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說服老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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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昭德謀反案的最大受益者,其實不是來俊臣,而是崔耕面前的這位,一代名相婁師德。

  婁老頭眼中精光一閃,道:「根據身形相貌,猜出老夫的身份並不奇怪。但如今我就是一個平民百姓,稱呼相爺……不大合適吧?」

  崔耕賠笑道:「那還不是早晚的事兒,您老也就別謙虛了。」

  這可不是諂媚之詞,而是一個確鑿無疑的事實。

  就在去年,李昭德看婁師德非常不順眼,一腳踢去西南,讓他幫著王孝傑打吐蕃去了。結果運氣不好,名相加名將的組合,竟是打了一場打敗仗,王孝傑和婁師德雙雙被免去一切官職。

  後來,王孝傑戴罪立功,在趙州城外大敗默咄,官復原職,而婁師德就一直沒著落。

  這次武則天把宰相們一鍋端之後,四下里一尋麼,還是此老最讓人放心,於是乎把他召回洛陽,準備任命他為內史令(中書令),統領整個新的宰相班子。雖然聖旨還未下達,但這個消息已經傳開了。

  算算日子,他應該是剛到洛陽,就趕上了這檔子事兒。

  崔耕豎起了大拇哥,道:「不誇張地說,要說誰能讓陛下回心轉意,可是非您老莫屬哩!」

  婁師德可不吃這套,搖頭道:「莫給老夫戴高帽子了,慢說我未在其位不謀其政。哪怕老夫真的當上了中書令,也管不了此事!」

  崔耕當然明白,要讓婁師德這個政壇老好人趟這灘混渾水,其難度比讓武則天收回成命,也低不了多少。

  他想了一下,轉移話題,道:「下官聽說了婁相爺的幾個故事,不知是真是假,倒要向您請教!」

  「崔著作請講。」

  「頭一件事,就是令弟被任命為代州刺史時,您問他道:「我是宰相,你也擔任州牧,我們婁家太過榮寵,恐怕遭人嫉妒,應該怎樣保全家族呢?令弟道:「今後有人吐我一臉口水,我也不還嘴,把口水擦去就是了,大哥不必擔心。」您說道:「這恰恰是我最擔心的。人家朝你臉上吐口水,是對你發怒。你把口水擦了,這不是說明你不滿嗎?會讓人家更加憤怒。所以,你應該笑著接受,讓唾沫不擦自干。」

  這就是「唾面自乾」的典故,流傳甚廣,婁師德毫不以為忤,道:「不錯,確有此事。」

  「還有第二樁故事,當時,您和李昭德同為宰相,一同上朝,因為走得慢,被他罵為「田舍奴」,結果您回道,我婁師德不是田舍奴誰是田舍奴?結果李昭德非常羞慚,當面向您道歉。」

  此乃婁師德的得意之事,他手捻著花白的鬍鬚,道:「這事兒也有,想不到崔著作對老夫的過往非常了解啊,哈哈!」

  孰料,崔耕嘴角微翹,淡淡回道:「其實第一件事也就罷了,通過第二件事,下官對您就不怎麼佩服了。」

  「嗯?」

  婁師德頓時笑容一斂,道:「倒要請教二郎,老夫的所為有何不妥?」

  崔耕慢條斯理地道:「倒不是有有什麼不妥,但是此事可以說明,李昭德對您老絕談不上什麼尊重。」

  「那又如何?」

  崔耕微微一笑,道:「單憑這件事,也說明不了什麼,且聽小子說第三件事……」

  第三件事也非常著名,乃是婁師德和狄仁傑的一個公案。

  想當初,狄仁傑初為宰相,環顧左右,對婁師德非常看不過眼,把他踢到西北屯田去了。

  武則天就問狄仁傑,道:「婁師德賢明嗎?」

  狄仁傑不屑道:「反正他干屯田的活兒能盡忠職守,是否賢明,我就管不著了。」

  這話翻譯得粗俗一點就是,他賢明不賢明,關我屁事!

  武則天差點沒被氣樂了,道:「那朕再問你,婁師德能否知人善任?」

  結果狄仁傑回答得更不客氣,道:「我跟婁師德共事這麼長時間,沒聽說過他有識人之能啊?」

  武則天這才圖窮匕見,拿出一份奏章,道:「可是……朕任命你當宰相,就是婁師德推薦的。那你說他是不是知人善任呢?」

  狄仁傑接過奏章來一看,慚愧道:「婁公盛德,我被他寬容相待卻不自知,真是跟人家差得太遠了!」

  狄仁傑名滿天下,能讓他愧服之人能有幾個?

