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形勢大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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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喊聲越來越近,功夫不大,這群人已經出現在大堂之前。

  為首的是兩個人,一個頂盔摜甲體賽蠻牛,另一個劍眉星目俊美無雙,正是封常清和高仙芝。

  這兩個日後的大唐名將,力大無窮,各自手持一根大棒,將攔截的兵丁們打了個狼奔豕突。

  在他們身後,還有崔耕的心腹宋根海、周興,以及大將乞四比羽、乞乞仲象、乞乞祚榮,以及幾十名甲士。

  再在這些人身後,就是三女一男……拉達米珠、莫小星以及崔秀芳和九公子!

  別人還好,范光烈一見九公子,就不由得臉色大變,道:「你……你怎麼會被他們抓了?」

  九公子一陣苦笑,道:「丘奉云為了自己活命,竟然把本公子出賣了!唉,這真是時也、運也、命也!」

  崔耕大喜,道:「什麼?秀芳,你為了我放過丘奉雲了?」

  說實話,崔秀芳為了報前夫之仇,萬里追兇,崔耕心裡要說完全不吃味兒,那也是假的。直到聽到這個消息,他才百分百確定,自己在佳人心目中絕不是一個替代品,甚至比他的前夫重要得多。

  崔秀芳攏了攏額前的秀髮,故作漫不經心地道:「沒關係,妾身能抓著他第一次,就能抓著他第二次。哼,說起來,今日之事還是這九公子倒霉,丘奉雲剛透露他的行蹤,我就整好趕上了他正要殺莫小娘子和……那個誰。」

  好吧,都到了這時候了,她還是有些看拉達米珠不順眼。

  好在拉達米珠看在她剛救了自己一命的份兒上,並沒有計較,道:「也是九公子怕驚動妾身,帶的人不多,結果秀芳姐一個人就把他們全撂倒了。」

  接下來的事兒,不用崔秀芳提起,大家也能腦補清楚了。

  捉到九公子後,崔秀芳召集崔耕的心腹,一起來清邊道總管府翻案。結果守門之人受了武懿宗的吩咐,不肯通稟,封常清等人這才一怒闖了清邊道總管府。

  當然了,這個「大家」,並不包括武懿宗。

  他訝然道:「等等……這個九公子是誰?怎麼好像他一出現,崔二郎就洗脫罪狀了呢?」

  狄仁傑道:「好叫河內王得知,這個九公子,就是當初盤踞清邊道,助紂為虐的偽唐軍之首,而范光烈就是他的心腹手下。」

  莫小星此時也不幫著九公子遮掩醜事了,插話道:「不止是心腹手下,范光烈還是九公子的相好哩。」

  啊?相好?

  武懿宗可不傻,稍微一尋思,就考慮清楚了事情的嚴重性。

  首先,狄仁傑人品相當過硬,他說九公子是偽唐軍之首,那就絕對不是假的。

  其次,因為九公子和范光烈的特殊關係,此人是九公子特意派在自己身邊做臥底的可能性,必然在九成以上!換言之,真正勾結突厥的不是崔二郎,而是自己身邊的范光烈!

  還有最關鍵的,自己幾場大敗,聲名掃地。姑母之所以繼續重用自己,還是看中自己內鬥的本事,現在完了,連自己身邊人都是人家的臥底,連這看家的本事恐怕都要讓姑母失望了。

  不行!絕對不能讓這種情況發生!

  想到這裡,武懿宗乾笑一聲,道:「就算你們說得是真的又如何?反正范參軍如今已經棄暗投明了!九公子的罪過,跟他有什麼關係?」

  「河內王說得好!」九公子配合道:「本公子早就和他范光烈毫無瓜葛。」

  「你……」

  崔秀芳萬沒想到,本來以為穩操勝券之局,竟出了這麼大的岔子,威脅道:「螻蟻尚且偷生,九公子,難道你就不怕死嗎?」

  九公子把眼一閉,道:「莫非本公子落到你們的手裡,還能有活命的機會不成?廢話少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但要讓本公子誣陷范光烈,辦不到!」

  這番話真是擲地有聲,不知道的,恐怕還以為他真是什麼威武不能屈正人君子呢。

  武懿宗看出了便宜,哈哈大笑,道:「爾等擒拿了九公子雖然有功,但擅闖本王的清邊道總管府卻是有罪。功過相抵,本王就不計較了,還不快快退下!」

  又看向崔耕道:「不過,崔著作卻是無功可言,還得繼續行刑!來人,給本王繼續打!」

  「我看誰敢動手?」封常清可不管那個,猛然間將那粗大的木棒一仍,將腰刀抽出來了,道:「誰傷了崔大人一根汗毛,我要他的狗命!」

  嗆涼~~

  其他人特紛紛鋼刀出鞘!

