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誤會難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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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閨輦」,就是專供女子乘坐的車駕。比起一般的車駕來,閨輦更加精緻,更加舒適,也更加華美。

  囚車被紅綾蒙住,像是一個富家女子的「閨輦」。

  將紅綾解下之後,此車唯一與「閨輦」不同的地方,便是上面開了個天窗,乘坐在裡面的人可以站起來活動活動。

  來俊臣細微觀察到,天窗旁邊竟然還有一塊早已準備好的擋板,在必要的時候可以用這塊擋板把天窗堵住,遮風擋雨。

  這的確也算囚車,但這囚車絕逼是拿來給犯人渡假用的,好嗎?尤其是長途押送犯人,這輛所謂的囚車,要遠勝當今世上絕大多數的車駕。

  這待遇,還尼瑪是一個犯囚的待遇嗎?這哪裡是押解犯人進京?這尼瑪是供著祖宗去旅行啊!

  就這,褚雲娘還振振有詞,對來俊臣說道:「依《大周律》:囚車者,木籠也,上有一洞,四周以木相圍,可用織物包裹。眼前之物,如何稱不上囚車?」

  說完,她又指著來俊臣準備的那個囚車,戲謔道:「倒是此物,通體以精鋼製成,妾身就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了,不知來少卿何以教我?」

  「你……」

  來俊臣被她堵得一愣一愣的,他本就是出身市井的無賴之徒,肚子裡沒什麼學問。平日辦案,他又哪裡會去依照大周律?不然怎麼構織陷害,誣陷栽贓?

  他看向了身旁的孫彥高,低聲問道:「咱們《大周律》上真有這麼一段?」

  孫彥高也是昏庸之輩,吟詩作對還行,刑名之法的話,早就忘得一乾二淨。他撓了撓頭,低聲問身邊的范光烈,道:「范參軍,你知道這大周律上有這段麼?」

  范光烈學問還是有的,苦笑道:「兩位大人,這段還真有。咱大周律對囚車的規定比較粗疏,想不到被這小娘皮給鑽了空子了。」

  「鑽空子?好,很好。哼哼,往常都是我來俊臣鑽律法的空子,想到今天在這小小的定州城裡,反被人鑽了空子,好,很好!」

  來俊臣面色陰森,陰惻惻問道:「小丫頭,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誰給了你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褚雲娘紋絲不懼,雲淡風輕地說道:「呵呵,來少卿凶名在外,妾身當然是知曉的。但奈何有人在背後給妾身壯著膽,妾身又何懼之有?這頭一位嘛,便是我的相好當世壁龍。想當初大唐高宗皇帝被困在洛陽和長安之間,全靠了壁龍護駕,才突破重圍,安然東巡。來少卿,你再大,總大不過比高宗皇帝吧?」

  不管怎麼說,李治也是武則天正兒八經的老公啊,來俊臣敢說他的不是?

  他臉色微變,將信將疑道:」你真與當世壁龍有關?」

  「真的,這事兒是真的啊,來大人!」

  說話的是武懿宗,這位老色鬼心有餘悸的指著自己的雞窩頭,現在還一臉後怕地說道:「幾個月以前,本王因褚小娘子惹了壁龍主人,你瞅瞅,本王這塊頭髮就被壁龍斬了一圈,現在還沒長齊全呢。不信的話,你問孫刺史。」

  孫彥高連連點頭,道:「此事就發生在刺史府夜宴上,絕對做不了假。」

  眾口一詞,還是己方陣營的人出來作證,來俊臣也不得不信了,畢竟他也怕死惜命啊。

  見著來俊臣猶豫了,褚芸娘又道:「至於另一位替妾身壯膽之人嘛,也好教來少卿知曉。他並非別人,正是妾身的曾祖褚公遂良。想當初……」

  褚雲娘將自己祖父與武則天的恩怨說了一遍,最後冷笑道:「當今陛下乃當年高宗皇帝的寵妃,昔日,曾祖連高宗皇帝最得寵的妃子都敢得罪,雲娘作為她的重孫女,總不至於墮了先祖威名,怕你一個小小的司農少卿吧?或者說……來大人自認比當今陛下還要讓人畏懼不成?」

  好麼,這次褚雲娘不拿來俊臣和武則天的老公比了,直接將他和武則天相比!

  來俊臣又怎敢說個不字?再次啞口無言!

  不過,如果來俊臣被她這麼一說就認輸服軟,那還是大周第一酷吏來俊臣嗎?

  他的腦子是相當好使的,尤其是急智方面,他沉吟了一會,就想出了應對之策!

