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2章 地藏顯神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在新羅,僧人娶妻,雖不常見,但也算不得什麼驚世駭俗之事。不過,在大唐,僧人若有什麼紅顏知己,那是要被罰做苦役的。

  所以,臨到大唐之前,崔耕已經被俞鈴逼著換上了寬袖圓領袍,光頭上也帶了幞頭,一看就是俗人裝扮。

  緣海不疑有他,眼中凶光一閃,惡狠狠地道:「你是什麼人?」

  俞鈴對崔耕有救命之恩。現在要用他擋槍了,他總不能縮了,只得抱拳拱手道:「不才姓崔名光,就是大唐一普通百姓而已。」

  「那你怎麼,怎麼……娶了俞寡~婦了?何時何地?因何成婚?」

  「她守寡,我無妻。就在茫茫大海上,座船之內,我們倆兩情相悅,相約婚姻,有何不可?」

  「當然不可!因為……因為並無父母之命!」

  「俞娘子父母雙亡,祖父母已故,婚姻可以自主。至於在下麼……」崔耕微微一笑,道:「在下的情況和俞娘子差不多,並且在這船上,還有我的一個族中長輩在。我們約為婚姻,完全符合大唐律法。」

  「好,算你小子走運!」

  緣海找不著什麼漏洞,氣鼓鼓地坐下,道:「既然俞娘子已經成親,那就是本座就是自作多情了。咱們……公事公辦吧?」

  俞鈴微微一愣,道:「莫非除了給聖善寺捐款之外,還有什麼公事?」

  緣海道:「廣州城內,有一座詠春園,是你們俞家的產業吧?」

  「那是我俞家的祖產。」

  「那就妥了。你們俞家選的這個地方好啊,風水真是好。貧僧決定,就把聖善寺蓋在那了。」

  「你說什麼?」俞鈴驚呼出聲。

  緣海咬著牙,一字一頓地道:「你沒聽錯,貧僧決定,把那裡給徵用,為則天大聖皇后蓋聖善寺!」

  「你……」

  「我什麼?」緣海臉上泛起陣陣霪笑,道:「當然了,廣州城內風水好的地方多了,也未必一定要選在那裡。所以,俞娘子,現在就看你的表現,能不能讓本座滿意嘍。」

  說著話,又看向崔耕道:「貧僧是出家人,總不能公然和你家娘子成親。你借我玩兒上個十天半個月的,就可以免一場大難。這個買賣干地過吧?」

  大難?!

  崔耕和俞鈴這意識到,這緣海和尚的目的,沒那麼簡單!

  他不僅是想要霸占俞家的產業,而且要栽贓陷害。

  若是緣海建聖德寺的時候,從地里挖出來一些有關巫蠱的事物,乃至詛咒武則天或者李顯和韋後去死的碑文,頃刻間,俞鈴就有滅族之禍。

  是,俞鈴有著龐大的船隊,可以外出避禍。但是,失去了大唐這個大後方,以後的路可就非常不好走了。被新羅、扶桑或者波斯人吃干抹淨也不是不可能。

  相對而言,對緣海和尚屈服,就當是被狗咬了一口,倒是兩權相害取其輕了。

  俞鈴乾笑一聲,道:「緣海大師,其實,妾身就是蒲柳之姿,也算不上多麼出色。不如……妾身多供奉您一些錢財,您有了錢,什麼樣的女子得不到?」

  「啊,不!」緣海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道:「貧僧不缺錢,還就看上你俞娘子了。不怕告訴你,我閱盡花叢,還能沒有一個女子,能趕上你一個手指頭的。到底允還是不允,你給句痛快話吧?」

