露臉的機會,宋根海腆胸迭肚地向前一步,朗聲道:「姓范的,什麼叫我家大人非得現在才公開?俺且問你,半年之前,就是突厥特使賽修倫來定州欲圖羞辱我們大周的那回,就在這黃城村中,我家長史大人是不是已經將蚯蚓養小雞的消息告訴了你?」

  「呃……這……」范光烈仔細一想,的確是有那麼回事兒。

  宋根海繼續道:「當時你狗日的怎麼說來著?你說,蚯蚓養雞,聞所未聞,看來崔長史是得了失心瘋啊。有沒有這句話?」

  「呃……」

  眾人看范光烈這窘態,自然猜出他肯定說過這句話。

  「你還說過,古有讓饑民吃肉糜的晉惠帝,今有用蚯蚓餵雞的崔長史,堪稱古今二愚啊!這句話是不是也是你說的?」

  「呃……」范光烈記得好像也說過這句。

  「蚯蚓長史崔二郎,忙前忙後養雞忙?這句話也是講得,對吧?」

  「……」范光烈已經臉頰滲汗。

  也真難為宋根海了,當初范光烈說的那些話,他竟然能記起大半。

  這些話原來是范光烈嘲諷崔耕的,如今事實擺在眼前,一字一句彷如蒼勁有力的手掌,啪啪地打在他的老臉上!

  半年前,崔耕說要養蚯蚓再用蚯蚓養雞,你堂堂的定州錄事參軍都不信,還出言挖苦譏諷,那憑什麼老百姓會信?

  所以半年前公開絕非成熟之時,而且還會起了反作用,如今公開是有成果擺在面前,不得不讓人信服。

  所以,現在公開秘方並不是已經晚了,而是正當其時!

  范光烈儘管已經打算徹底不要臉了,但還是被臊得滿面通紅,強撐著說道:「即便這些都說得通,那還有個問題,崔二郎你依舊是解釋不清的。」

  崔耕笑道:「你也一茬接一茬兒來,憋著什麼壞招,你都儘管一股腦問出來吧,也別浪費本官的時間了!」

  「就是那一千山賊!」范光烈道:「我記得你在跟他們的契約里許諾了極高的工錢。不靠著蚯蚓養雞秘方來掙大把的銀子,你能僱傭的起這些人?由此可見,當初你根本就沒打算公開這門秘方!」

  崔耕搖頭曬笑道:「范光烈啊范光烈啊,你真是做慣了小人,所以凡事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誰告訴你,本官僱傭他們是為了賺錢的?」

  范光烈道:「你繼續解釋,我看你能解釋出什麼花來……」

  「老傻叉!」

  崔耕撇撇嘴罵了一聲,說道:「本官雇用他們來養雞,是為了應付明年的蝗災。你用你的驢腦子好好想想,光靠博陵崔氏的族人來養雞,能養多少除蝗的雞?又能節約多少糧食?所以,本官才收編這些山匪為良民,高價僱傭他們來養雞。一來,有了充足的人手,就可以批量養殖除蝗的雞,二來呢,也是給這些願意下山為民的山匪一條生計。最重要的是,蚯蚓養殖一直都停留在技術階段,還沒有實例。如今有了這個示例,說明這個技術是可行的。那今後,蚯蚓養雞的這個獨門技術就可以推廣普及,惠及天下百姓了!至於本官和博陵崔氏?為了除蝗大計,為了蒼生大計,虧點錢又能算什麼?」

  范光烈:「……」

  他覺得自己已經夠不要臉了,但沒成想,崔二郎這臉皮卻刷新了他的認知。

  一時間,作為受惠一方的百姓,頓時山呼崔長史宅心仁厚,博陵崔氏積善之家!

  感激、感恩、感謝之聲,不絕於耳!

  崔耕享受著萬眾矚目的膜拜,而范光烈則享受著如芒在背的異樣眼光和質疑。

  這時,宋根海蔫壞地趁機喊道:「父老鄉親們,你們也別光顧著感謝崔長史,也得感謝感謝范參軍才是啊。要不是他今日煽動大夥到這來,我家長史大人分享獨門秘方的計劃焉能進行的如此順利?有道是吃水不忘挖井人哩。大家今日能得這番天大好處,少不得范參軍在後面興風作浪,推波助瀾呢!」

  煽動……興風作浪……推波助瀾……

  這尼瑪就沒給一個好詞兒!

  范光烈哪裡會聽不出來,這粗胚是在挖苦自己啊!

  一個大字不識,走了狗屎運才掙了七品宣義郎功名的粗人,也配來挖苦本參軍?我奈何不了崔二郎,還治不了你?

  范光烈氣得胳膊一甩,怒道:「姓宋的,你竟敢侮辱……」

  吧唧!

  話沒講完,一顆雞蛋便砸在了范光烈腦門上,糊了他一臉!

