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反哺一行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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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著落在貧僧的身上?」不僅是張泳,就是張遂都深感莫名其妙。

  他解釋道:「崔相是不是誤會了什麼?外面傳聞貧僧有神通法力在身,甚至可以點石成金,化煤成銀什麼的,那都是謠傳而已,做不得數的。」

  「哦?是嗎?」崔耕道:「那傳聞一行大師,上知天文,下曉地理,算學精深,這總不僅僅是傳聞了吧?」

  這個話題,整好搔到了張遂的癢處。他高興地道:「這當然不是傳聞,對於天文地理之道,貧僧還真是略知已一二。」

  「那聽聞你與繪畫大家、機械大師梁令瓚交好,也不僅僅是傳聞嘍?」

  「實不相瞞,梁令瓚就在此地。」

  崔耕猛地一拍几案,道:「那就妥了!咱們三人可以合作,生產一個前所未有之物,不僅可以大發其財,而且可以名揚千古。」

  「到底是什麼東西?」

  「一種可以精確計量時間的物事。」

  張遂疑惑道:「計量時間的物事?這能算得上什麼前所未有之物?」

  「嘿嘿,此物的精確程度前所未有,當然稱得上前所未有之無物。本官把它稱做……鐘錶。」

  沒錯,崔耕想做的就是鐘錶。

  在歷史記載中,世界上第一台鐘表,就是張遂和梁令瓚合作,在開元年間製造的。

  當時,大唐朝廷用的是李淳風編的《麟德歷》。的確,李淳風很偉大,《麟德歷》編的遠勝前朝,初期也很準。

  但是,時間久了,誤差越來越大,《麟德歷》也就漸漸不准了。

  最令人苦惱的是日蝕,用《麟德歷》預測的日蝕日期,總跟實際誤差很大。

  這個時代,講究天人感應。人們就會問了,是不是你李隆基失德,才導致上天把日蝕的日子改了,要警告你啊。

  李隆基一個頭兩個大,趕緊將著名的一行大師找來,編訂一個更為精確的曆法。

  編制曆法,最主要的是觀察天體運行的規律,對計時儀器的精密程度要求很高,傳統的沙漏和日圭自然不敷使用。

  最後,張遂和梁令瓚合作,製成了「水運渾天儀」。

  這個儀器依靠水力運轉,不僅可以測定時間,還且模仿了天體運行。

  另外,張遂在此儀上設了兩個木人,用齒輪帶動,一個木人每刻自動擊鼓,一個木人每辰自動撞鐘,是世界上最早的機械時鐘裝置,現代機械鐘錶的祖先。

  儘管這架水運渾天儀在使用了一段時間後,便因銅鐵漸澀,不能自轉而漸漸廢棄,但在這個時代,已經是絕對的高科技了。

  最終,張遂靠著「水運渾天儀」,費盡千辛萬苦,編出了《大衍曆》,其準確性遠勝《鱗德歷》。

  當然了,崔耕不可能去讓張遂造什麼水運渾天儀,那玩意兒既太過沉重,又沒什麼實用性,根本就沒法兒賣錢。

  事實上,用水力驅動齒輪的機械錶,本就不是一條正路。

  崔耕真正想做的是

  他吩咐道:「請取三根繩子來,長度不同,每個繩子下面,都掛一個秤砣。」

  「什麼意思?」

  「大師先拿來就是。」

  「遵命。」

  功夫不大,三根帶著秤砣的繩子就到了。

  崔耕將三根繩子分別懸掛,然後各自輕推了一下,道:「一行大師,你仔細觀察,當有所獲。」

  「那貧僧試試吧。」

  崔耕的名氣在那擺著呢,張遂不敢怠慢,仔細觀察起秤砣的擺動來。

  張泳不明所以,也趴在那看著,一會兒功夫,就看了個頭暈腦脹。

  忽然,他頗為警覺地道:「我聽說在泰西之地,有種催眠之術,就是用繩子吊著個水晶球來回擺動。崔相你該不會是,想用邪術害人吧?」

  「什麼啊?」崔耕簡直哭笑不得,道:「張族長也太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本官只是想向一行大師介紹一個非常有趣的現象而已。」

  「哼,老夫卻看不出來,用繩子吊著秤砣擺動,算什麼有趣了?」

  「好吧,我提醒您一下,仔細觀察這鐘擺的幅度大小,和來回所需的時間……」

  「我明白了!」

  張遂不僅僅是這個時代偉大的天文學家、佛學家和機械學家,更是頂尖數學家。他在編寫《大衍曆》的過程中,甚至自編了世界數學史上第一個的《正切函數表》。

  他對數字是相當敏感的。

  張遂頗為興奮地道:「對於一根繩子和秤砣來說,其擺動幅度的大小,和來回的時間全然無關。換言之,這根繩子擺動一回所需的時間,僅與繩子的長度有關。」

  「一行大師果然聰明。有了這個發現,製成一個自動計時裝置,當不是什麼難事吧?本官不才,想把這種計時裝置命名為擺鐘。」

  擺鐘的準確性,是靠單擺定律保證的,與機械的精度關係不大。以這個時代的技術,應該能勉強造出來。

  但是,張遂還是沒什麼信心,苦惱道:「該怎麼利用這個現象來計時呢?貧僧愚笨,現在還是毫無思路。」

  崔耕先是一愣,隨即苦笑道:「倒是本官過於樂觀了。這樣,你用齒輪,製造一個擒縱結構……」

  擒縱結構,是古今中外機械錶最根本的原理。

  簡單地說,就是一個邊緣上有一圈尖角的輪子,和一個與鐘擺相連的馬蹄鐵形鉤子組成。

  這個輪子經過若干傳動齒輪被發條驅動,總想轉動,但是因為旁邊有個討厭的鉤子把輪緣上的尖角絆住了,它必需等鉤子放開的時候才能轉動。

  那討厭的鉤子和鐘擺相連,鐘擺每擺動一次,鉤子就釋放輪邊上的一個尖角,讓輪子轉一個角度。

  與此同時,鉤子每釋放一個尖角的時候,就會因發條的力量順勢被推一把。就這樣一絆一放地反覆工作,鐘錶就滴滴嗒嗒地走下去。

  原理並不複雜,以張遂的聰明程度,當然是一聽就懂。

  他激動地道:「原來如此。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貧僧今日真是受教了。崔相,請受貧僧一拜。」

  崔耕卻有些心虛,這世界上第一個擒縱結構,就是人家張遂發明的。到了現在,人家卻因為這個來感謝自己,這叫什麼事兒啊?

  他趕緊以手相攙,溫言道:「哪裡,哪裡,本官只是偶有所得而已。想必給一行大師一段時日,也可想出這個法子。」

  張泳卻有些不耐煩了,道:「那鐘錶真能賺錢?甚至不讓玻璃工坊和糖霜工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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