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崔耕講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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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厥鹽」和「族鹽」的典故早已流傳天下,崔耕身上很是罩了幾分神秘色彩。

  他此言一出,蘇宏暉馬上就被轉移了主意力,道:「早……早已註定?莫非這個案子還扯連到天意不成?」

  崔耕往四下里看了一眼,故作神秘道:「那是自然。您還記不記得,兩年前,李相曾經發出過一項政令:自今已後,公坐徒,私坐流,經恩百日不首,依法科罪。」

  蘇宏暉當然明白,這條政令主要說得是,從今以後,公罪徒刑以上,私罪流刑以上,犯罪後百天之內不自守,無論任何原因都不得減罰。

  說實話,蘇宏暉才不管李昭德是死是活呢,他主要擔心的還是「天意」事關李顯。

  「原來是這個啊……」蘇宏暉長鬆了口氣,道:「不是本將軍說,李相著實太剛愎了些。因為他這條政令,不知多少可死可不死之人,受了那一刀之苦哩。」

  崔耕附和道:「可不是嗎?依照李相這條政令,他就必死無疑,誰求情也沒用。嘿嘿,死在自己所定的政令下……仔細想來,這其實就是那些人對他的冤報啊,實非人力所能挽回,咱們還是別白費力氣了。」

  陳子昂本能地就感覺到今天的氣氛很不對勁,趕緊岔開話題道:「一飲一琢莫非前定,李相也是自作自受。好了,多說無益,來,咱們吃菜飲酒,莫辜負了膳仙子的好手藝哩。」

  崔耕端起酒杯道:「子昂兄,小弟敬你!」

  蘇宏暉也道:「來,咱們共飲此杯!」

  啪!

  正在一片其樂融融之際,忽然,王孝傑輕拍几案,豁然而起!

  他斜眼瞥向崔耕道:「崔著作,你裝神弄鬼,騙得了別人,可騙不了本將軍!」

  蘇宏暉趕緊道:「崔著作可不是裝神弄鬼,想當初在大理寺的大堂上,他說……」

  「哼!那我不管!本將軍只知道,我大周的輿論,決不能落到一個裝神弄鬼之徒的手裡!崔耕,你等著聽參吧!」

  說話話,衝著蘇宏暉抱拳拱手,道:「蘇將軍,多謝款待,告辭了!」

  言畢,毫不給面子的轉身離去。

  「誒,王將軍別走啊!」

  蘇宏暉高舉右手,面色陰沉不定,最終「呸」了一聲,道:「什麼玩意兒啊,早晚有你倒霉的一天!」

  眼看氣氛不對,崔耕和陳子昂也客客氣氣地提出告辭。

  蘇宏暉之所以今天叫上陳子昂,主要是想沖淡這次宴請的政治意味,略微挽留了幾句也就允了。

  不過對於崔耕,他就極力挽留了,拽住崔耕的袖子道:「崔著作慢走,本將軍還有幾句心裡話,想對崔著作說哩。」

  「好吧,不知蘇將軍想說什麼?」

  「呃……你們退下吧。」

  蘇宏暉一揮手,伺候的丫鬟僕役乃至孫萬榮的二子一女紛紛離去,大廳內頓時只剩下他和崔耕二人。

  然後,蘇宏暉就扯起了閒篇,比如說,王孝傑的軍事才能其實也就那樣,勝仗打的多,敗仗也打的也不少,甚至被吐蕃人俘虜過。要不是他長得像吐蕃贊普的老爹,早就被砍了腦袋了。奶奶的,憑長相活命,這種人也配做夏官(兵部)尚書?

  比如說,廬陵王李顯的聲望很高,當初要是派李顯坐鎮前線,默咄未必敢進犯中原,也就沒王孝傑什麼事了。

  比如說,若是李顯受了李昭德的牽連,恐怕天下不安,契丹、吐蕃乃至突厥的反應皆未可知,李唐的忠臣孽子們也會挑事兒。

  ……

  崔耕聽著聽著,額頭上冒出了一陣細密的冷汗。他明白,蘇宏暉這是在對自己旁敲側擊呢,若是自己一直裝糊塗的話,恐怕就會被視為武氏一黨了。

  他想了一下,展顏笑道:「蘇將軍,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本官給你講兩個故事如何?」

  「故事?什麼故事?」

  「第一個故事叫做奪門之變,發生在萬里之外的大明……」

  所謂奪門之變,說得就是明英宗朱祁鎮被俘,其弟朱祁鈺繼承皇位,遙遵朱祁鎮為太上皇。

  後來朱祁鎮被放回來了,但是朱祁鈺非但不讓位,還把他軟禁了。

  一個手握天下權柄出口成憲,一個為階下囚連身邊的人都保不住,雙方實力的對比非常明顯,朱祁鎮表面上絕無翻盤的希望。

  可事情的發展,幾乎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之外。四年後,朱祁鈺的親生兒子死了。七年後,朱祁鈺身染重病,臥病在床。

  結果,朱祁鎮在幾個大臣的護衛下,非常容易就闖過東華門,成功復辟。

  崔耕雖然說得是史實,但聽在蘇宏暉的耳中,這其實就是個寓言!

