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7章 師徒再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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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耕眼前之人非是旁人,正是倒霉蛋兒杜暹!

  想當初,他在牡丹園內和崔耕為敵,自覺無論如何都取不中進士,於是投靠了武三思,準備讓崔耕身敗名裂。

  可是,人家崔耕根本就懶得在大事兒上卡他,直接把他取在了明經科考試的最後一名。

  這回可好,剛剛要告御狀的人,眨眼間成了自己的座師了。無奈之下,杜暹直接反水,出賣了武三思。

  可武則天總不能把自己的親侄兒怎麼樣吧,於是乎,對武三思高高舉起輕輕落下,而對杜暹,直接給了個「有才無德」的評語,永不敘用。

  崔耕原本還以為杜暹早就回鄉了呢,萬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遇到他,驚訝道:「你怎麼會落到這步田地!」

  「我……我……」

  杜暹聞聽此言,不禁一陣悲從中來,忽地,他再次跪倒在地,抱著崔耕的大腿哇哇哭道:「恩師,弟子終於再見到您了啊!弟子盼著見您,真如赤子望父母,大旱盼雲霓!嗚嗚嗚……」

  他痛哭出聲,悽慘無比,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這孫子被十七八個壯漢論暴了似的。

  那些南市巡檢司的人納悶啊,問道:「這位貴人,此人到底是個瘋子,還是您的學生?要不要小的幫您把他趕走?」

  「這個……」

  崔耕仔細一琢磨,自己把杜暹取中了,二人就是師徒的關係。雖然杜暹被武則天聲明永不敘用了,但師徒關係還存在啊!總不能徒弟混的不好,當老師就不認這層關係吧?所以,總的來說,人家杜暹的話,還真沒毛病。

  他點頭道:「確有此事。」

  南市巡檢司的班頭咽了口吐沫,尷尬道;「那……那個,您連乞索兒都教,這還真是有教無類啊,小的佩服之至。」

  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崔耕也懶得解釋,擺了擺手,道:「這裡沒什麼事兒了,你們退下吧。」

  「喏!」

  那幫衙役們退走,宋雪兒不知道杜暹是什麼人,也從袖兜中掏出一張錢票,道:「這是五十貫錢,你拿了去做個小買賣吧,莫給你老師丟人。」

  杜暹見此女姿容婉麗地跟在崔耕身邊,馬上就明白這位恐怕是老師的妾侍了。

  他馬上福至心靈,道:「謝謝師娘!」

  這師娘一出,宋雪兒的心裡頭,真是比吃了蜜都甜,馬上加了五十貫去,道:「奴不是什麼師娘,只是……他的一個小丫鬟而已。嗯,這一百貫錢你拿去吧。」

  「謝謝師娘,您的心意我領了,不過這錢我不能拿。」

  「為什麼?」

  杜暹道:「啟稟師娘,好不容易遇到老師,弟子要留在老師身邊,為老師效力。」

  宋雪兒被他連聲「師娘」拍的暈暈乎乎的,看向崔耕道:「崔郎中,你看呢?要不……就答應了他?」

  什麼啊!

  我身邊難道還少了效力的人嗎?分明是這廝走投無路了,想讓我當他的長期飯票!