  俞鈴俏臉微沉,道:「緣海大師,不要做得那麼絕。俗話說得好,有錢能使鬼推磨。若在官面上斗,妾身也不是毫無還手之力。這樣吧,一口價,一百萬貫,以後咱麼倆各自相安。」

  「嘿嘿,小妮子挺有性格的嘛,貧僧喜歡。」

  緣海和尚長身而起,道:「多說無益,要麼,你三天內乖乖到黃龍寺內上香。要麼,就把祖宅給貧僧蓋聖善寺,別無他路,告辭!」

  言畢,轉身就走。

  「且慢!」

  崔耕跨出一步,舉手相攔。

  他剛才之所以沒說話,是因為還沒想出應對之策。

  俞鈴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不錯,錢的作用很大,但在有些事情上,錢財也無能為力。

  比如這聖善寺,那是李顯建來給武則天祈福的。

  這緣海說俞宅的風水好,你說其他地方的風水也不錯,這沒問題。但是,你能說其他地方的風水遠遠強過俞宅?

  你有什麼證據?可能量化?真出了什麼漏子,你擔得起責任?

  別說俞鈴買通廣州刺史了,就是崔耕亮出真正的身份,都沒辦法讓緣海收回成命。

  再說得極端一點兒,李顯也不願意插手這事兒啊。他一插手,若是出了什麼漏子,那肯定是一頂「不孝」的大帽子扣過來,這真是何苦來哉?

  所以,崔耕剛才一直在想,如何從根本上解決這聖善寺的選址問題。

  最後,他忽然靈機一動辯論風水不合適,但是……咱們不比風水學問,直接比人不就行了嗎?

  若有個人顯然比緣海更權威,這聖善寺的選址,豈不是應該他說了算?

  崔耕道:「緣海大師,您認為詠春園的風水甚好,應該建聖善寺?」

  「確實如此。」

  「但是,在下聽另外一個高僧說過,這聖善寺的最佳選址,是在廣州城外五里的青龍岡呢,這您又怎麼解釋?」

  「笑話,本座乃國師釋光明的弟子,陛下親自下旨命我來修聖善寺。還有什麼高僧能比我有權威?」

  「那可不盡然。我說的這位高僧,其權威絕不在您之下。」

  「他到底是誰?」

  「此人乃新羅三王子金喬覺,自幼慧根深重,虔誠慕佛,現在已經剃度出家。請問緣海大師……您出家之前是幹什麼的呢?可能和金喬覺大師相提並論?」

  金喬覺本就有出家之意,再經了新羅這場政變,心灰意冷……呃,也可以說大徹大悟,已經在船上剃度了,直把金小蕊和尹紫依疼了個死去活來。

  從這點上看,崔耕還真沒說謊。

  緣海當時就一陣氣短,他就是長安一個讀過幾本佛經的無賴子。因為見機得快,拜了番僧釋光明為師,才一步登天。

  他憑啥和人家金喬覺比出身啊?

  緣海和尚吱吱唔唔地道:「這個……出家人四大皆空,原來的身份有什麼緊要?」

  「好吧,就算原來的身份無關緊要。那敢問緣海大師,您既為國師弟子,應該是德行深厚嘍。不知可有什麼法力神通,給在下一觀?」

  緣海一甩袖子,道:「本座乃有道高僧,又不是賣藝的猴子。豈能你說讓本座演示神通,我就演示神通?」

  「哪裡,大師誤會了。我的意思是……金喬覺法師有意演示神通。您身為咱們大唐高僧,總不能讓他壓下去吧?若是您不肯表演……恐怕就會讓人以為,金喬覺大師的德行在您之上哩。換言之,這聖善寺的選址,應該聽他的打算。」

  「他……他準備表演什麼神通?」

  崔耕微微一笑,道:「十日不食,只飲清水,大師你可敢比嗎?」

  「我……」

  十天只喝水不吃東西,那必死無疑啊,緣海和尚好不容易過上了幾天好日子,可不敢玩兒命。當時,一陣語塞。

  崔耕卻擺了擺手,道:「緣海大師請回吧,三日後,金喬覺法師會在青龍岡演法,十日不食,只飲清水。您派人監督也可,親自監督也行。總而言之,金喬覺大師說了,這聖善寺的地址,就在青龍岡內。我們俞家相信他的話,聖善寺應該建在青龍岡。您若想以聖善寺的名義霸占詠春園,我們必定周旋到底。」

