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最美甜藤酒(兩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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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沙城外開墾了不少耕地,有不少突厥人放棄遊牧生活,種田為生。此次大周朝廷聘禮中的谷種,就是為他們準備的。

  在這些耕地的基礎上,不少突厥貴族在城外建了莊園。賽修倫身為突厥的南廂殺,其莊園自然是黑沙城外最大做好的。

  ……

  賽修倫的莊園裡。

  此時,篝火熊熊,肥羊被烤得滋滋作響,香氣四溢。

  一個寬敞的院落中,公主拉達米珠,崔耕,乃至突厥南廂有頭有臉的官員們,齊聚於此,開懷痛飲。

  突厥人飲酒,人人直呼其名,雖王者也不例外,倒是避免了崔耕被稱為「左賢王」的尷尬。

  賽修倫端起一盞酒,叫道:「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飲琵琶馬上催。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哈哈!好詩啊,好詩!崔耕,這一杯老夫敬你!」

  「請!」崔耕亦舉盞滿飲,被狠狠地嗆了一口,「咳咳~~」

  這年頭突厥人的制酒技術實在不咋樣,一杯酸辣的馬奶酒下肚,崔耕劇烈咳嗽起來。

  「二郎,喝不了馬奶酒就別喝了,本公主特意讓人給你備了幾罈子你們中原的酒哩。」拉達米珠關切地道。

  「哈哈,我們的拉達米珠公主還真會心疼自家男人啊!」突厥人禮儀粗疏,不少人毫無顧忌地起鬨著。

  拉達米珠公主面對眾突厥人的起鬨,不僅沒有惱怒,反而微微羞赧地看著崔耕。

  面對公主情深意切的目光,崔耕心中何嘗不知對方的心意?他目光躲閃了一下,然後跟眾人告了個罪,說是要方便方便,出了院子。

  眾人也不以為意。

  走了一段,崔耕來到莊園中的一處僻靜無人地。

  這時,黃有為神出鬼沒的冒了出來,低聲道:「大人,恐怕是沒機會啊!」

  崔耕四下里張望了一下,確定附近都沒人盯梢,便問道:「勘察的怎麼樣了?」

  黃有為道:「屬下和封侍衛都仔細轉悠過了,雖然表面上莊園裡邊守衛不多,但在外面隱隱約約有不少暗樁。」

  「我就說賽修倫不會沒有防備的,這老狗肯定也防著我們會趁機逃脫。」

  崔耕砸吧了一下嘴,頗為意興闌珊地擺擺手,道:「算了,你把封常清和周鬼都叫回來吧,咱們今晚該怎么喝酒就怎么喝酒,至於逃走之事,以後再說。」

  「是。」

  黃有為領命而去,功夫不大,三人和崔耕一起回到了院內。

  拉達米珠命人取來了幾罈子木蘭春酒,給崔耕等人喝。

  至於突厥人,他們還是覺得本族的馬奶酒更爽利些。

  「大人,這不對啊。」驀地,周興扯了扯崔耕的衣角。

  「嗯?」崔耕心裡一揪,看向周興。

  「你看那個小廝……」周興微微昂了昂下巴,道:「這傢伙四處偷瞄,恐怕不壞好意。」

  「難道是賽修倫安排的人?」

  「倒不像,屬下發現他的注意力並不在咱們身上,反倒是在賽修倫那邊多一些。呃……不好,什麼味兒?怕是這酒里有毒!」

  崔耕經他這麼一提醒,也聞到了空氣中蕩漾著一股子淡淡的甜香,臉色微變,「好像是馬奶酒中傳出來的?」

  「正是。」周興道:「突厥人粗鄙無文,也沒什麼好毒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是一種叫「甜菊藤」的毒花。剛開始喝酒的時候怕人們聞出來,賊子不敢用。現在人們都微醺了,他才拿出了這有毒的馬奶酒。」

  「那怎麼辦?」崔耕關切地看向了拉達米珠。他雖不想招惹她,但是對這個嬌俏且善良的突厥公主沒什麼惡感。

  拉達米珠此時也恰巧看向崔耕,四目相對,不由得嬌羞地低下頭去。

  周興道:「大人,不用太過擔心。這甜菊藤吃了之後死不了人,只是讓人四肢無力而已。而且藥力發作還慢,起碼得一個時辰。所以,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弄清這毒到底是誰下的,是衝著咱們還是衝著誰?賽修倫總不能自己毒自己吧?」

  封常清道:「如此說來,咱們發現的那些暗樁,還未必是賽修倫的人了?」

  黃有為低聲道:「我跟著那小廝出去看看。」

  「小心些。」崔耕叮囑道,畢竟下毒之人是敵是友尚未知。

  黃有為在當山賊頭子之前是一個獨行大盜,輕身功夫相當了得,幹這活正合適。

  約摸半個時辰之後,他又回來了,回稟道:「成啦!大人,今天可有好戲瞧了,待會兒說不定咱們就能遠走高飛了。」

  崔耕道:「到底怎麼回事兒,快說說。」

  黃有為道:「屬下一路盯梢跟去,發現離咱們這不遠,有一個獨門獨戶的小院。那個小廝進去之後,轉手便將門栓從裡頭插上。屬下只得翻牆而入,用唾沫點開窗欞紙,往裡面仔細觀瞧……」

