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且讓新聞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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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死吧!"

  隨著一聲暴喝,寒芒乍起,血光崩現!

  緊接著,死屍栽倒在地,一顆大好的頭顱飛出一丈來遠,落在地上,"咕嚕嚕"連滾數下,才面孔朝上,露出滿面愕然之色,赫然正是趙師溫的腦袋。

  趙師溫自己都死得糊裡糊塗,其他人更糊塗了。不錯,崔耕是對徐元慶有恩,給了他五兩金子,但這種恩惠,怎麼都不值得殺身以報吧?要知道,趙師溫乃是朝廷三品大員,他被刺殺了,就是一場直達御前的驚天大案,崔耕絕對護不住他。

  「……」全場一片寂寥,鴉雀無聲。

  良久,驛正索勇才如夢方醒,發了一聲喊,「啊,殺人了!」

  陡然轉身,飛奔而去。

  黃有為躍躍欲試,道:「大人?追不追?」

  「追個蛋啊!」崔耕沒好氣地道:「這事兒本來就跟咱沒關係,難不成我還要殺人滅口,來個此地無人三百兩不成?」

  這一句「殺人滅口」提醒了趙師溫的隨從趙忠,他嚇得滿臉煞白,跪倒在地,把頭磕得梆梆直響,道:"大人開恩啊,大人開恩啊,我啥都沒看見,啥都沒聽見!"

  崔耕簡直哭笑不得,擺手道:「行了,起來吧。到時候官府問你,你有什麼就說什麼好了。」

  趙忠心有餘悸地看了徐元慶一眼,心說那我哪敢啊。我家大人跟你一言不合,就被你安排的死士宰了,我一個小小的奴婢無權無勢地,哪遭得住你的手段?

  他趕緊賭咒發誓,道:「大人放心,小的知道規矩,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我就看到了徐元慶殺趙大人,其他啥也不知道。但凡我多說一個字兒,就…就出門被雷劈死!」

  蘇味道問道:「那官府要是問你,今天趙大人因何與老夫和崔大人會面呢?」

  「呃……趙大人與兩位大人同朝為官,既然相遇,不來拜望一番,豈不失了禮數?實在是太正常了。」

  見他如此上道,蘇老頭也不禁長鬆了一口氣。畢竟他和崔耕編排武則天的事兒,還是能遮掩就遮掩起來得好。

  崔耕命人把趙忠作為證人看管起來,然後才來得及審問徐元慶。

  此時的徐元慶,氣質已經與之前全然不同。

  他儘管跪在地上,卻高高昂頭,安慰道:「兩位大人且放寬心,小的一人做事一人當,決不會牽連到二位的身上。另外……那五兩金子,崔大人也拿回去吧,反正我這輩子是用不上了。」

  「不是……」崔耕皺眉道:"本官是問你,因何殺了趙師溫?你總不會是為了報答本官的所謂知遇之恩吧?"

  「當然不是,完全與崔大人無關。」

  徐元慶傲然道:"小人是為了報仇!二十年前,趙師溫為下封縣尉時,殺了家父徐爽。這些年來,小人為報父仇,食不知味,睡不安寢,想盡了法子。最終,小人混入張莊驛做夥計,伺機行刺。」

  蘇味道讚嘆道:"好辦法,趙師溫位高權重,身邊又有重重護衛。以你的身份和武功,想要接近他,幾乎不可能。可以說,這張莊驛是唯一的機會。嗯……二十年苦心孤詣,終報父仇,實在是難得的大孝子啊。老夫都想賦詩一首,以彰孝行。"

  徐元慶面現喜色,道:「多謝老大人!」

  蘇味道手捻銀髯,擺手道:「不謝,不謝,此乃老夫分內之事。」

  「呃……蘇老爺子您是不是搞錯重點了。」崔耕打斷道:「不管徐元慶的初衷是什麼,這次可以算是幫了咱們的大忙,就是說成是救命恩人都毫不牽強。難道說咱們不該想想辦法,保住他的性命?」

  還有句話崔耕沒說出來,那驛正已經跑了,今日之事早晚會有風聲傳出。如果徐元慶最終被誅,對二人的名聲也不好啊,就算不是忘恩負義,也得算個見死不救。

  熟料,蘇味道搖頭道:「不妨事,不妨事,徐元慶根本就死不了。」

  「為啥?」徐元慶和崔耕異口同聲地問道。

  蘇味道隨口念道:「子夏問於孔子曰:居父母之仇,如之何?夫子曰:寢苫枕干、不仕,弗與共天下也,遇諸市朝,不反兵而斗。曰:請問居從父兄弟之仇,如之何?曰:仕弗與共國,銜君命而使,雖遇之不鬥。曰:請問居昆弟之仇,如之何?曰:不為魁,主人能則執兵而陪其後。」

  頓了頓,又道:「二郎學富五車,就不用老夫多舌,解釋是什麼意思了吧?」

  雖然崔耕明白,但徐元慶不明白啊。他撓了撓腦袋,道:「崔大人,蘇大人說的到底是啥意思?難道我殺了這麼大一個官兒,還不該死?」

  崔耕解釋道:「這話的意思是父親之仇,不共戴天,隨時可報;兄弟之仇,不共於朝,但不可因私廢公;堂兄弟之仇,不必親報,搖旗吶喊,為堂兄弟的家人提供幫助即可。徐元慶你為父報仇,乃依聖人教誨行事,朝廷要是治你的罪,那豈不是說,聖人錯了嗎?」

