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點金再顯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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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說到了點子上,說一千道一萬,世間財富乃是定值。狄光昭替武則天拿了不該拿的貢紙,得了個忠臣之名。但對利益受損的浣花鎮百姓,該如何交待?

  要是別人,還真被宋雪兒這話給問住了。

  但是,崔耕擁有後世的記憶,卻還有應對之策,道:「宋小娘子此言有理,所以狄三公子一直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頗為不妥,心懷愧疚。於是乎,他求到了本官的頭上,讓我想個法子,對浣花鎮的百姓們,有所補償。」

  宋雪兒俏皮地歪了歪腦袋,道:「哦?難不成崔查訪要自己出錢,買下這些紙張?」

  崔耕當然不可能這麼幹。

  哦,拿自己的錢,替皇帝解決這些不急之務。自己是從皇帝那買了好了,但讓官場其他同僚怎麼辦?難道也紛紛效仿?大家當官是拿皇帝給的俸祿的,怎麼還能倒找錢呢?恐怕自己剛剛流露出來這個意思,就會成為官場上的眾矢之的。

  崔耕搖頭道:「本官可買不起如此數量眾多的成都麻紙,不過,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我準備教浣花鎮的百姓們一項造紙的新技術,想必足夠補償他們的損失了。」

  狄光昭眼前一亮。道:「對,對!崔查訪人稱「點金聖手」,一定有法子浣花鎮百姓的。想當初,他為定州長史時,不就是為了補償民間養雞戶的損失,補償了「蚯蚓養雞術」嗎?」

  宋雪兒卻是將信將疑,道:「這批麻紙的價值昂貴,一般的技術可不足以補償。」

  「本官這當然不是一般的技術,而是劃時代的技術!」

  崔耕轉對浣花鎮百姓們道:「大家之所以被狄縣令逼得苦不堪言,主要是兩條原因,一個是麻價高昂,無償繳納麻紙,是不小的負擔。至於第二個原因嘛,則是麻的產量有限。最近你們把成都附近的麻用光了,就是有錢也買不到麻,才只能承受狄縣令的勒索。」

  浣花鎮百姓中,馬上就有人應道:「崔縣令說得極是,但不知您這個點金聖手。有什麼法子解決這兩個問題?」

  「當然是開發一種新材料來造紙!」

  「那不可……」宋雪兒脫口而出,卻又趕緊閉嘴。說實話,她還真被崔耕層出不窮的手段嚇怕了,但覺眼前這個男人深不可測,還是不要貿然表態為好。

  崔耕看了她一眼,繼續侃侃而談,道:「從古至今,紙張可分為兩種,一種為皮紙,一種為麻紙。所謂皮紙,就是以各種樹皮為主要原料造的紙。至於麻紙嘛,就是以各種麻為主要原料造的紙。比如現在,你們成都紙的主要原料,就是白麻和黃麻。現在,本官教你們造一種新紙竹紙!以竹子為主要原料的紙!」

  啥?竹紙?

  浣花鎮的百姓們,對於造紙是無比熟悉的,迅速就想到了用竹子造紙的幾點好處。

  其一,竹子的來源充足,漫山遍野都是,永無缺乏材料之虞。

  其二,竹子的價格只有麻的一成還還不到,浣花鎮的百姓們若是得了這項技術,至少三五年內,可以賺取到超額利潤,不僅足以彌補在狄光昭治下的損失還有富餘。

  不過,還是有老成之人繼續問道:「用竹造紙,先前也不是沒有人琢磨過。但是,竹子堅韌,一直沒有成功。敢問崔查訪,你對此法果有把握?另外,竹紙的質量如何?可能及得上我們成都麻紙?」

  崔耕篤定道:「本官當然有把握,若是本官這個法子不成,你們儘管把那新神的神像砸了,本官絕無怨言!」

  「那是不敢,那是不敢!」提問之人的表情一陣訕訕。

  崔耕繼續道:「至於這竹紙的質量麼,本官可以保證,上等竹紙和上等麻紙不分軒和,中等和下等當遠在麻紙之上、諸位,你們就等著發財吧,哈哈!」

  關於竹紙的質量,崔耕可不是在吹牛。

  在歷史上,雖然竹子性質堅韌,造紙工藝複雜,到了明朝初期,才形成了一套成熟的造紙工藝。

  但是,這種紙誕生之後,很快就大行於世,將麻紙、宣紙等打的潰不成軍,以至於被朝廷認定為科舉考試專用紙。人們甚至寫詩讚道:「淡畫不灰、淡潑濃、濃潑淡、詩有煙霞氣,書兼龍虎姿」。

  至於崔耕有竹紙的製作工藝嗎?廢話,這玩意兒在《天工開物》上記載的清清楚楚,直接照抄不就完了?