  黃有為壓低著嗓音,將他看到的一幕緩緩道了出來。

  原來房間裡面除了那小廝,還有一個五十來歲的突厥老者。

  只聽小廝說道:「崔耕和他那些手下太過謹慎了,竟然一點馬奶酒都不肯喝,這可怎麼辦?要不,就不管他們,待會兒來硬的?」

  「不成,萬萬不成。」突厥老者連連搖頭,道:「崔耕倒也罷了,但他身後那個叫封常清的蠻牛,據說有萬夫不擋之勇。咱們的人手不多,萬一真被他衝出去了,驚動了黑沙城中的駐軍,後果不堪設想。」

  「說得也對,小心為上!」小廝道。

  「誒……有辦法了!」老者忽然撫掌說道,「你等會兒啊。」

  說著話,他從胡床底下,拖出兩個酒罈子來,道:「本來這兩壇好酒是給起事的兄弟們準備的,現在就便宜他崔耕一壇。」

  突厥老者又找出一包白色的粉末,倒了進去,輕笑道:「這是老夫用甜菊藤弄出來的毒藥,無色無味,吃了之後,一刻鐘內就會發作。讓崔耕嘗了=個鮮吧,哈哈。」

  篤篤篤~~

  躲在房間外的黃有為又聽有人拍門,他趕緊藏匿了身形,便聽著有人在外低聲道:「梅老,,梅老!」

  房間內老者驚呼一聲:「是大汗的聲音,咱們快去迎接大汗。」

  隨後,老者和小廝出了房門。

  趁此機會,黃有為鑽入房間,將兩個酒罈子調了個個兒,然後一矮身子藏在了胡床之人。

  老者口中那個所謂的大汗,壓根兒沒進來小院,黃有為依稀聽見幾人在院門口的位置在說話。

  又過了一會兒,小廝又返回屋中,抱了右邊那壇酒就走,喃喃道:「是死是活,大事能成否,就在此一舉了,先和兄弟們喝上兩杯。」

  待他走後,黃有為也離開了房間翻牆出了小院,然後輕鬆迴轉到莊園,將此事前後回稟給了崔耕。

  ……

  崔耕聽後微微頷首道:「好機會啊,估摸著是兩伙子人互相算計,等他們都中毒了。咱們可就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了。」

  黃有為趁機獻計道:「依屬下看啊,咱們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將賽修倫還有那些個突厥高~官全殺了,回去之後,豈不是大功一件?」

  「這事兒可不成!」一旁的宋根海說道:「若殺了這些人,咱們怎麼跟突厥公主交代?要不是人家公主,咱們這些人早就被賽修倫砍了腦袋了,咱可不能幹那忘恩負義的事兒。」

  這一次宋根海倒是有點節操。

  封常清也頗為同意道:「老宋這回言之有理,就算不替公主考慮,咱們的淮陽王武延秀還在黑沙城裡呢,咱們犯了這麼大的案子,這位淮陽王的腦袋可不保了。」

  黃有為聽罷,撓了撓腦袋,道:「也是哈,是俺想岔了……誒,快瞧,剛才那個下毒的老頭兒來了。」

  眾人抬頭望去,果見一個身形瘦削的老者,抱著個酒罈子走了進來。

  飲酒正酣的賽修倫見老者也是微微一愣,道:「老梅,你這是……」

  「聽說大周來的崔耕喝不慣咱突厥人的酒,既然今天是主人您招待客人,總不能失了主子的面子吧?所以,老朽特獻出藏了十幾年的好酒,讓他品鑑品鑑。」

  賽修倫一聽,暗暗不爽,你個老傢伙,平日裡不拿出來孝敬本將軍,你今天湊得哪門子熱鬧?我管他崔二郎喝的慣喝不慣?你這老東西還真把他當本將軍的貴客了?