  要知道,剛才這幫人只是用木棒驅散士兵而已,並沒有動兵刃。不得不說,到了現在,他們是真準備玩命了。

  事實上,這幫人也沒法不拼命,本來武懿宗就對他們心懷不軌,多虧了崔耕才得以保全。

  崔耕倒了台,焉知武懿宗不會捲土重來?那簡直是一定的!他對付不了奚人,就捏人這個軟柿子唄。

  武懿宗現在也是騎虎難下。

  說實話,要是狄仁傑等人一開始就調兵和他分庭抗禮,武懿宗也不是非對崔耕用刑不可。但是現在,只要給狄仁傑騰出手來,這案子就必然翻過來,武懿宗堪稱前途盡毀。所以,他今天必須不惜一切代價,讓崔耕簽字畫押!

  武懿宗獰笑一聲,道:「怎麼?爾等竟敢對本王的親衛動手,可是要造反嗎?來人,給我拿下!」

  他帶的這些親衛可不是花架子,聞聽此言,紛紛弓上弦刀出鞘,齊齊叫了一聲,道「殺!」

  觀其氣勢,竟不弱於千軍萬馬。這要是與封常清等人衝突起來,必然是一場好廝殺!

  而且很明顯的,無論誰勝誰負,對崔耕來說,都絕算不上什麼好事。

  關鍵時刻,誰能力挽狂瀾?

  狄仁傑不行,張九節不行,封常清和高仙芝也不行!

  「且慢動手!」說話的非是旁人,正是崔耕崔二郎。

  他不慌不忙地道:「河內王,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如今所倚仗的,無非是九公子不肯指認范光烈。沒關係,本官只要略施手段,就能讓他徹底倒戈!」

  「那怎麼可能?」幾乎所有人都驚呼出聲。

  有道是除死無大事,人家九公子連死都不怕,崔耕有什麼法子能逼他就範?

  九公子自己都不信,道:「崔二郎,不要認為用什麼稀奇古怪的刑罰,就能讓本公子招供。我從小就練一種功夫,可以隨時自斷心脈而亡,任何外力都無法干涉。」

  莫小星趕緊道:「他說得都是真的,那門功法,妾身也會。」

  崔耕微微一笑,道:「動刑?哪用得著那麼麻煩?九公子,你信不信,我只要跟你說幾個字兒,你就會乖乖指認范光烈了。」

  「你想說什麼?」

  崔耕微微一晃肩膀,那兩個甲士也不敢攔,任由他來到九公子的面前,在他耳邊低語道:「四個字:你叫韋詔!」

  「你……你怎麼知道的?」九公子當時色變。

  這才算握著了九公子的脈門!

  韋家的勢力大不大?當然大,但再大也大不了武則天啊。在武則天的打擊下,韋後的父親韋玄貞配流放欽州而死,韋後的母親崔氏被欽州首領寧承兄弟所殺。韋後的兄弟韋洵、韋浩、韋洞和韋全部死於容州。韋後的兩位妹妹,逃竄鄉間避難。

  認真算起來,這九公子其實跟韋後的關係不算多麼近,候選範圍非常大。

  儘管有些人都知道九公子是韋氏之人,但是,他究竟是誰,就只有極少數人知曉了。

  本來這事兒就有些捕風捉影,再加上找不著正主,無緣無故的,武則天總不能把韋氏連根拔起吧?

  所以,九公子一直以為韋氏目前相當安全。

  然而,好死不死的是,李顯要勾結契丹,不納點投名狀怎麼成?結果就把韋詔的身份告訴孫萬榮了。李楷固自認為崔耕怎麼也逃脫不了,又順嘴一禿嚕,告訴了崔耕,

  有了人名就好辦了,只要崔耕把這個名字說出去,武則天順藤摸瓜,必能將韋氏連根拔起,就是廬陵王李顯都得吃了掛落!

  想到這個嚴重的後果,九公子額頭上不由得冷汗涔涔。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是不是本公子指證范光烈,你就能對這幾個字兒守口如瓶?」

  崔耕心說我又不傻,平白無故得罪日後權傾天下的韋後幹啥?

  他點頭道:「當然,本官其實對九公子並無惡意,奈何您步步緊逼,咱們最終成了不共戴天的仇敵!」

  「唉,早知今日,何不當初?」九公子嘆了口氣,看向范光烈道:「對不住了,我也是迫不得後。稍後,某定當追隨范先生於地下。」

  范光烈苦笑道:「這話本來是該我說的,也罷,黃泉路上,范某人等你!有九公子陪伴,我這輩子算是值了。」

  此時人們都看傻了。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眨眼間就讓九公子指證范光烈,這崔二郎也太牛逼了吧?

