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5章 袁恕己罷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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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老太太非常厭惡地看了袁恕己一眼,哼了一聲,道:「你講。」

  袁恕己神色肅然,義正詞嚴地道「微臣彈劾崔耕妖言惑眾,是奸臣。理應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嗯?這話怎麼說?」

  「其一,崔耕以夢斷案,此例一開後患無窮。他為江都縣令時,說有女鬼託夢,人們信了。他為奉宸令時,說有宰相託夢,陛下信了。那他若再升一步,說有昊天託夢,要改朝換代,大家信是不信?」

  袁老頭所言乃是正理,此刻的他,雙目圓睜,怒髮衝冠,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什麼犯言直諫的忠臣孽子似的。

  事到如今,武則天也不好繼續護著崔耕了,面露難色道:「崔愛卿,你怎麼說?」

  崔耕跪倒在地,道:「微臣本不願意以一夢而彈劾國師,實在是情況緊急,不得不為。的確,此例一開,後患無窮,還請陛下依照律治罪!」

  武則天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嗯,崔愛卿知罪就好,朕稍後自有責罰降下。袁相,你說下一個理由吧。」

  「我……」

  袁恕這個氣啊,心中暗想:按理說,我彈劾崔耕妖言惑眾的罪行成立,他不死也得免去一切職司啊。怎麼在這君臣的一唱一和之間,妖言惑眾竟成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罪?這特麼的上哪說理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微臣彈劾崔耕的第二個理由,是他有欺君之罪!請問崔奉宸:崇儼公對陛下忠心耿耿,他若果真在天有靈,怎麼不對陛下託夢,而是對素不相識的你託夢?」

  崔耕上個問題直接認罪,那是因為實在辯無可辯,但現在可就不能慣著他了,不慌不忙地道:「崇儼公不向陛下託夢,那當然是因為聖天子有百靈庇佑,鬼神不得近身。」

  「哦?是嗎?」袁恕己冷笑道:「即便如此,那崇儼公為何不向張相託夢?不向河內王託夢?」

  崔耕聳了聳肩,道:「袁相,您這麼說,就太不講理了吧?崇儼公總要向一個人託夢,整好選在下官,這有什麼問題?我怎麼知道他怎麼想的?」

  張柬之可不知袁恕己參與了李賢一案的事兒,對這廝屢屢與自己弟子很不感冒,沉聲道:「若崇儼公選了本相,那袁相是否又要問為何不選崔奉宸了呢?這也太雞蛋裡挑骨頭了吧?。」

  袁恕己再接再厲,道:「好,這個問題,也算崔奉宸過關。但是,本相堅持以為,以夢斷案,太過無稽。很可能,是他發現了什麼胡超犯案的蛛絲馬跡,才有了今日之事。所以,有個問題,他肯定解釋不清。」

  「什麼問題?」

  「他說是胡超殺了崇儼公,單憑一本遺書,也太牽強了吧?這本書,說不定是胡超偷的呢?說不定,是他買來的呢?」

  崔耕好懸沒氣樂了,道:「人家胡超自己都沒喊冤,你袁相爺怎麼還替他開脫起來了?」

  「不是為他開脫,而是不想讓真正的兇徒逃脫法網!」袁恕己道:「胡超不辯解,不是他認罪,而是為了掩護指使他入宮對陛下不利的幕後黑手。所以,現在說查清了崇儼公遇刺一案,還為時過早。」

  這才是圖窮匕現!

  什麼崔耕裝神弄鬼啊,欺君之罪啊,都是託詞。袁恕己的真正目的,還是不讓崔耕把早有定論的太子李賢一案給翻過來。

  武則天本就多疑,聽了這話,目光有些閃爍,道:「崔愛卿,你以為呢?」

  崔耕微微一笑,道:「微臣當然以為,崇儼公遇刺案已經查清了。」

  「此言怎講?」

  「因為……微臣還有證據1當初,胡超殺崇儼公後,遮掩罪證的法子,就是如那本遺書所言。陛下可以拿當年的案卷記載,和這本遺書的記載相互對應。以太子之尊,總不會連遮掩的法子,都要現學吧?」

  「有道理!」

  明崇儼一案,是武則天心中永遠的一根刺,儘管過去二十多年了,但昔年那些卷宗,還深深地刻印在她的腦海之中。

  她趕緊將明崇儼的那份遺書拿起來,快速翻閱,功夫不大,面上的皺眉就快速舒展,道:「崇儼果然是被胡超所殺,證據確鑿!」

  袁恕己道:「即便是崇儼公遺書與其死狀完全一致,也不能說明……」

  「袁相,還請慎言!」

  在一旁,袁恕己的知交好友桓彥范實在看不下去了,趕緊出言阻止。

  他明白,老友這是關心則亂了。的確,崔耕所說的這些證據,絕談不上什麼鐵證。但是,二十多年了,即便最苛刻的人,也不會要求崔耕拿出什麼無可辯駁的證據。

  還有最關鍵的,武則天和李賢畢竟是母子。女皇陛下內心之中,也不希望,自己的兒子殺了自己的情~人。所以,她在先天上,就願意相信崔耕。

  雙重不利條件下,袁恕己還抓著細節不放,那不是給女皇陛下添膩歪嗎?

  果不其然,即便袁恕己馬上會意,沒有繼續說下去。武則天還是陰惻惻地的回道:「袁相斷案之時,不放過任何一個疑點,真是天下官員的楷模啊,讓你為同鸞台閣平章事,真是委屈你了。這樣,你還回去做你的大理寺少卿,一展所長吧。」

  袁恕己這個大理寺少卿本來是四品官,後來,武則天讓他當宰相,也沒加品級,所以是「同」鸞台閣平章事。現在可好,相當於白當了一回宰相,啥都沒撈著。

  袁恕己面色慘澹,道:「微臣遵旨!」

  桓彥范為老友出頭,道:「即便胡超謀害崇儼公屬實,崔奉宸也確實在七月十六到七月二十之間,在徹查此案。但是,那也只能說明,曹昊在故意攀誣崔奉宸,卻不能說明曹昊是被人陷害的吧?不如,就由大理寺少卿袁恕己徹查此案?」

  崔耕面色驟變道:「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

  「呃……本官和袁少卿有些誤會,恐怕他查辦此案的時候,難以保持公心啊!」

  「笑話,袁少卿以公正廉明著稱於世,連陛下剛才都讚不絕口,又怎麼會公報私仇呢?」

  桓彥范這一打官腔,崔耕還真難以正面反駁,眼珠一轉,道:「梁王千歲,你以為呢?實不相瞞,本官卻是覺得……此案很可能是冤案,跟胡超一案,牽連甚緊呢!」

  他雖然沒明說,但那暗含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你要是不把曹昊給我想辦法摘出來,我就追著胡超一案,對你窮追猛打!即便武則天有心放過你,我若堅持要查,她總不能公開表示,刺駕案都能含糊過去吧?

  武三思馬上會意,咽了口吐沫,道:「本官也以為,此案和胡超一案,牽連甚緊啊!說不定,此乃狐胡超的同黨所為。嗯……新科武狀元盧絢,就和胡超過從甚秘,可以從他身上下手。」

  「唉!」

  武則天輕嘆一聲,道:「既然梁王甚是了解胡超和盧絢,此案就交由你查辦。」

  這是……過關了?

  武三思大喜,道:「微臣遵旨。」

  不過,武則天接下來的那句話,卻讓他整張臉馬上就垮了下去,道:「朕準備半年之後,遷都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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