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8章 女時韋也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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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崔耕心思電轉,已經明白,今日之事,恐怕是韋香兒和武三思給自己設的一個圈套。若不然,他們倆躲在屏風後面偷聽幹啥?

  唯一想不明白的是,和自己的關係搞僵了,對韋後完全沒好處,她為什麼這樣做?就是對梁王武三思來講,在二張的壓力下,自己也應付是他暫時的盟友啊。當初在揚州六合縣,他還特意讓管家給封常清撐過場面呢。

  到底怎麼回事?

  崔耕行禮道:「參見太子妃,參見梁王千歲。」

  韋香兒擺了擺手,道:「免了,我可受不得你崔相的大禮。」

  「太子妃這話就折煞微臣了。」崔耕順勢站起來,解釋道:「剛才微臣的話不是針對您,而是觀國公和長寧郡主的要求太過無禮,微臣一時情急,口不擇言,才……」

  「口不擇言?」韋香兒打斷道:「本宮可不這麼認為。崔二郎,你若是口不擇言,會對自己的父母無禮嗎?」

  「那當然不會。」

  「還是的啊,太子有意把裹兒許配給你,我就是你的丈母娘。你為何對我如此無禮呢!」

  「我……」崔耕一陣語塞。

  的確,按說崔耕娶了李裹兒,韋後就算他的丈母娘了。但是,在崔耕的內心之中,卻總是下意識地忘了這一點。

  一個原因是韋香兒跟武三思不清不楚的,著實沒個長輩的模樣。另外一個原因,就是在歷史的記載中,韋後的表現,集貪婪、短視、惡毒於一身,實在令人難以恭維。

  但不管怎麼說吧,韋後是李裹兒之母總是事實。

  事到如今,崔耕也只能跪倒在地,道;「確實是微臣錯了,還請太子妃責罰。」

  「那卻不必。」韋香兒道:「本來,太子要把裹兒嫁給你,我是不同意的。你已經有兩個正妻,裹兒要如何安排呢?現在既然出了這麼檔子事兒,那這場婚事就罷了吧。」

  李顯和韋後的關係,跟一般夫妻不同。現在韋後說不同意,這事兒還真成不了了。

  崔耕皺眉道:「太子妃這麼說,是鐵了心,要將崔某人推出去了。當此大敵當前之際,不妥吧?」

  「你是說張氏兄弟的威脅?」韋香兒滿不在乎地道:「不管他們現在怎麼跳,最終必定是死路一條。難道張昌宗還真能當皇帝不成?」

  崔耕道:「微臣當然不信張昌宗能當皇帝。不過,只要陛下在一日,他們就會得意一日。太子妃就那麼確信,沒了微臣,太子殿下還能笑到最後?」

  「我還真信。」韋香兒篤定道:「不管二張如何瘋狂,笑到最後的必定是我。」

  崔耕沒注意道,她說地是「我」,而不是「太子」,疑惑道:「為什麼?」

  韋後微微一笑,臉上仿佛能放出光來,道:「因為本宮……天命所歸!」

  崔耕越發納悶了,道:「什麼意思?難不成,老天爺還給您託夢了?」

  「那當然不是。」韋後緩緩道:「本宮本來就不是一般人,在我十六歲那年……」

  然後,她講述了自己當上太子妃的一段神奇經歷。

  韋後的原名,不是叫韋香兒,而是韋蓮兒。她從小就有一種迷之自信,今生一定得掌天下大權。

  但是,韋家雖然算是世家望族,給她找的夫婿人選,不過是門當戶對的世家子弟罷了,都不能令她滿意。

  整好趕上高宗和武則天為李顯選太子妃,她就央著家裡主動報名。

  可是有一節,論身份,韋蓮兒在太子妃人選中只是普通而已。論才學和容貌,也遠稱不上冠絕群芳,這可怎麼辦呢?