  「好好好,那本座就拭目以待了。若他金喬覺堅持不了十日,本座就讓你們俞家,家破人亡!」

  言畢,緣海怒氣沖沖,拂袖而去。

  望著緣海和尚遠去的背影,俞鈴有些擔憂道:「三王子他……他果真能夠十日不食,只飲清水?」

  「現在當然不能。不過……」

  「怎樣?」

  「三王子慧根深重是真的,你是不是經常見他打坐一日,不言不語?待某交給他個小法門,十日不食,當不在話下。」

  「光哥,你真厲害!」

  情~人眼裡出西施,更何況,眼前這崔光果真是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能人所不能?

  俞鈴激動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輕輕一躍1

  兒!

  雙唇輕觸!

  一股沁人的幽香傳來,崔耕形如觸電,臉頰發紅。

  剛才那感覺……真不錯啊!

  「那個……」

  好不容易收拾住心猿意馬,崔耕有些尷尬道:「某這就去為金喬覺王子準備準備,少陪了。」

  然後,倉皇而去。

  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俞鈴抿嘴輕笑,喃喃道:「光哥哥真是害羞的可愛呢。嘻嘻,他也不是不動心嘛。我看他早晚會因為我,把那勞什子佛祖拋開的……呃,不對,是已經拋開了,沒見他今天已經承認,是玲兒的夫君了嗎?」

  ……

  ……

  三日後,廣州城外,青龍岡。

  廣州是俞鈴的老巢,地方胥吏早就餵熟了。儘管有一萬多百姓來參加這場法會,但在這些胥吏的安排下,秩序井然。

  整個青龍岡墊起了幾十個三尺高的高台,這些高台面積頗廣,上面都搭起了彩棚。

  所有百姓都被引入了彩棚之內。

  非但如此,如此仔細看的時候還會發現,這些高台的布置,其實是依地勢圍成了一個巨大的橢圓形。

  在整個橢圓形的正中心,則是一片窪地。

  有一身著袈裟,相貌英俊異常的和尚,盤膝坐在此地,引得無數小娘子目眩神迷,連嘆暴殄天物。

  在這和尚的背後,又豎起了一面高約五丈,寬約兩丈的大旗。大棋上面沾染了片片形狀不規則的墨跡,如同頑童塗鴉一般。

  當然了,如果粗略看去,還是能發現,這些墨跡組成了非常潦草的三個大字:金喬覺。

  ……

  ……

  「閃開,閃開,給我閃開啊!」

  「好狗不擋路!」

  「你特麼的找打是不不是?」

  ……

  到了巳時左右,緣海帶著幾十個和尚來到了現場,罵罵咧咧,準備找事兒。

  緣海打算的倒是挺好,別管你金喬覺是真有神通在身,還是假有神通在身。只要沒人看見,那就是假的。

  同樣的,你施展不出來神通,也是假的。

  我帶著人一搗亂,你這個法會不就黃了嗎?那俞娘子,不就成了我的囊中之物了嗎?

  可是,剛撒野沒多久,就有一隊衙役沖了過來,手持戒尺鎖鏈,將他們團團圍攏。

  為首一人,發出了一陣冷笑,道:「一群出家人,火氣莫那麼大嘛。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是哪裡跑來的無賴子呢?」