  緊接著,第二顆,第三顆,第四顆……

  無數的雞蛋砸得范光烈渾身黏糊,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范光烈本來因為折損了八成軍費之事,心中上火的不要不要,再被宋根海一擠兌,又被臭雞蛋一頓砸,一時間急火攻心,鬱結不散,啊的大叫一聲,頓時暈倒在地!

  「來呀,叫個郎中來,看姓范的死沒死!」崔耕下令道。

  不管怎麼說,范光烈也是定州錄事參軍,真死在黃城村也不太好。

  就在全場一片亂鬨鬨之際,崔耕身後的封常清突然大叫了一聲:「小子,別動!」

  緊接著,他身形一晃縱下高台,擋在了二男一女的面前。

  兩個男的大概二十歲上下,相貌英挺,體格壯碩。女的十三四歲,雖然身量還未長開,但細瞅她的五官樣貌,長大後肯定是個美人坯子。

  原來封常清早就注意到了三人,尤其是剛才台下百姓都向范光烈扔雞蛋的時候,這三人卻是慢慢往後退,而且行色匆匆。很顯然,這三人正打算趁亂溜走!

  封常清鐵塔一般的身形封住了三人逃離的方向,喝問道:「你們三個鬼鬼祟祟的,而且看你們也不像養雞的百姓農戶,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小的們都是劉家村的村民啊。」三人中年紀稍大的男子強作鎮定,說道:「小的叫孫興,這是我弟弟孫立,還有妹妹孫雯。」

  「劉家村的村民?孫興孫立孫雯?挺能編的啊!」封常清冷笑一聲,道:「別裝了,某家盯你們好久了。剛才你們在眾人歡呼之際,說話的口型可不是中原話。如果某家沒猜錯的話,是契丹語吧?換言之,你們是契丹人!!!」

  「契丹人?」

  封常清的話音剛落,百姓們頓時遠遠躲開。

  而崔耕所部的軍士則第一時間弓上弦,刀出鞘,迅速將三人圍攏了起來。

  那三人見被封常清識破,互相對視了一眼,隨後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道:「大人莫怪,我等的確是契丹人,剛才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才沒有報出真實身份,還請這位大人恕罪!」

  「你覺得某家會信你們這些鬼話嗎?」

  封常清道:「契丹人隱姓埋名來定州,你拿什麼理由讓某家信你們三人沒有惡意和企圖?說吧,是你自己說,還是某家手中的橫刀來逼你說?」

  這三個契丹男女又互相對視了一眼,最後還是那個契丹年輕人說道:「好吧,在下真名叫孫伯興,他們兩人也的確是我弟妹弟弟,我弟弟孫仲立,我妹妹孫叔雯,我們的爹爹便是誠州刺史孫萬榮。至於我們兄妹三人這次來定州的目的,就是為了得到崔長史的蚯蚓養雞技術。」

  契丹人如今的勢力範圍,大概是處於幽州以北,誠州和營州附近,距離定州並不遠。

  契丹在定、易兩州有自己的探子細作,在知道崔耕手中有蚯蚓養雞的獨門技術之後,便第一時間把這個消息報回了孫萬榮處。

  孫萬榮聽說了這個消息之後,倒覺得無所謂。但是他的二子一女卻覺得,這種技術對契丹非常重要。

  於是乎,喬裝改扮,混到了百姓之中,來到了黃城村。

  講完前因後果之後,孫伯興又重重地叩了一個頭,道:「崔長史既然將這門蚯蚓養雞之術公布天下,我等就算不上偷學了。細究起來,咱們兄妹三人並無過錯,還請這位大人明查。」

  如今的契丹可沒有後來宋朝時候那麼牛逼,不過是北方的遊牧民族,還處於部族制。在大周的官方文件里,契丹人也算是大周子民。

  不過實際上,契丹族與大周(大唐)的關係,有個統一的稱呼叫做「羈縻」。此時的契丹族,其長官由部族首領世襲,內部事務自治,並對大周朝廷進行象徵性的進貢,只是負擔一些義務。比如如忠於大周朝廷,比如不吞併其他羈縻單位和內地州縣,以及必要的時候提供軍隊等。

  李二陛下滅掉突厥之後,對突厥的各個部族,實施的就是羈縻統治。這種統制是非常不穩的,突厥前任可汗骨咄祿能在短短几年時間就建立了後突厥,就是這個原因。。

  契丹人也一樣,雖然現在的契丹酋長孫萬榮就被封為誠州刺史,永樂縣公,但其族內的軍政大權,朝廷完全插不上手。

  對於民間的中原人來講,契丹人跟外國人也差不多。

  崔耕把蚯蚓技術交給大周百姓還好說,但是教給契丹人?這尼瑪傳回朝廷去,先不說又要被人扣大帽子了!就說拿這門技術去養肥契丹族,讓契丹人強大起來……這也不是崔耕所願意看到的。

  別人不知道,他還不知道契丹人在宋朝之時,對我們漢人幹得那些天怒人怨的事兒嗎?

  此事關係重大,封常清可不敢擅作主張,他看向崔耕道:「長史大人,您看這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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