  這件事可謂是婁師德平生最為自傲之事,聽完了真是眉開眼笑。不過……崔耕說要藉此事指責自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難道他要明貶暗褒,欲揚先抑?

  崔耕毫不客氣地迎向了婁師德探尋的目光,道:「現在問題來了,婁相以為李昭德如何?」

  「雖然此人剛愎自用,志大器小,但才能還是有的,足以擔當宰相之任!」

  「那就是說,他也有識人之明了?」

  「當然。」

  崔耕笑吟吟地道:「那李昭德為何讓您出外,任肅邊道行軍副總管了呢?」

  「你……」

  打人不打臉,揭人不揭短,婁師德再好的脾氣,那也是當朝宰相啊,頓時滿臉慍色。

  結果,崔耕非但絲毫不加收斂,反而得寸進尺道:「李昭德也就罷了,那還有狄仁傑狄公呢?他也完全沒識人之明?他當初為何要讓您去擔任檢校營田大使?一個人看錯情有可原,難道這兩位都看錯了?另外……」

  「什麼?」

  「狄公和李昭德讓您出外您就出外了?沒有陛下的旨意怎麼成?所以,恐怕陛下也不怎麼看好您!因此……」

  崔耕毫不畏懼地盯著婁師德的眼睛,正色道:「下官以為,他們沒錯,真正錯的是您!您圓滑有餘而剛健不足,不配居宰相之位!」

  這話可是真狠!

  別看崔耕是五品官,婁師德乃當朝宰相,但在話語權這方面,」崔飛將」的名頭,可比「婁相爺」強多了。這幾句話流傳開來,對婁師德名聲傷害極大!

  還有最關鍵的,婁師德今天都六十七了,說不定哪天就得駕鶴西遊。而崔耕呢,咱不說他以後可能的成就,單說現在,他的職司可是著作郎。

  著作郎最大的權柄,就是在任上為一個死去的朝廷重臣寫傳記,以後這份傳記就是史書最重要的參考。換言之,真湊巧了,崔耕完全可以給婁老頭來個蓋棺定論!

  要不怎麼說御史台和秘書省清貴呢,一個能折騰活人,一個能折騰死人,還尼瑪不用負責任!

  婁師德牙關緊咬,沉聲道:「崔著作是在威脅老夫?」

  「不是威脅,而是一個無可辯駁的事實!要不然,您捫心自問,如果狄公處在您的位置,會如何處置今日之事?就算您跟狄公差的遠了,那還有李昭德呢?」

  「崔二郎,你實在是欺人太……哈哈哈!」

  婁師德先是勃然大怒,隨即馬上就變臉笑出聲來,道:「三十老娘倒繃孩兒,老夫險些上了你的惡當!崔著作,你想對老夫使激將法,沒用的。」

  崔耕一扯王美芳的袖子,跪倒在地,道:「本官這並非是使激將法,而是為老相爺著想。人同此心。心同此理,下官能如此想,其他人未必就不如此想,您難道不想做一件事,糾正世人的看法?」

  「這……」婁師德頓時一陣猶豫。

  別忘了,這可是在人山人海的大街上,崔耕和婁師德的對話,早已被周圍的百姓們聽清。

  崔耕一跪,百姓們頓時也跟著跪了下來,道:「還請婁相爺開恩,救救這些孩子吧!」

  「你們……你們簡直是要把老夫架在火上烤啊!」婁師德猛地一跺腳,道:「好,老夫就做這個出頭鳥,勸陛下收回成命。」

  崔耕這才長鬆了一口氣。剛才他那番言論,可不是自己的想法,而是根據後世的一篇談論婁師德的論文而來。能否讓婁師德認為自己言之成理,那還真不好說。

  他的高興並沒有持續多久,只聽婁師德道:「聚眾請願這種事,你崔二郎可以干,但老夫可干不得。不過,老夫一人去勸說陛下,又稍嫌勢單力薄,所以……不知二郎可敢跟老夫一同前往?」

  崔耕此時也只能打腫臉沖胖子,道:「有何不敢?」

  「好,有膽色!」婁師德一拍大腿,緊緊拽住崔耕的胳膊,道:「崔著作,請!」

  「婁相請!」

  一邊走著,崔耕一邊暗暗尋思道,娘的,光婁老頭和我,到底行不行啊?一旦觸怒了喜怒無常的女皇大大,後果可真是……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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