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8章 今朝太白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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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武則天沉聲道:「為什麼不願意?」

  裴解釋道:「望陛下恕罪,微臣的劍舞和公孫幼娘不同。她的劍舞,乃是女子之舞,優美有餘,殺氣不足。用鐵劍可,用木劍、竹劍也可。但微臣的劍舞,卻是男兒之舞。若要達到最佳效果,不僅要微臣專用的寶劍,而且要用真實的弓箭。陛下對微臣有再造之恩,微臣豈敢不竭力報效?然而,若微臣用了鐵劍和弓箭,又有驚擾聖駕之憂。所以,微臣左右為難,不願意獻舞。」

  壁龍柴雲瑞冷笑道;「老夫當是什麼呢?你不就是擔心,自己用真刀真劍,有刺殺陛下之嫌嗎?哼,有老夫在此,你就是真心行刺,也休想傷陛下半根汗毛!」

  武則天也不覺得裴有行刺自己可能,道:「朕准你用鐵劍、真弓獻舞!」

  裴跪倒在地,道:「陛下如此信任微臣,微臣敢不盡力?」

  隨即,裴將長大的衣衫閃掉,露出一身勁裝,背背長弓,手持寶劍,舞將起來。

  公孫幼娘和他配合默契,稍後帶著那幾十名舞姬加入。

  如此一舞,代表了此時舞蹈的最高成就,當真是:「萬夫為之雨汗,八佾為之」,「風生兮,電走兮彤庭,曄曄明變見,雷走兮彤庭煜煜。陰明變見,靈怪離獵!」

  全場觀眾嘆為觀止,連大氣都不敢出,唯恐錯過他們任何一個動作。

  舞到最後,裴和公孫幼娘,同時歌曰:「耀雄劍兮清邊塵,威戎夷兮率土來賓。焉用輕裙之妓~女,長袖之才人?」

  豪放狂邁,令人心中熱血沸騰,只想拔劍而起,立功塞外,了卻君王心腹事,贏得生前身後名。

  一曲舞罷,全場叫好聲如雷。

  武則天也甚為高興,道:「裴愛卿之舞,天下第一,實至名歸。我大周有此賢才,去流落於朝外,是宰相之過也。」

  沒辦法,武三思只得帶領眾宰相班子,齊齊跪倒在地,道:「微臣死罪。」

  武則天擺了擺手,道:「僅僅是有過而已,卻談不上有罪。諸位愛卿,你們以為,朕應該授給裴愛卿什麼官職呢?」

  武三思道:「不如封他為七品致果校尉?」

  武則天皺眉道:「才是個七品官,小了!」

  武三思不由得暗暗翻了個白眼兒,心中暗想,小什么小啊?這裴以前就是個白身,又沒立過什麼功,給他個九品官都算是他祖墳上冒青煙了。

  但是,儘管是這麼想的,武三思臉色可不敢表示出來,道:「恩出於上,那陛下以為,該授裴何等職司呢?」

  「朕以為……就授他一個五品的游擊將軍吧。」

  裴福至心靈,趕緊敲磚釘腳,道:「微臣謝主隆恩,願為陛下效死!」

  他都謝恩了,人們還能說啥,也只得捏著鼻子認了。

  正在這時,公孫幼娘美目一閃,有了主意,道:「陛下,師尊和奴家同時獻舞一首,他得了個五品官,那奴家呢?」

  「你?那就賞黃金二十兩,錦緞二十匹吧。」

  「我不要!」

  「嗯?」武則天面色一沉,道:「朕出口成憲,莫非你這個小女子,還要跟朕討價還價不成?」

  「奴家不敢,只是……只是……」說話間,公孫幼娘霞飛雙頰。

  武則天疑惑道:「只是什麼?」

  「只是奴家和崔監正情投意合,卻身份不合,難成夫妻。不知陛下可否下旨,給奴家一個名號,與崔監正完婚呢?」

  「這……」

  崔英是武則天的寵臣,為他的婚事提供便利,武則天倒是沒什麼不願意的。但是,這公孫幼娘出身青~樓,崔英現在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官居三品,他能願意嗎?