  崔耕不由得暗暗腹誹。

  當然了,不管怎麼說,杜暹在歷史上,曾經做過唐玄宗的宰相,才幹是有的。如此人才願意為自己效力,崔耕也萬沒把人才往外推的道理。

  他點頭道:「起來吧。那個……一百貫錢的錢票,你拿著,去買身新衣服,洗個澡,再到百味樓來見我。」

  「是,弟子遵命。」

  杜暹領命而去,崔耕則帶著李裹兒、宋雪兒去百味樓吃酒。扯著這個空當兒,崔耕把杜暹的來歷介紹了一遍。

  一桌上等的酒席剛剛擺好,杜暹就換上了一身新衣服,神采奕奕地來到崔耕的面前。

  崔耕道:「坐,一起吃吧?」

  杜暹恭謹地道:「老師面前,哪有弟子的座位?您和師娘吃著,弟子在一旁斟酒布菜也就是了。」

  「嘿,你呀你……」

  崔耕回想往日在牡丹園內杜暹的桀驁不馴,還真有恍如隔世之感。看來這廝在這多半年裡,吃了不少苦頭,把性子都磨平了啊。

  他臉色微微一沉,道:「什麼叫孝順?順者為孝。讓你坐你就坐,哪那麼多廢話。」

  「是,謹遵師命。」

  杜暹這才坐下,小心翼翼地斟了一杯酒,道:「弟子祝願老師身體康健……」

  崔耕擺了擺手,道:「行了,別整那虛頭巴腦的了。這些天來,餓壞了吧?你就吃你的吧。」

  杜暹重重地咽了一口吐沫,道:「那……弟子就開始了。」

  隨即,他拈起一雙筷子,大快朵頤起來。直如風捲殘雲,不讓巨鯨吸水,頃刻間,已經把一桌酒菜吃干抹淨,

  非常神奇的是,杜暹整個過程都正襟危坐,風度謹嚴,除了動作太快之外,竟毫無失禮之處。

  崔耕又叫了一桌酒菜上來,慢吃慢嚼,問道:「都吃飽了?那現在就說說,你是怎麼落到這個田地了吧?」

  杜暹面色一黯,道:「唉,真是一言難盡。當初弟子行止有差,被陛下降旨,用不敘用。按說我就該回鄉耕讀,了此殘生,可問題是……我沒臉回啊。」

  「可是因為陛下的那句評語?」

  「不止如此,自從弟子的父親辭官不做之後,我杜家就家道中落。多靠親朋好友幫忙,我才能心無旁騖,準備科舉。弟子臨來之前,曾經對他們說過,若是中了明經,為防徇世人私舞弊之譏,就再也不接受他們的饋贈了。非但如此,往昔借的財物,會慢慢一一奉還。」

  撲哧~~

  宋雪兒忍不住笑出聲來,道:「你這是中了明經,又被除名了,可不是沒中明經。那不就要應誓嗎?難怪你沒臉回去。」

  李裹兒道:「你沒事兒發那個誓幹啥?這不是自作自受嗎?」

  杜暹滿面通紅,道:「弟子當初的確是太過矯情了,實在是悔不當初。」

  崔耕道:「那你不回鄉,這些日子在幹什麼?」

  「科舉已畢,貢士們中進士的中進士,回鄉的會鄉,牡丹園我是住不下去了,就在納賢館,混吃混喝。盤纏漸漸用盡,後來,我又典當衣物……」

  所謂納閒館,是朝廷的一處館驛,專門供那些中舉的進士明經,以及還沒授官的人居住。住這個館驛,朝廷會給一定比例補貼,比在外面住便宜得多。

  杜暹被革除了功名,按說是沒資格住的。但他的老爹杜承志曾經官至天官員外郎,也算朝廷高級官員了,想必也沒人為這點小事兒和他較真。

  「等等。」崔耕納悶道:「你怎麼不在洛陽找份差事呢?」

  「弟子也想啊,問題是,人家知道我是杜暹,都不用我。這幾天,我一直在南市遊蕩,看看有沒有什麼合適的差事,實在不行,就是店小二都成。到了今天,弟子是餓的實在沒辦法了,見那麼多乞索兒乞討,才就一咬牙,一狠心,想來個渾水摸魚!」

  「哈哈,結果摸到了崔郎中?」李裹兒笑道:「也不知你是運氣不好,還是運氣太好。」

  「是弟子運氣好,呃……老師的運氣也不錯。」

  崔耕一愣道:「什麼意思?」

  杜暹道:「最近近納賢館內,來了一個叫錢正的人,恐怕要對你不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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