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4章 餘波仍蕩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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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顯道:「你還想說什麼?」

  崔耕道:「誠然,這三十三名嫌犯中,以桓彥范等人的威望最高,您認為他們是此案的主謀,也並無不當之處。然而,陛下是不是忘了丹書鐵券了呢?」

  「丹書鐵券?」

  李顯豁然醒悟,那丹書鐵券上寫的明白,除謀逆外,持券之人可恕十死。現在,桓彥范等人只認了謀殺武三思之罪,可跟謀反沾不上邊兒。

  他不滿道:「敢情你是在這等著朕呢,但這麼大的案子,你指望所有人等盡皆免死不成?」

  桓彥范道:「啟稟陛下,微臣可沒什麼丹書鐵券。您若感覺氣兒不順的話,儘管治微臣的死罪。」

  在歷史記載中,桓彥范也是「五王」之一,被賜予了丹書鐵券。但是現在,他設計誣陷崔耕失敗,反而暴露了受賄之罪,被剝奪了一切職司,自然也就沒有丹書鐵券了,成為了這個案子的唯一犧牲者。

  第二日,桓彥范被斬首於長安西市,無數百姓為之送行,倒是徹底洗脫了受賄之名。

  桓彥范的這個下場,其實也比歷史上的境遇好得多。在歷史上,他被流放州,周利貞受武三思之命,要矯詔殺死他。

  周利貞追到州後,命人將桓彥范綁縛,在竹槎之上拖行。桓彥范的皮肉都被竹槎刮掉,仍然大罵不止。最後,周利貞命人將桓彥范亂棍打死。

  而現在,桓彥范只是遭了一刀之苦。

  ……

  ……

  三日後,大明宮,甘露殿。

  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了進來,道:「聖人!聖人!大事不好了,皇后娘娘自盡了!」

  「什麼?」李顯被嚇得一躍而起,顫聲道:「皇……皇后自盡?為什麼?她現在怎樣了?」

  那太監搖頭道:「奴婢也不知皇后娘娘為何自盡,不過,幸虧發現得早,她現在正被施救呢,應該沒有性命之憂。」

  「真是不幸中的萬幸,快,帶朕去見她。」

  「是。」

  李顯隨著那小太監往皇后麗政殿而來,剛到殿門口,就聽到一陣歡呼聲,道:「皇后娘娘醒了!皇后娘娘醒了!」

  他心憂愛妻,三步並做兩步,進了殿內,但見韋後正躺在榻上,不斷抽泣,脖子上紅痕宛然。

  娘子這是上吊了啊,要是宮人晚發現一會兒,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李顯心中一緊,道:「香兒,你何苦走到這一步啊?到底是誰欺負你了?朕貴為天子,一定給你出氣。」

  韋後抽噎道:「沒,沒人欺負妾身,妾身只是……只是有些想不開罷了。皇上您還是莫問了。」

  「怎麼能不問呢?」李顯愈發著急,道:「朕在這世上,最心疼的就是你了,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的,朕可怎麼活啊?」

  「總而言之,就是妾身不好,也沒什麼特別的原因。」

  ……

  就這樣,李顯執意要聽此事的前因後果,韋後只是不說。

  直到吊足了李顯的胃口,韋後才抽抽噎噎地道:「臣妾……臣妾是沒臉繼續活在這世上了。」

  「啊?此言怎講?」

  「朱雀街上的那些揭帖,不知多少人看到了,不知多少人在背地裡罵我是天下第一淫婦呢,你說妾身如何能忍?」

  「這樣啊……」李顯為難道:「朕總不能為了這事兒,殺盡天下吧?再說了,我也辦不到不是?」

  「臣妾沒法活了啊!」韋後繼續痛哭出聲。

  李顯心如刀割,猛然間一跺腳,道:「好吧,到底如何解決此事,皇后怎麼說,朕就怎麼做,那還不行嗎?」

  一股狡黠的笑意在韋後的眼中一閃而過,道:「此言當真?」

  「千真萬確。」

  「那好。」韋後道:「妾身想讓崔耕、福兒一起上書,將那流放嶺南的三十三名罪人盡皆處死。」

  李顯小心翼翼地道:「朕怎麼沒聽明白呢?為什麼要證明你的清白,就要崔耕和重福一起上書殺人?」

  韋後道:「崔耕現在官聲甚好對不對?福兒現在在群臣中當為儲君的呼聲很高,對不對?」

  這話倒是不假,崔耕在金殿上力挽狂瀾,保張柬之等人不死,徹底洗白了自己,現在已經隱隱有清流派之首的勢頭。

  至於李重福呢?李顯今年都五十了,這個歲數在這個年代足以稱得上「老夫」,說不定他哪天得一場重病,就龍馭賓天了。

  李顯的繼承人無非有三個:李重福、李重茂和李重俊。李重俊只喜歡舞刀弄槍,望之不似人君;李重茂年紀太小,可不就剩下李重福了嗎?