  「筍生之後,看視山窩深淺,其竹以將生枝葉者為上料。節屆芒種,則登山砍伐。截斷五七尺長,就於本山開塘一口,注水其中漂浸……」

  崔耕將大概五百字,竹紙的製作工藝寫完之後,浣花鎮的百姓們如獲至寶,歡天喜地。待領了狄光昭退回來的錢財之後,他們就更高興了,連連口稱青天,告辭而去。

  人家苦主都不追究了,再加上狄光昭有為武則天祈福的「大義」,姚壽也無計可施,略微閒談了幾句後,也帶著劍南道的高~官們離去。

  宋雪兒倒是做戲做全套,表現的對崔耕依依不捨,含情脈脈。但崔耕自認為看穿了她,對佳人極其冷淡,冷言冷語地把她打發走了。

  蘇味道當然明白,崔耕今天完全是靠急智過關,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十萬佛經之事。他懶得攙和這事兒,也晃晃悠悠得回了自己的院落了。

  功夫不大,現場只剩下了崔耕和狄光昭兩名高~官。

  噗通~~

  把左右屏退之後,狄光昭痛痛快快、誠心正意地給崔耕跪下了,道:「昨日種種譬如昨日死,今日種種譬如今日生。光昭知錯了,多謝崔查訪今日為光昭轉圜,保住了家父的一世令名!」

  崔耕苦笑著將其扶起,道:「狄三公子快快請起。其實,本官今日所為,大半還是為了自己。至於狄老相爺的令名麼……嘿嘿,我還真保不住!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在成都縣令任上,乾的缺德事兒,肯定不光這麼一樁吧?」

  狄光昭略有些不服氣,道:「其他事兒都是小事兒,按官場規矩來看,也不算太過分。」

  「哼,放在別人身上不過分,但放在你狄三公子的身上,那可就不好說了!」崔耕盯著狄光昭的眼睛,一字一頓地道:「我來問你,那些破事兒,宋雪兒到底知道多少?」

  「她?」一提到宋雪兒,狄光昭馬上就換了一副表情,咬牙切齒地道:「原來,本官對這蛇蠍毒婦一片痴心,什麼事兒都不瞞她,那些事兒她全知道。」

  聞聽此言,崔耕是徹底沒脾氣了,口中嘖嘖連聲道:「你啊你,狄三公子,你讓本官說你什麼好呢?三十多歲的人了,竟被一個黃毛丫頭耍的團團轉。」

  時過境遷,狄光昭也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道:「這毒婦雖然年紀不大,還真是頗有手段。說來真是慚愧,我連這毒婦的小手都沒摸著,就把她當成了紅顏知己,對她言聽計從。」

  崔耕眉頭微皺,道:「這樣啊,也真難為姚壽能找來這等人才。恐怕當初,他不是想用宋雪兒對付我,而是借著你對付狄老相爺。對了,你可知此女到底是什麼來歷?」

  「來歷?」狄光昭目露迷茫之色,道:「她好像是突然出現在成都呂七娘家的。現在看來,她肯定是姚壽的人,其真實身份,我幾乎是一無所知。」

  ……

  ……

  與此同時,益州大都督府,後宅,花廳。

  姚壽居中而坐,手持一份文契,面沉似水、

  而在崔耕和狄光昭印象中,本應是姚壽心腹的宋雪兒,卻滿臉的戒備之色,躲在了花廳的角落中。

  二人一陣無語。

  良久,姚壽才展了展那份文契,輕笑一聲道:「嘿嘿,宋濤,原來的大周監察御史,現在的利州興安縣主簿宋文則之女。誰能想到,這才是成都第一名妓宋雪兒的真實身份呢?」

  宋雪兒緊咬銀牙,眼含淚光道:「而且,我的真實身份,是益州的一名官妓,賣身契就在你姚長史的手裡,可以說我今生的生死榮辱,就在你的一念之間。但是,姓姚的,你別太過分,莫忘了咱們的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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