  狄仁傑面帶微笑,道「河內王,有九公子指證,到底是誰在勾結突厥害我周軍,已經很清楚了吧?你還不快快讓人給崔著作鬆綁?」

  武懿宗跳著腳道:「不成,這個不算,誰知道你崔耕是如何威逼利誘九公子的?他是在做假證也未可知。」

  「哼,假證假證?」九公子倒也光棍,道:「什麼假證假證?在興仁坊專諸巷十六號,有范光烈與突厥可汗來往的信件,河內王派人一看便知。」

  這個隊友賣的好。

  現在人在場,武懿宗並不能一手遮天。

  狄仁傑和張九節派出心腹,和武懿宗的人一起,將那些信件取了出來。

  經過這些信件的拼湊,范光烈到底如何勾結默咄,逼著奚族投突厥,乃至周軍大敗的真相,已經呼之欲出了。

  武懿宗先是面色陰沉不定,然後,猛地抽出了腰間的寶劍,道:「原來害死我大周數萬將士之人就是你范光烈,是你蒙蔽了本王,我豈能容你?」

  撲哧~~

  一劍正中范光烈的心窩。

  范光烈自知無幸,毫不抵抗,只是看了九公子一眼,就倒伏餘地。雙目緊閉,胸前鮮血汩汩,很顯然是不活了。

  崔耕明白,武懿宗肯出二十萬貫錢保范光烈,當初肯定是雙方有什麼見不得光的幕後交易,現在他恐怕是在殺人滅口了。

  反正有武則天護著,自己也不可能把武懿宗怎麼樣。他意興闌珊地道:「河內王,現在已經證明了下官無罪,不知下官可否回復自由身了?」

  「哎呦呦,二郎誒,你這麼說,這不是打老哥哥我的臉嗎?」

  武懿宗也真拉的下臉來,不僅紆尊降貴的和崔耕稱兄道弟,還親自將崔耕身上的綁繩解了下來。

  他一邊幫著崔耕將身上衣服的褶皺捋平了,一邊小心翼翼地道:「其實今天這檔子事兒吧,也不能怪全怪老哥哥我,這都是范光烈那廝攛掇的。這廝現在死了,真是死有餘辜!呃……二郎啊,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好吧。」

  崔耕和眾人告了個罪,和武懿宗一起,來到一個空房間內。

  「二郎稍待,且等老哥哥一下!」

  不消一會兒,武懿宗去而復返,拿了一個小匣子過來。把匣子打開,裡面是一張張的聚豐隆銀號錢票,每張都是一萬面額。

  武懿宗把那小匣子往前一推,道:「總共是八十萬貫,這就當是老哥哥給二郎陪個不是。」

  崔耕並不接那小匣子,似笑非笑地道:「俗話說得好,禮下於人必有所求,這八十萬貫不是陪個不是那麼簡單吧?不知您想讓下官幹什麼?咱們還是事先說清楚為好。」

  「唉,其實這八十萬貫錢也不是本王的。」武懿宗嘆了口氣,道:「想當初,范光烈送了一百萬貫錢的錢票給本王,讓本王保他一條活命,現在這錢算是全在二郎你的手裡啦。本王借花獻佛……就是請二郎你想個法子,給老哥哥留點臉面。」

  留臉面?

  崔耕還真被難住了,自己一平反,武懿宗就丟人丟大發了,該怎麼給這老傢伙留顏面呢?

  他面露難色,道:「這事兒恐怕……」

  「二郎別著急拒絕啊!」武懿宗勸道:「這事兒不光關係到本王的顏面,還關係到整個武家,乃至陛下的顏面!你總不想因為自己平冤昭雪,就得罪這麼多人吧?」

  頓了頓,又道:「二郎你連九公子都隨口說服,可千萬別告訴本王,這點小事兒你都辦不到!」

  擦!這是小事兒嗎?

  崔耕簡直哭笑不得!

  當然了,武懿宗說得也有道理,自己是被冤枉的,這事兒難道武則天看不出來?她之所以讓武懿宗主審此案,還不是因為這次武家太過丟人,默認武懿宗找個替罪羊嗎?自己若不把這件事的後遺症解決好了,可就算得罪死了女王陛下了。

  如此看來,這事兒再難也得辦!

  崔耕想了一下,將那木盒子收了起來,道:「這八十萬貫錢,下官就收下了。至於具體法子麼,下官還真沒想出來,且容我尋思尋思。」

  諒崔耕也不敢拿錢不辦事兒,武懿宗長鬆了一口氣,道:「那就請二郎多多費心了!」

  ……

  ……

  「崔大人快快出迎吧,狄相來了。」

  回到自己的臨時府邸之內,崔耕洗了個澡去去晦氣,剛坐下來,就有人來報,狄仁傑到了。

  他不敢怠慢,趕緊打開中門,把這位老爺子迎了進來。

  「二郎,你先看看這個……」

  把伺候的丫鬟僕役摒去,狄仁傑開門見山的拿出一個木匣來。打開來一看,好麼,依舊是聚豐隆錢莊的銀票,足足一百萬貫!

  崔耕疑惑道:「狄相爺,您老總不會還想對小子我行賄吧?」

  「老夫就是想行賄,也拿不出這麼多錢來!」狄仁傑嘆了口氣,道:「我也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到底怎麼回事?」

  「有人想用這些錢,買九公子的一條命。不知二郎你能否想個法子,那他放了?」

  「放……放了?」

  崔耕第一個念頭就想表示不同意,憑什麼啊?因為九公子,不知有多少百姓慘死,真論起罪過來,他可比范光烈孫彥高之流大得多!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能指使動狄仁傑的,還能有誰?廬陵王唄。

  雖然房州距離此地甚遠,不可能是廬陵王親自下旨,但辦這件事的必是廬陵王心腹中的心腹。自己把這個人得罪了,那跟的罪了廬陵王也差不了多少了。

  這可咋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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