  李顯道:「愛妃說得沒錯,然後呢?」

  韋後道:「然後,人們就會想了,為何這兩個名望如此之好的人,一定要治那些人的死罪呢?想來想去,就只有他們不好,一起策劃污衊妾身了。」

  「不對吧。」李顯皺眉道:「福兒還好說,但是,崔耕?當初他是主張免了那些人的死罪的,現在又怎麼可能主張殺了他們,這不是前後矛盾嗎?再說了,三十三名清流同時污衊……百姓們能信嗎?不妥,大大的不妥啊!」

  「那說崔耕現在才發現了那些人的狼子野心,之前是受了他們的蒙蔽呢?」

  李顯還是不大同意,搖頭道:「難以服眾啊!這樣吧,你若非要如此,朕向你推薦一個人代替崔耕。」

  「那人是誰?」

  「蕭至忠。」

  對於蕭至忠,韋後當然有所了解,其人為御史大夫,在清流中頗有名望。

  他最出名的一件事是,在擔任監察御史時,御史大夫李承嘉對諸監察御史道:「你們有些人彈劾大臣不先向本官請示,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御史大夫放在眼中?這合理嗎?」

  眾監察御史都不敢回答,惟有蕭至忠道:「監察御史乃是陛下的耳目,依照慣例,可以各自獨~立地彈劾,互相不必請示。再說了,如果彈劾大臣要先向御史大夫請示,那麼,彈劾御史大夫,又該向誰請示呢?」

  李承嘉無言以對,蕭至忠自此名聲大噪。

  如果蕭至忠能主動上表,韋後也不是不能接受她其實也不怎麼在乎自己的名聲,今日之舉,主要還是為了讓李重福和清流派徹底決裂,坑得著崔耕最好,坑不了也就算了。甚至於,韋後讓崔耕和李重福上表的理由也不怎麼充分。不過是仗著李顯的寵信,隨便編了一個理由罷了。

  以李顯的聰明,現在也明白過味兒來了,但他也只是寵著韋後,難得糊塗。要不然,為何李顯死了之後,沒有忠臣為了保護他這一支賣命呢?實在是李顯為了韋後乾的缺德事兒太多了,把朝臣們的心都寒了。

  韋後遲疑,道:「蕭志忠?他願意?」

  「應該沒問題。」李顯道:「他剛剛上了一道奏章,想跟你的弟弟韋洵聯姻。」

  韋洵是韋後的一個堂弟,今年一十八歲,兩個月以前就病死了。

  韋後簡直敢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什麼意思?韋洵不是死了嗎?怎麼還能成親?」

  「所以,蕭至忠指的是陰婚。他有個女兒,年方一十六歲,貌美如花。琴棋書畫俱皆出色。不過,可惜了,紅顏薄命,上個月就過世了。」

  「結陰婚啊?那敢情好。」韋後頗為興奮得地道:「蕭家累世公卿,比我們韋家的門第高多了。這樁婚事說起來,還是我們韋家高攀……」

  頓了頓,她又有些疑惑道:「蕭至忠已經官居御史大夫之職,再往上也只有宰相了,他至於這麼迫不及待地嗎?」

  李顯道:「你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蕭至忠的獨子蕭江,失手打死了人,現在正被關在刑部大牢呢。他再要臉,也不能讓蕭家絕後吧?可現在刑部侍郎是誰,「裴怕婆」裴談啊!沒他的准許,誰敢放人?」

  韋後道:「裴談對妾身一向服帖,還真難為蕭至忠了。成,這樁陰婚我答應了。但他也得上本,要求殺那三十三名清流以正國法。」

  「那罪過怎麼說?總不能公開說他們污衊你吧?」

  「嗯,就讓他們說,這些人狼子野心,要先殺武三思,再殺你和妾身,最後擁茂兒上位,挾天子以令諸侯。」

  這個理由也真夠荒謬的,李顯苦笑道:「好吧,就依愛妃所言。」

  ……

  ……

  兩個時辰後,扶陽王府,後宅花廳。

  李重福再次向崔耕求救,道:「母后讓我上表彈劾三十二名清流了,這可如何是好?」

  崔耕眉毛一挑,不慌不忙地道:「你答應她不就得了?」

  「那怎麼行?」李重福著急道:「以崔尚書的聰明,難道還看不出來,這次我若聽了她的話,那下一次,她就會派我辣手殺人了。您縱是不想救我,難道就不考慮考慮那三十二名清流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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