  武則天遲疑地看向崔耕道:「崔愛卿,你以為呢?」

  崔耕和公孫幼娘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跪倒在地,道:「請陛下成全。」

  「崔愛卿,你可想清楚了。以你現在的地位身份,不知多少達官貴戚願意與你結親,就是娶個金枝玉葉都沒問題。現在,朕再問你,願娶公孫幼娘為妻嗎?」

  崔耕再次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道:「微臣心意已決,請陛下成全。

  「好,既然崔愛卿有意,朕豈有不成人之美的道理?婉兒,擬旨,封公孫幼娘為:永康郡夫人,秩三品,擇日與少府監監正崔英完婚。」

  「遵旨!」

  上官婉兒刷刷點點,一份奏章頃刻寫就。

  稍後,飲宴正式開始。

  在武則天的授意下,群臣不拘禮數,觥籌交錯,開懷敞飲,放浪形骸。

  今天大出風頭的崔英,自然疑成了今天的焦點。

  好麼,升官得聖眷不說,今天還娶了一個漂亮媳婦兒,這真是天下的好事兒都讓他占全了,怎麼不讓人羨慕嫉妒恨?

  於是乎,大家齊心協力地給他灌酒。

  崔耕眼瞅著氣氛差不多了,摸了摸那粒丹丸,準備吞下。

  正在這時,忽然有個好事之人道:「久聞崔監正詩才無雙,不知喝了這麼多了,還能否再做詩一首?」

  崔耕哈哈大笑,道:「有何不可?但不知以何為題?」

  「今朝裴將軍和公孫娘子的劍舞絕倫,就以此為題吧。」

  「這個……」

  崔耕仔細一會想後世的記載,不由得暗暗皺眉:贊裴的詩歌不少,但大部分是他當官之後所贈。這些詩裡面有不少讚揚他功勳的句子,既不應情也不應景兒。

  這可咋辦?

  不過,他轉念又一想,又釋然了:嘿嘿,沒合適的詩怎麼了?我是誰?崔英啊!既然要走了,那咱們就玩把大的吧!

  想到這裡,崔耕故作迷離之色,搖頭晃腦,卻吟誦不出,拖延道:「取紙筆來!」

  不消一會兒,文房四寶已經擺好。

  但是,他拿筆凝思,卻還是不肯著墨。

  這回有不少人看出了端倪,揶揄道:「崔監正,你這是官場得意,文場失意,文思枯竭了吧?」

  「崔監正江郎才盡矣!」

  「卿之五彩筆,莫非已經還給神人了?」

  ……

  在眾人的揶揄聲中,崔耕絲毫不露懼色,道;「怎麼的?真以為本監正做不出絕妙好詩?告訴你們,不是我不行,而是我的靴子不行!」

  然後,一抬腳,道:「你們誰能說動……呃……高力士高公公給本監正脫靴子,我就能寫出好詩來!」

  聞聽此言,不少人心中暗想:看來崔英這廝是真喝多了!你做不出詩來就做不出吧,反正你都當上三品官了,無傷大雅。但是,你用「讓高力士磨墨」來搪塞,實在太過不智。

  高力士是誰?陛下的貼身宦官啊。我呸!你真是好大的一張臉!人家是專門伺候陛下的,你讓他伺候你?你想幹啥?當皇帝嘛?

  「……」頓時,沒人搭茬。

  高力士見現場氣氛一凝,皮笑肉不笑地道:「怎麼?崔監正想讓雜家服侍?我是沒問題,雜家就是服侍人的命,就是不知……你受不受得起了。」

  言畢,上前把崔耕的靴子脫了下來。

  然而,沒文思,脫靴子也沒啥用啊。

  崔耕提筆半晌,找理由道:「還是不行,這墨都幹了。唯有請鄴國公磨墨,本監正才能寫詩。」

  我擦!