  「阿彌陀佛!」

  緣海和尚沉聲道:「一個小小的捕頭,也敢跟本座炸刺?你知道我是誰嗎?」

  「當然知道了。您不就是陛下派來,負責修建聖善寺的緣海大師嗎?怎麼?您也覺得在這青龍岡上建聖善寺比較合適啊?嘿嘿,還真是和金喬覺法師英雄所見略同呢?」

  緣海和尚大怒道:「看來你是鐵了心,與貧僧為難嘍?」

  「是又怎麼樣?」那捕頭脖子一梗,道:「告訴你,老子負責維持今天的秩序。你要是想觀禮,那就好好觀禮,我們歡迎。但是……若想藉機搗亂的話,嘿嘿!就別怪我這」

  「莫怪我們的鐵尺鎖鏈無情!」

  嘩楞楞~~

  眾衙役齊齊震動鎖鏈,威勢十足。

  「你……」

  事到如今,緣海和尚忽然意識到了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自己身負聖命,打著為皇帝他媽祈服的名義,對上那些大人物,當然是無往而不利。

  但是,遇到這些小人物的時候,可就不怎麼管用了。

  道理很簡單,大人物能用丟官罷職相威脅。

  小人物有啥可失去的?人家犯了事兒,往俞鈴的大船上一躲,遠赴海外,你上哪找去啊?等過了風頭,銀子開路,在官府重新辦一套戶籍,照樣過自己的小日子。

  所以,這些衙役們還真不怕自己。

  自己若是繼續依計行事,恐怕當場就得吃一個眼前虧。

  想到這裡,他深吸了一口氣,道:「本座不跟你一般見識,現在你只管告訴我,你們的主子在哪?」

  「告訴你,告訴你你也沒轍。」那衙役有恃無恐,伸手一指,道:「我家大人就在那!」

  緣海和尚順著那捕頭的手指方向望去,果然看到了一個彩棚內的俞鈴,以及俞鈴身邊的廣州刺史林右學。

  他帶著眾僧人來到那彩棚之內,冷笑道:「都說有錢能使鬼推磨。哼哼,能不能推磨盤我不知道,但是……推個刺史,應該是沒問題的。」

  「這是緣海大師在取笑本官呢。」林右學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道:「不過,您誤會了,本官並非為俞娘子而來。而是為了新羅三王子而來。」

  「新羅三王子?」

  「我大唐乃禮儀之邦,對番邦貴人,一向優待。現在,新羅國發生內亂,大王子金重慶弒父奪權,二王子金承慶、三王子金喬覺都渡海而來,投奔我大唐。本官豈能不盡地主之儀?」

  頓了頓,又故作漫不經心地道:「若某些人撒野,攪了三王子金喬覺的法會。我天朝上國豈不是面上無光?本官也不好向陛下交代不是?」

  「你……好!你有種!」緣海和尚連連吃癟,怒極反笑道:「難道你就不怕本座彈劾你一個居心叵測,暗中掣肘聖善寺的罪名?」

  林右學右手一擺,滿不在乎地道:「緣海大師想彈劾的話,儘管彈劾。本官相信,有三王子在陛下面前,為本官說話,陛下定能理解本官的苦衷。就是令師……也不能顛倒黑白!」

  緣海和尚心中一凜,道:「本座就奇怪了,你就那麼相信,金喬覺神通驚人,能讓陛下信任他,超過我家師尊?」

  林右學意味深長地道:「本官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

  說著話,他雙手合十,意態虔誠地道:「阿彌陀佛,金喬覺王子真乃佛門大德。」

  「什……什麼意思?

  緣海和尚還要再問,林右學卻不肯繼續回答了,只是說,他仔細觀法,定有所悟。

  反正有衙役在維持秩序,撒野是不成的了。

  緣海和尚也只能坐在彩棚內,和百姓們一起,觀看金喬覺的這場法會。

  但是,金喬覺長得再好看,總是一個動作表情,大家也會起膩啊。

  更何況,在場大多是男人,對看一個男子,著實興趣不大。

  又過了半個時辰後,人們百無聊賴,開始東張西望,乃是竊竊私語起來。

  忽然間,有人興奮地大叫一聲,道:「佛!我看到了佛!」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