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終得見真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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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崇訓之所以逼迫袁立誠,只是為了討李裹兒的歡心,可不會管兩個波斯人的死活,當然是慨然應允。

  三日後,在廬陵王府長史韋笑的引領下,房州刺史袁立誠、高陽郡王武崇訓、以及崔耕、韋什方、李裹兒等人,一起到了廬陵王府的承運殿。

  承運殿從理論上講,乃是廬陵王辦公的所在,也就是民間傳說中的鐵瓦銀安殿。

  「參見廬陵王(父王)千歲千歲千千歲!」不管怎麼說,人家李顯的身份擺在那呢,眾人齊齊跪倒行禮。

  「諸卿免禮平身,看座!」御座上,一個稍嫌虛浮無力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有小太監搬過胡凳來,眾人按照身份的高低,依次而坐。

  崔耕扮作胡商,就沒必要講那麼多禮節了,正大光明的往前望去。但見大殿中,面南背北居中而坐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左邊一位,是個身著寬袖圓領袍的男子,中等身材,面容略嫌瘦削,雙目溫文如玉,兩鬢中摻雜了不少銀絲。

  此人應該就是剛剛登基三十六天,就被親生母親趕下皇位的廬陵王李顯了。

  雖然李顯今年才四十三歲,但長期的軟禁生涯,以及精神壓力,讓他直看似六十許人。

  不過,李顯畢竟是李治和武則天之子,良好的基因,再加上充分的教育,讓他的氣質頗為不凡,讓人一見,就心生好感。

  和李顯平起平起的那人,應該就是他的皇后韋氏。

  與李顯的未老先衰不同,歲月似乎並未在韋氏身上留下多少痕跡。粉面桃腮,峨眉淡掃,膚如凝脂,體態風流,任誰見了,都得贊一聲,好一個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尤~物!

  不待李顯說話,韋後就陰陽怪氣地輕哼一聲道:「袁刺史可是我們廬陵王府的稀客啊。怎麼著?你是覺得圍了我們廬陵王府一個多月不過癮,特意親自前來斬草除根了?行啊,我們夫婦倆都在這兒了,你動手吧!」

  袁立誠滿臉尷尬之色,強自解釋道:「哪裡,王后誤會了。卑職之所以派兵圍了廬陵王府,是因為房州城內,最近頗不太平。為免宵小之徒驚擾了廬陵王,才出此下策,還望王爺和王后見諒!」

  韋後頗為刻薄地道:「哦?是嗎?那請教袁刺史,若是洛陽不太平,洛州刺史會不會派兵把皇宮圍了呢?」

  「呃……這……」

  袁立誠沒想到韋後這麼不給面子,被堵了個啞口無言,只得轉移話題道:「下官今日前來拜見王爺和王后,主要是為了兩個波斯人。您看這老者,雖然表面上看起來精神矍鑠,實際上已經病入膏……」

  然後,他把兩個波斯人給李裹兒獻寶,求取「龍鬚鳳發」的經過,簡要地說了一遍。

  韋後聽了,和李顯對視一眼,沉吟半晌,看向崔耕道:「你這波斯人,好生無禮。《孝經》雲;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至始也。本宮這還好說,但廬陵王若為了幾件寶物,就毀傷鬍鬚,那不是對陛下的大不孝嗎?」

  其實在大唐年間,男子也是會對鬍鬚略作處理的。韋後此言,只是因為李顯身份敏感,不願意給人口實罷了。

  但同樣地,崔耕要「龍鬚鳳發」,也不過是混進廬陵王府的藉口啊。

  他眼珠一轉,起身行禮,道:「只要王后願意割發,小人就心滿意足了。至於廬陵王的鬍鬚嘛……不需要王爺親自割須,只要允准小人跟在廬陵王身邊,待他的鬍鬚自然脫落即可。」

  「這樣啊,如果能救人一命,當然也……」

  「萬萬不可!」

  袁立誠還想等崔耕等人取了龍鬚鳳發,再把他們解決了呢。一聽這話可傻眼了,等李顯的鬍鬚自然脫落?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啊?自己堂堂的房州刺史,總不能整日不辦公,在廬陵王里等機會刺殺兩個胡人吧?

  他趕緊阻攔道:「廬陵王的身份何等尊貴,你們兩個波斯人,怎配隨侍左右?」

  武崇訓也看出了便宜,心中暗想,對啊,我怎麼沒想到呢!如果能讓李顯為了波斯人割鬍鬚,那就是他對當今大周天子不孝的一大罪狀,父王的太子之位不就穩了嗎?

  於是乎,他幫腔道:「正是如此!誰知道廬陵王的鬍鬚什麼時侯脫落,難不成連廬陵王睡覺如廁,你們都跟著?簡直是成何體統!」

  崔耕和韋什方齊齊跪倒在地,道:「還請廬陵王成全!」

  「這……」廬陵王和韋後都深感為難。

  這本來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小事兒,但在眾目睽睽之下,被有心人一引申,就會發展為影響廬陵王地位的一件大事。

  割鬍子是不孝,任兩個胡人跟在身邊就有失武則天兒子的身份,都不妥當,這可咋辦?

