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兩大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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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的長安,有兩個人笑王侯慢公頃,誰都不願意得罪,被好事之人稱為「兩大惹不起。」

  頭一位,就是這位蘇安恆。他自覺立了擎天保駕的大功,時常誇耀於人前。稍一不順心,就擺老資格,對來人貶損羞辱。

  當世大儒,那罵人還用帶髒字兒嗎?不知多少人被氣的肝兒顫。偏偏蘇安恆名揚天下,這些人還不敢對其報復,是為一大「惹不起」是也。

  第二位,就是崔耕眼前的崔汪了。

  當初李顯被貶到房陵時,地方官府對他的限制約束十分嚴格,只有房州刺史張知謇和商人崔敬嗣兩人對他以禮相待,供給的物品十分豐富。

  神龍政變後,李顯準備報恩,於是就將張知謇由貝州刺史提拔為左衛將軍,並賜爵為范陽郡公。

  崔敬嗣已經去世,唐中宗找到他的兒子崔汪。

  但是,崔汪嗜酒如命,實在不能勝任任何實際職務,只好讓他當了個五品散官。

  崔汪比蘇安恆更難纏,蘇安恆除了愛自誇以外,沒啥大毛病,大家順著他說也就是了。但是崔汪醉了了之後,那就是個酒瘋子啊。皇帝尚且避醉漢,大家能怎麼辦?

  而且,人們也發現了,這崔汪大部分時候是真醉,但有些時候是裝醉鬧事兒。而偏偏因為他的特殊身份,人們無法跟他計較,也只能敬而遠之了,是為第二大「惹不起」。

  崔耕拱手為禮,道:「原來是崔大夫,一筆寫不出「崔」字兒來,咱們倆以後可得多親多近。」

  「你少來那套。」崔汪醉醺醺地又喝了一口酒,斜瞥向崔耕道:「怎麼的?聽說你今天準備貪贓枉法草菅人命了?告訴你,旁人怕你,我崔汪可不怕你。今天我可要……可要,那個替天行道。」

  尼瑪這叫什麼事兒啊!

  崔耕好懸鼻子都氣歪了,道:「你哪隻眼睛看到本官貪贓枉法了,哪只耳朵聽到本官要草菅人命了?」

  「哎呦呵,你還不承認。」崔汪道:「我來問你,你是不是為了王元寶的案子來的?」

  「嗯,對啊。」

  「這就妥了!王元寶是你的結義兄弟,他犯了案,被抓到了京兆府衙門。你氣勢洶洶地趕來,難道不是想強行搶人嗎?」

  「什麼搶人啊?我那是怕他受了冤枉。」

  「冤枉?誰冤枉他?莫非你以為……魏少尹是贓官不成?」

  「這……」

  魏知古絕對是清流中的清流,當初保護蘇安恆更是冒了生命的危險。崔耕再沒昧著良心,也不能說人家是贓官。

  至於說魏知古和李隆基勾結,找自己的麻煩,這話就拿不到檯面上說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本官倒不是說魏少尹貪贓枉法,只是,論起斷案之能來,恐怕他遠不及本官吧?本相心憂義弟,要協助魏少尹斷案,有何不可?」

  「哼,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你崔相有沒有想著徇私情?」

  「這個問題好辦。」崔耕道:「你和蘇老爺子都甚有名望,不如在一旁監督。若本官有行跡可疑之處,儘管指出來。」

  蘇安恆猛地一拍大腿,道:「好,要的就是崔相這句話。那咱們現在就開始?」

  「可以。」

  崔耕對蘇安恆的心態還是比較了解的,這老人家自覺立了大功,而其本身的身份和名望又不適合追逐富貴,於是乎,就索性就不接受任何官職。

  這就造成了他一方面要表現得淡泊名利,一方面又渴望出風頭的怪現狀。

  現在,這個案子裡甩脫他已經完全不可能了。還不如主動邀他進來,表現得心底無私天地寬。

  雙方商議已定,就在京兆尹衙門內升堂,開始審理此案。京兆少尹魏知古居中,崔耕一行和李隆基等人側坐相陪。

  「威武~~」

  在衙役們的吶喊聲中,王元寶被帶上了大堂,雙膝跪倒。他面色紅潤,衣衫完整,不像是受了什麼委屈的樣子。

  啪!