  「哈哈,大膽褚雲娘!」來俊臣突地面色一沉,道:「照你剛才的說法,你應該是定州官妓吧?未奉官府明令,私離妓樂司,褚雲娘,你該當何罪?」

  褚雲娘依然是紋絲不懼,將一雙好看的眼睛望向了不遠處的郭恪。

  只見郭恪緩緩從懷中掏出一卷黃帛,笑道:「來少卿,你想錯了,褚小娘子原來是官妓不假,不過如今卻已經是我大周的安善良民了!所以你剛才那番問罪,呵呵,不存在啊!」

  隨後,郭恪面色一凜,肅然道:「褚雲娘接旨,在場之人皆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制曰,朕聞天子有諍臣,雖無道不失其天下;父有諍子,雖無道不陷於不義……其王、蕭二族及褚遂良、韓瑗等,雖不識天時……子孫親屬當時緣累者,咸令復業。欽此!」

  這份聖旨寫的並不晦澀,即便沒什麼學問的普通百姓,也大概能聽懂。

  簡單地說,就是當初褚遂良等人反對武則天當皇后,那當然是錯了。但是呢,出發點是好的,不宜太過苛責。

  所以,武則天現在發下詔書,承認這些人都是大唐的忠臣,為他們恢復名譽。既然如此,這些人的家屬,也就不該受株連了。從今以後,用不著再為奴為妓,都算朝廷的良民。

  公道自在人心。

  百姓們就算有不知道褚遂良事跡的,聽了褚雲娘的講述之後,也都了解了個八九不離十,頓時面面相覷,議論紛紛。

  「吾皇聖明!」

  「褚老大人沉冤昭雪,可喜可賀啊!」

  「忠臣之後,必有福佑啊!」

  「褚小娘子這下子算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

  百姓們喜笑顏開,交頭接耳,來俊臣的臉色卻是陰沉地快滴出水來了。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郭恪,沉聲道:「敢情伏遠侯這次來定州,是帶了兩份聖旨,居然在這兒等著本官呢,城府倒是挺深啊!」

  郭恪道:「彼此彼此了,跟你來大人過招,不留個心眼,恐怕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來俊臣道:「如果本官沒料錯的話,你應該早就和褚小娘子暗通款曲了吧?」

  「是又怎樣?」

  郭恪哂然一笑,道:「不過你別太高看了你自己,在我眼中,你狗屁不是!如果不是褚小娘子,呵呵,今天這份聖旨絕不會在這兒宣讀!」

  褚雲娘接話道:「妾身是為了崔長史!」

  崔耕一臉訝然。

  褚雲娘道:「陛下親自下旨,為妾身的曾祖恢復名譽。如此大事,當然是觀禮之人越多越好。今日崔長史含冤進京,百姓們萬人相送,說你妾身算是沾了您的光哩。再者說了,這輛囚車,本來是奴家的閨輦,只是加緊開了個天窗而已。之所以如此做,就是為了報答崔長史。要不是他,妾身曾祖的陳冤焉能得雪?」

  言畢,她帶著碧兒走到了崔耕的面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一邊磕頭,一遍道:「妾身代表褚家人,謝謝崔長史對我們褚家的大恩大德了。」

  崔耕當然明白,褚雲娘所指的,就是他陰差陽錯,讓褚雲娘拿壁龍令嚇唬的武懿宗一事。想來是武則天也忌憚壁龍的名號,所以此事傳到長安之後,武則天決定給壁龍主人順手做了個人情,為褚遂良平反。

  不過在歷史上,武則天臨死前,才特意為褚遂良等人平了反,完全和壁龍無關。

  至於現在?居然提前了。

  崔耕也不願說破,倒是來俊臣聽著武則天竟然給褚遂良他們親自平反,心裡不禁起了渲染波瀾,低頭沉思,久久無話。

  ……

  眼下,定州城中的所有囚車,早被孫彥高他們想要羞辱崔耕而故意損壞了。如今只剩下了眼前兩輛所謂的「囚車」,死扣字眼的話,還是人家褚雲娘的囚車最為合乎朝廷律法。

  來俊臣不占理,也只得允許崔耕坐在這趟特製的囚車上趕路。

  與此同時,褚雲娘宣布,自己準備去京城投親,郭恪馬上就盛請相邀,讓她與自己同行。

  所以,一路之上,崔耕既有郭恪照拂,又有褚雲娘噓寒問暖殷勤服侍,他這個所謂的囚犯,小日子過得倒是很滋潤。

  這一路上,來俊臣看在眼中,鬱悶在心裡,崔耕過得越是舒坦,他就心裡越是難受。

  既然路上不能給崔耕找難受,他也只得將這份怨念藏於心中,暗忖,「崔耕,且讓你得意一時!等到了洛陽,咱們再算總帳!本官倒要看看,到了我的地盤,還有誰能護得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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