  朱祁鎮是皇帝,李顯是皇帝。朱祁鎮因為被俘,失去皇位;李顯被武則天趕下台,趕下皇位。朱祁鈺沒有兒子,武則天的兒子都姓李有等於無。後來,一個臨朝稱制,一個被軟禁,更是與武則天和李顯的關係如出一轍。

  朱祁鎮能重新復辟,李顯憑什麼不能?

  最關鍵的是,崔耕的這個主意太符合蘇宏暉代表心思了大家啥都不用干,等著武則天病重不起就行了,簡直毫無風險啊。

  不過……這樣做,真的就萬無一失?

  蘇宏暉有些遲疑道:「崔著作,因為朱祁鎮和朱祁鈺並無其他兄弟,所以奪門之變有驚無險,但是如今……」

  蘇宏暉沒繼續說下去,但崔耕也明白他的意思:武承嗣請立自己為太子,被武則天當場否了,他是沒什麼希望了。但還有武三思呢?就算不談武三思,當今太子李旦也不可小覷啊!

  崔耕他眼珠一轉,道:「這就牽扯到本官要講的第二個故事了:在萬里之外,有一國為清。其時,康熙大帝在位,九子奪嫡……」

  九龍奪嫡的故事,精彩無比,蘇宏暉聽了個如痴如醉。

  待聽到從不結黨的四阿哥胤繼承了皇位後,他已經是笑容滿面。

  蘇宏暉道:「前面奪門之變的故事簡略了些,本將軍還以為是崔著作是現編出來的呢!但這九龍奪嫡的故事極盡曲折又合情合理,莫非……果有其事?」

  「那是自然。」崔耕點頭道:「前事不忘,後事之師。蘇將軍現在知道應該怎麼做了吧?」

  蘇宏暉激動地道:「崔著作今日一席話,頗有諸葛亮未出茅廬已定三分天下的風采啊!有朝一日……崔著作當記首功!」

  呼~~

  崔耕這才長鬆了一口氣,有沒有大功咱不管,只要你李顯老老實實待在房州,別把咱拖下水就成。

  然而,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就因為他這一番話,已經被人給盯上了。

  ……

  ……

  房州,廬陵王府,書房中。

  「嘻嘻!」

  隨著一聲嬌笑,一個十來歲的小女孩從書桌下鑽了出來,扯著李顯的鬍子道:「父王,你看什麼呢,那麼入神?女兒躲在書桌下那麼久,你都沒發現!」

  「裹兒?」

  李顯先是一驚,見是自己愛女李裹兒才放下心來,道:「父王在看一封信。呃……這個崔耕崔二郎,實在不簡單啊!」

  李裹兒忽閃著美麗的大眼睛,興奮地道:「崔耕?女兒聽說過他哩。據說此人不知從哪學了一身神通道法,奇門遁甲占卜算命無所不通。最出名的,還是他擅長點金術,伸手一點,什麼都可以變成黃金。人送綽號,點金聖手。」

  「你從哪聽的這些奇談怪論?」李顯哭笑不得地道:「說崔耕是點金聖手,那是說他擅長做買賣,一本萬利,跟什麼點石成金術不挨著。」

  「什麼奇談怪論啊?」

  簾櫳一挑,一個美婦走進了書房內,正是李顯的正妻韋氏。

  李顯對自己的這個老婆是相當信賴的,隨手就把那封信遞了過去,道:「我們正談崔耕崔二郎呢。」

  「崔耕?這個人最近搞出了兩份報紙,風頭正盛呢。」

  韋氏接過信來仔細看了一遍,沉吟道:「不管這兩個故事是真是假,崔耕能有這番見識,已經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了。王爺的夾袋裡,恐怕沒人能與之相提並論哩!」

  李顯高興地道:「可不是嗎?最關鍵的是,他為什麼對蘇宏暉講這兩個故事?那不正好說明心向本王嗎?」

  「哦?是嗎?那王爺準備如何對待此人呢?」

  「當然是盡力拉攏,封官許願。」

  「哼,妾身可不這麼認為。」說著話,韋後拿起一個火摺子,將那封信點燃了,慢條斯理地道:「崔耕若是有意效忠王爺,早就對蘇宏暉挑明此事了,哪還用得著搞什麼暗示?依妾身看,他主要還是想首鼠兩端啊,您的拉攏,恐怕沒什麼用。」

  「啊?那可怎麼辦?」

  韋後冷笑一聲,道:「錦上添花哪及得上雪中送炭?不如……讓咱們的人給他找點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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