  這一日,正當韋蓮兒對鏡惆悵的時候,有一道人主動找上門來,那道士說自己有一仙方,只要韋蓮兒照方吃藥,必定能得償所願。

  韋蓮兒吃了那藥之後,果然可以體泛異香。

  李智和武則天選兒媳婦時,一見韋蓮兒,就聞到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氣就迎面而來,連聲叫好,賜名韋香兒,成為太子妃。

  從那以後,韋香兒就越發認定,自己的感覺是正確的。

  又過了幾年,李顯果然登基坐殿,韋香兒也成為皇后,母儀天下。可惜好景不長,李顯聽了枕頭風,要封賞韋後的父親,甚至說出「我就是把天下給韋玄貞怎麼樣?」的話。結果被武則天抓住了把柄,廢黜皇位,降為廬陵王。

  當然,韋香兒這種迷之自信也不是全無好處,比如在被貶謫的道路上,李顯憂懼欲死,韋後卻是信心滿滿,不斷開導他,幫他走出了人生低谷。

  崔耕聽完了,質疑道:「單憑這麼一件事,您就確定自己是最後的贏家,是不是太牽強了點兒?」

  還有句話他沒說出來,你早有這麼大的信心,又何必到了現在才反對我和李裹兒的事兒?聽李裹兒原來的意思,你和李顯可是在很久以前,就有把她嫁給我的意思了。

  韋香兒道:「當然不僅僅是這一件事。崔相,你聽過《桑條歌》沒有?」

  崔耕若有所思地道:「《桑條歌》在大唐建立之初就廣為傳誦,其中有「桑條韋也,女時韋也樂。」之語。太子妃莫非指的是這個?」

  「你果然知道?」韋後頗為興奮地道:「當初你根據歌謠,算出了我周軍之敗,算出了閻知微的命運。現在,這個《桑條歌》,是不是預示著我能女主天下?」

  才怪!

  崔耕清楚地明白,韋後的才能別說比武則天了,就是比之太平公主都大大不如,根本就不可能當女皇帝。在歷史記載中,《桑條歌》不過是她為了自己當女皇,故意牽強附會之物,絕稱不上什麼有效的讖言。

  崔耕擺了擺手,道:「微臣可以肯定,桑條歌和太子妃您沒有半點關係。」

  「你……」韋後冷笑道:「這回崔相可是看走了眼了,《桑條歌》不僅有一首。最近,長安城內,流傳著十幾首《桑條歌》,首首都與本宮有關。」

  武三思接話道:「崔相不信的話,可以打聽打聽。這些歌謠都文詞古雅,意指韋氏女主當國。」

  崔耕嘴角微翹,道:「這可真是有意思了呢……」

  韋後和武三思說得再言之鑿鑿,也嚇不倒崔耕。相反地,他眼珠一轉,已經基本看穿了事情的真相。

  他心中暗想,在歷史記載中,確確實實,是有十餘首《桑條歌》突然出現。不過,那是在李顯登基之後,鄭為了討韋後歡心而做。

  可能是因為自己蝴蝶效應的緣故,致使這十首《桑條歌》提前出現了。

  當然了,鄭現在的目的,肯定不是派韋後的馬屁,而是要讓韋後做出錯誤的判斷,成為李顯的豬隊友。

  韋後的「得志便猖狂」眾所周知,當初李顯剛登上皇位,立足未穩,她就要李顯十分不合規矩地封賞自己的父親韋玄貞。

  現在,韋後認為自己「天命所歸」,自然也就可以做些快意事了。

  對於武三思來講,不管信不信,他也得裝作信了。道理很簡單,二張雖無當皇帝的希望,卻有懟死李顯的可能。若是果真因為韋後的緣故,李氏皇族被二張弄得元氣大傷,他就有漁翁得利的可能。

  現在,事情的關鍵,就在於趕緊把韋後給抽醒。

  想到這裡,崔耕微微一笑,道:「看來太子妃對那《桑條歌》滿意得很呢,那微臣為了表達對您的敬意,做上個百八十首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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