  不過,既然來都來了,酒也拿來了,賽修倫也不好再說什麼,只得對崔耕介紹道:「這是老夫的管家,叫梅錄啜。崔耕,怎麼樣?嘗嘗梅管家珍藏的好酒,如何?」

  「那我本官得嘗嘗!」既然知道了黃有為暗中已經掉包,崔耕自然絲毫不懼。

  說著話,崔耕接過了酒罈,轉手交給了黃有為。

  黃有為把壇中酒倒了幾盞出來,舉起一盞遞送到梅錄啜近前,促狹笑道:「梅錄啜,這好酒是你帶來的,不如由你先喝一杯吧。」

  梅錄啜早有準備,笑著擺手道:「不不不,不用這般客氣!老朽近日身體不佳,吃了些草藥,可不能沾酒,此等好酒自然要留給中原來的貴客喝。」

  「哈哈,好說好說!」黃有為將酒盞遞給了崔耕。

  「既然梅管家如此盛意拳拳,我等豈能拒之?」

  崔耕接過之後,不做猶豫,徑直將盞中酒一飲而盡,贊道:「好酒,果然是好酒,不比我家木蘭春差哩。」

  接著,宋根海喝了,封常清也喝了……

  梅錄啜親眼目睹幾人都將酒喝下,很是滿意的一笑,退了出去。

  約摸過了半刻鐘之後

  「哎喲!我這雙腿沒勁兒了!」

  「怎麼回事?我怎麼渾身沒半點力氣了!」

  「不好,這酒有問題!」

  「去死吧!」

  噹噹當~~

  突然外面傳來了陣陣兵刃交接之聲,聲音迅速地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

  「怎麼回事兒?」

  賽修倫豁然而起,也感覺全身的力氣正在迅速消失,瞬間酒醒一大半,叫道:「不好!是甜菊藤之毒!誰?是誰在酒里下毒了!」

  「是本汗!」

  在幾十名黑衣漢子的簇擁下,有一相貌英俊的年輕人和梅錄啜一起,走進了院中。

  「闕特勤,是你?」賽修倫一見來人瞬間面如死灰,癱在了椅子上。

  闕特勤,前任突厥可汗骨咄祿之子,被賽修倫殺害的可汗大公子默棘連的弟弟。

  闕特勤發出了陣陣冷笑,道:「賽修倫啊賽修倫,今天你為了討好崔耕,竟然將平日駐紮在莊園中五百精兵調走了,真是長生天賜給本汗動手取你狗命的機會啊。神智昏聵,自尋死路,賽修倫,這是長生天要你死!」

  賽修倫用盡氣力擺了擺手,道:「什麼長生天啊,莫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還不是梅錄啜這老狗,忘恩負義,背叛了本將軍,你哪有這可乘之機。」

  「嘖嘖,忘恩負義這四個字兒,老朽可背不起。」管家梅錄啜眼中閃過一道恨意,冷冷說道,「賽修倫,你可能不知道,骨咄祿可汗當年曾對老朽有過大恩!但你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卻殺了骨咄祿可汗的大公子默棘連,如今,老朽也只能扶助闕特勤可汗,為大公子報仇血恨。」

  賽修倫為向默咄可汗表忠心,殺了前任突厥可汗骨咄祿的兒子默棘連,這件事上,在整個突厥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暗地裡,賽修倫早就被人戳爛了脊梁骨。

  賽修倫也知道自己干下的這個事情,絕對是天怒人怨,人神共憤,但他沒想到,自己的管家竟然會聯合闕特勤連誅殺自己。

  他聽出了闕特勤自稱「本汗」,便知道對方壓根兒不是為默棘連報仇那麼簡單,這廝是要學默咄可汗一樣,自立為汗啊!

  當即,他冷笑道:「哼,可汗都叫上了,就別扯什麼報仇的鬼話了。你們還不是跟我一樣,都是為了自己的榮華富貴?不過我告訴你們,別枉費心機了,你們沒機會的!」

  「呵呵!」

  闕特勤嗤笑一聲,往四下里看了一眼,道:「如今默咄囤兵于堅城之下,精銳盡失傷亡慘重,我突厥士卒怨聲載道。本汗在黑沙城登基為汗的消息傳來,那些士卒必定會擔心家眷的安慰,到時候勢必會拋棄默咄,擁立本汗。」

  「哪那麼容易啊?」賽修倫不屑道:「現在城內還有兩萬大軍,就憑你闕特勤手底下這點子人,能掌控得住?」

  「光憑本汗當然是掌握不住,但這不還有大夥嗎?當然,不包括你賽修倫,帶會兒本汗就把你千刀萬剮,祭了哥哥的在天之靈。」

  這時,有個身材高大的突厥官員為求活命,急急叫道:「我答應效忠你,願供你驅策!」

  「嘿嘿,別急著效忠,你這麼著急,本汗拿什麼來信你?要效忠本汗。要讓本汗留你們性命,你們就拿出你們的誠意和忠心來!」

  闕特勤說這話,然後上前一伸手,將癱軟在地上中了甜菊藤之毒的公主拉達米珠拽了起來,陰笑道:「你們只是中了甜菊藤之毒而已,又不是完全不能動彈。來,誰願意效忠本汗,就刺我這好妹妹一刀!一來呢,是讓本汗知道你們的忠心。二來呢,嘿嘿,殺了默咄這狗賊的寶貝女兒,我看他將來還能不能容你們!」

  拉達米珠嬌顏生驚,大駭:「闕特勤,你敢!」

  「呵呵,親愛的妹妹,你看我敢不敢!」

  ~~

  闕特勤彎刀出鞘,走上前來,將刀扔在了剛才說話的那個突厥官員面前,說道:「鶻屈頡斤,這第一刀你來砍。記住,你不殺她,本汗就殺你!」

  「我……我……」

  鶻屈頡斤面色慘澹,從地上撿起彎刀,撐著疲軟的身體往前晃悠悠走,滿面歉意道:「公主,對不住了,小人也想活命,沒、沒辦法了。莫怪!」

  「住手!」

  崔耕不忍拉達米珠這個嬌俏善良的突厥姑娘,眼睜睜地死在自己跟前,終究還是站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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