  要不,就直接拒絕這倆波斯人的要求?

  呃……那當然還是不行的,關鍵在於李裹兒。

  想當初廬陵王被趕下皇位,發配房州。

  他雖然名義上貴為廬陵王,但實際上卻是個被嚴加看管的囚犯。

  在路途中,韋後早產,產下一女。當時既無穩婆接生,也無新生兒的襁褓,李顯無奈之下,脫下自己的衣服把這個小生命包裹起來,起名「裹兒」。

  她就是李裹兒。

  因為感覺對李裹兒虧欠太多,所以,韋後和李顯都對她珍愛異常,但有所求,無有不應。

  武崇訓正是吃准了這點,才出言擠兌。

  見廬陵王和韋後落入彀中,武崇訓的嘴角上,泛起了得意的笑容。

  形勢比人強,事情發展到現在,饒是以崔耕和韋什方智計百出,此時也大生難以破局之感,只得聽天由命。

  然而,正在這個關鍵時刻,李裹兒忽然開口了。

  她雖然年幼無知並且嬌生慣養,但她可不傻,本能地就意識到現場的氣氛不對。

  李裹兒歪著腦袋問道:「父王和母后為何為難呢?可是覺得這兩個胡商只給了女兒寶物,卻沒給父王和母后寶物,所以,不願意幫他們的忙?」

  「傻孩子,那怎麼可……咦?」

  忽然,韋後眼前一亮,使出緩兵之計道:「嗯……正是!崔立,你既然是向廬陵王和本宮求藥,怎麼只給準備了給裹兒的禮物,卻沒有本宮的?要想跟在廬陵王身邊求藥不難,得再獻一件寶物出來!」

  在她的想法裡,兩個波斯人的家底兒都抖落乾淨了,怎麼可能有第四件寶物?

  這麼一為難兩個胡人,他們再回去準備寶物,今天就不必馬上決斷了。

  武崇訓可不能任由這種情況發生,破天荒地為崔耕等人說話道:「那老人只能再活一個月了,王后這個要求可是強人所難。」

  「不,算不得強人所難!」

  忽然,崔耕微微一笑,將自己身上背著的包袱拿下來,打開來一看,赫然正是另外一件百鳥裙!

  武崇訓目瞪口呆道「你怎麼還有一件?」

  當初崔耕和韋什方拜見李裹兒的時候,各背著一個包袱。韋什方打開包袱,向李裹兒獻了百鳥裙,但崔耕的包袱可從未打開過。

  本來武崇訓還以為崔耕的包袱里,是換洗的衣服呢,萬沒想到竟然是另一件百鳥裙!

  崔耕心說,韋什方考慮的非常周到,他除了準備用一件百鳥裙討好李裹兒之外,還準備了另外一件百鳥裙,用來緩和我和韋後之間的關係。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萬沒想到,此裙最後是用在了這裡。

  他哂然一笑,道:「那當然是因為在下並非什麼不通禮數之人了。」

  隨後,跪倒在地,道:「在下謹以此裙獻給王后,還望您踐諾,准許在下跟在廬陵王身邊。」

  李裹兒興奮地道:「母后,這百鳥裙可非常不一般,您穿上試試嘛。」

  剛才韋後已經聽袁立誠講了百鳥裙的神異之處了,也頗為意動,假借著受不了女兒的央求,苦笑道:「唉,真受不了你,好,本宮就試試!」

  聞名不如見面,見面更勝聞名!

  韋後換上這百鳥裙之後一走,直感覺此裙比剛才袁立誠描述中還要神異,再也捨不得脫下來了!

  再者,剛才已經說了,只要崔耕等人再獻上一件寶物,就准他們留下來啊,這可如何是好?

  他看向李顯道:「王爺,你看今日之事……」

  李顯雖然今天一直沒說話,但那並不是說他才能平庸,只是長久的磨難,讓他學會了不要輕易表態而已。

  現在,他早已把其中的利弊考慮得清清楚楚,道:「竟有兩件百鳥裙?難不成,你們二人會制這等寶裙不成?」

  李裹兒迫不及待帶地道:「父王猜對了,百鳥裙就是那個老頭兒制的!」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讓他們再制第三件百鳥裙,應該不是什麼難事吧?」

  「那是自然。」

  「好!」李顯猛地一拍几案,道:「孤王任命你們二人為廬陵王府司衣,秩從九品,跟在本王身邊伺候。呃……那兩件百鳥裙已經被裹兒和王后穿過了,就歸她們所有。你們速速制出第三件百鳥裙,孤王要將之獻給陛下,聊表孝心!」

  完美解決!

  人家李顯為了向武則天獻孝心,任命兩個小小的司衣,沒毛病吧?既然是王府的司衣,跟在自己身邊伺候,那豈不更是理所應當?

  這是獻孝心的事兒,能算「貪財」嗎?什麼貪圖寶物割鬍鬚,貪圖寶物有失體統,完全不存在啊!

  聞聽此言,崔耕心不禁泛起一個念頭,道:這廬陵王不是跟後世記載中一樣,是個廢物點心,而是一隻深藏不露的老狐狸啊。

  此正是:九霄龍吟驚天變,風雲際會淺水游。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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