  你是要瘋啊!

  張昌宗皺眉道:「崔監正,你要是醉了,就回去休息,這詩不做也罷。」

  「啊,不!」高力士見崔耕給自己使了個眼色,連忙道:「雜家以為,崔監正清醒得很呢。鄴國公,人家崔監正不是剛剛救了你一命嗎?救命恩人讓你磨墨,還委屈你了不成?」

  頓了頓,又道:「雜家這靴子已經脫了,你不磨墨,是看不起雜家這個刑餘之人嗎?」

  「好吧。」

  張昌宗被高力士擠兌得沒辦法,來到崔耕面前,一邊恨恨地磨墨,一邊低聲訓斥道:「我怎麼就不知道,你這孫子喝醉了要耍酒瘋呢,早知道就不讓你喝了。明日你酒醒了,本官再找你算帳!」

  「……」崔耕目光迷離,只是不理。

  少頃,墨已磨好。

  有好事之人繼續擠兌道:「崔監正,力士脫靴,昌宗磨墨,你今日的風頭真是一時無兩。就算千古之後,也應能成一段佳話。不過,這事兒有個前提,那就是你的詩得寫的好!現在,你總沒理由推脫了吧?」

  「理由?」崔耕無恥道:「本監正的酒沒喝夠,卻做不出好詩來!」

  那人好懸沒被氣樂了,冷笑道:「崔監正,你要是指望再喝幾壇酒,就地一倒,可不怎麼高明!事到如今,靴子也妥了,墨也磨了,你還能不寫嗎?」

  「誰說本監正要裝醉的?只要你再讓我喝三杯酒,我馬上就作詩!不過……」崔耕看向武則天道:「我要陛下面前的那壇酒!」

  武則天原來一直看好崔英,卻沒想到此人如此酒後無德。她有心跟崔英一個教訓,示意道:「給他!」

  「喏!」

  高力士抱著大半壇上好的木蘭春,來到崔耕的面前,道:「喝吧,喝了好做詩。雜家倒要看看,你這次還能找什麼理由!」

  ……

  ……

  與此同時,遠處一個無比怨毒的目光,正看向崔耕。此人正是,在李隆基的幫助下,穿著七品官袍,混入宮中的李英。

  見崔英如此狂傲不羈,他不由得心裡一沉,暗暗尋思:如果此人真是崔耕大話,今日如此大出風頭,顯然是已經絲毫不記後果了。換言之……他這是準備跑路啊!如果今天我沒揭穿他,以後恐怕再也沒有機會了。

  真是不甘心啊!

  怎麼那麼巧,正在這時,有個小太監走到他的身邊,道:「臨淄王讓奴婢給您傳句話:崔耕已離成都,去向不明。」

  然後,那小太監匆匆離去。

  好了,就是現在!

  儘管只有八成把握,但是,李休已經等不及了。

  他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去,心中定下了計劃:待會兒,我就把一罈子酒,全潑到你崔耕的臉上。這樣一來,你的易容術必然出現破綻。

  嘿嘿,不得詔令無故返京,易容改名蒙蔽聖躬。崔英,我倒要看看,你這回怎麼死!

  李休越想越美,緩步向前,耳中聽到崔耕說道:「好,好酒啊!陛下的酒就是好,本監正詩興大發。罷了,也不寫了,就直接念出來吧。第一句:腰間寶劍七星文。」

  李休繼續前進,已經離著崔耕只有一丈來遠,只聽崔耕念道:「第二句:臂上雕弓百戰勛。」

  李休抓住了一壇酒,只聽崔耕念道:「第三句是……」

  哈哈!崔二郎你這回死定了!

  李休心中狂喜,就準備把手中的酒水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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