  徐元慶高興地道:「孔聖人都說我做得對,這麼說,我是用不著死了?」

  "這個……"

  崔耕本能地就感到這事兒沒那麼簡單,驀地心中一動,想起了一樁公案。那件事的主角,可不就是徐元慶和趙師溫嗎?只是這兩個人在歷史中都算小人物,自己一時間沒想起來而已。

  他沉吟道:「不管怎麼說,以一平民,行刺朝廷重臣,不僅有礙朝廷律法,而且以下犯上,情形惡劣,朝廷到底會如何處置,還真不好說啊。」

  蘇味道被崔耕一潑冷水,也沒之前那麼盲目樂觀了,沉吟道:「若是老夫為相,非但能保徐元慶不死,還能讓他受朝廷表彰。不過現在麼……咱們倆無詔不得返京,連為徐元慶辯解都不可得。另外,這個案子很明顯和你我二人有關,若是再加上二張從中作梗……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徐元慶見狀,滿不在乎地道:「如果兩位大人實在為難就算了,反正我今日殺官報仇,根本就沒想活。」

  「也沒那麼嚴重。」崔耕想了一下,看向蘇味道,道:「請蘇老爺子用生花妙筆,為徐元慶寫一篇陳情。至於小子我麼……且修書一封給上官舍人。」

  蘇味道一嘬牙花子,遲疑道:「能讓上官舍人幫忙說兩句話,當然是最好。不過,此案上達天聽,二郎,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崔耕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道:「要說幫徐元慶脫罪,本官是半分把握都沒有。不過,要說幫徐元慶免死的把握麼……十分!」

  ……

  ……

  索勇快馬加鞭,一路疾行,終於在太陽剛剛升起的時候,進了洛陽城。

  算他運氣好,武則天今年整好有幾件重要奏章,要和幾位重臣商議。二張得到稟報之後,馬上召見。

  趙師溫出洛陽,找崔耕麻煩的消息,二張當然知道,只是沒報什麼希望罷了。

  聽說了索勇帶來的消息之後,當真是喜出望外,趕緊召心腹鄭、宋之問前來秘議。

  鄭滿眼放光,道:「三品大員因此而死,崔耕可得吃不了兜著走。」

  宋之問看不慣鄭得寵,質疑道:「可問題是……三人證實,兩人證虛。現在咱們僅有索勇一個人證,要證崔二郎之罪,沒那麼容易。」

  "誰說要在公堂上定崔二郎之罪了?"鄭往四下里看了一眼,得意道:「現在咱們手裡不是有《洛陽時報》和《大周皇家報》兩份報紙嗎?也不用把崔耕議論陛下的事兒登上去,只要直接把當日之事登上去就行了。趙師溫是咱們的人是肯定的,誰能說崔二郎逃得脫嫌疑?」

  張易之微微皺眉,道:「那有什麼用?」

  「怎麼沒用?張少卿請想,一個動不動,就用死士除去政敵的傢伙,朝廷上誰不避而遠之?另外,此事在民間輿論越吵越烈,陛下必然要給個交代,到時候讓人徹查此案也未可知啊。」

  張易之高興地道:"好法子!到時候,本官就奏請鄭先生你徹查此案,不死也讓崔二郎好好地脫層皮!"

  鄭趁機道:「可下官只是個成均監司業,審理比案,名不正言不順吧。」

  張昌宗道:「無妨!無妨!只要事情真如你所料,本官就奏請你為右肅政台御史中丞。」

  御史中丞雖然還是四品官,卻是位高權重,遠非國子監司業這個清要官所比。更關鍵的是,從御史台直升宰相的事兒,屢見不鮮!

  鄭高興得北都找不著了,馬上就跪倒在地,把頭磕得梆梆直響,道:「謝張常侍,謝張常侍。您就放心吧,這事兒啊,一準錯不了!」

  儘管鄭打算得挺好,然而,事實遠非他所料。

  三日後。

  啪!

  張昌宗將一份兒公文,惡狠狠地抽在了鄭的臉上,惡狠狠地吐出了兩個字兒,道:「疼不?」

  鄭被打了個莫名其妙,跪倒在地,弱弱地道:"疼!怎…怎麼了?"

  「你的臉疼啊,本官的臉比你還疼!看看這份兒公文,趙師溫之死,是徐元慶為報父仇所為,完全與崔二郎無關!誰不知道這兩份報紙,是我們兄弟倆主管,這回本官的臉可是被你丟盡了!」

  咣當~~

  張易之尤不解恨,直接一腳將鄭踹倒在地,道:「本來崔耕在洛陽就名聲甚好,百姓們對兩份兒報紙的說法將信將疑。現在可好,相當於,在全洛陽百姓年前,做實了我們兄弟倆在說謊,我們兄弟倆的臉算是被你盡了,我打死你!」

  「別打,別打!」趁著這個空檔兒,鄭已經把公文詳看了一遍,大呼道:「對付崔二郎,下官還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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