  魏知古一拍驚堂木,道:「堂下之人,可是王元寶麼?」

  「正是小人。」

  「你到底是如何貪財害命,害死了楊崇義的,還不速速招來?」

  「小的冤枉啊!」王元寶道:「就在三日前,小的和楊叔叔一起去萬春樓飲酒,回來之後,小的就回自己的房間睡了。誰成想,叔叔竟會失蹤不見啊!還望大人明查!」

  「那你可是和楊崇義一起進的家門?」

  「這個……」王元寶懊惱地拍了拍腦袋,道:「小的當日喝的太多,已經不記得了。」

  「當時可有童僕伺候?」

  「沒有,就是我們倆出去喝酒。回來之後,有家裡的鑰匙,也不用叫門兒。」

  「哼,一派胡言!」醉醺醺的崔汪道:「楊崇義家那麼有錢,難道沒有童僕徹夜值守?還用得找主人自己開門兒?」

  王元寶道:「崔大夫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首先,崇義叔叔體恤下人,沒有安排下人值夜守門。其次,家中的童僕大都被安排去伺候我家娘子了,人手著實不夠。」

  「楊崇義那麼有錢,就不能多雇幾個人?」

  「多雇幾個人倒是沒問題,但叔叔沒有功名在身,宅子太小,地方不夠啊!」

  在大唐,的確有一段時間,風氣奢靡,富商的地位堪比王侯,但那是在開元後期以及天寶年間。

  至於現在?淄州天高皇帝遠,沒那麼多講究。但在長安,天子腳下,楊崇義的宅子還是要按照大唐律法的要求:平民百姓的宅子「堂屋不得過三間兩架,門屋不得過一間兩架」,「不得建門樓」等等。

  所以,他的宅子著實不大,遠不能和他的財力相匹配。

  崔汪被王元寶堵得惱羞成怒,道:「你還敢犟嘴?俗話說得好,人是木雕,不打不招。人是苦蟲,不打不行!來人,把他拉下去,打二十大板,給我狠狠地打!」

  「我看誰敢動手?」崔耕道:「按我大唐律法,訊問罪囚,必先以情,審其辭理,反覆參驗,猶未能決,事須訊問者,立案,取見在長官同判,然後拷訊。現在王元寶有問必答,沒什麼疑點,更談不上證據確鑿,為何動刑?」

  「廢話,就他們倆人,一個失蹤了,一個還活蹦亂跳的,他不是兇手,誰是兇手?」

  「那興許是另有兇手呢?」

  「還能有誰?」

  崔耕白眼一翻,道:「那本官怎麼知道?還得詳細查驗一番。」

  「姓崔的,我看你分明就是包庇王元寶!你這個贓官、狗官,現在終於露出真面目了吧?」

  「你……」

  崔耕真是氣的夠嗆,尼瑪這崔汪完全耍酒瘋,不講理啊!不愧叫「汪」,簡直就是一條「汪汪」叫的瘋狗!

  不過,他很快就冷靜下來。

  要說崔汪和蘇安恆都被李隆基收買了?崔汪可能,蘇安恆則幾乎完全不可能。充其量,李隆基是通過三寸不爛之舌,給他灌了迷魂湯,因勢利導而已。

  現在問題來了,李隆基能利用他,自己就不行?不見得吧?

  想到這裡,崔耕衝著蘇安恆深施一禮,道:「蘇老爺子,事到如今,本官真是無以自辯,您說幾句公道話?」

  儘管對崔耕的初始印象不好,但是,聽了崔耕的這番話後,蘇安恆的心裡是別提多痛快了。

  崔耕是誰?當朝宰相,安樂公主的夫婿,平陽公主的夫婿,在民間傳說里,絕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存在。

  這麼大的人物,要自己主持公道?傳揚出去,自己這名望……那還了得嗎?這種機會焉能錯過?

  他美滋滋地輕咳一聲,道:「崔大夫還請稍安勿躁,老夫以為,現在說崔尚書是包庇王元寶,實在有些牽強了。事關重大,咱們得從長計議。」

  崔汪這才氣勢稍斂,恨恨地道:「好,我聽蘇老爺子的。但是,從長計議,怎麼個從長計議法呢?」

  蘇安恆道:「呃,依老夫之見麼,先把楊崇義找著才是正理,現在他是死是活,還不一定呢。」

  「那到底如何找楊崇義的下落?」

  蘇安恆一指崔耕,道:「這就要看名聞天下的崔青天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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