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龍氣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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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駕!駕!

  崔耕心急如焚,快馬加鞭,隨著小九兒往家裡趕。

  一邊走他一邊焦急道:「家裡到底出什麼事兒了?、你快告訴我啊。」

  小九兒帶著哭腔道:「茂伯他……他快不行了,只想見您最後一面呢。實指望您獻了佛骨就回家,沒想到明德門出了那麼檔子事兒,您直接進宮了。現在……我就怕茂伯死不瞑目啊!」

  「啊?茂伯?」

  儘管茂伯年紀相當不小了,這個年紀得算喜喪,崔耕也早就有過心裡準備。

  但是,乍一聽到這個消息,他還是眼前一黑,好懸沒暈過去。

  無它,崔耕和茂伯之間的感情太好了,雖然名為主僕,其實就相當於半個父子!

  「茂伯!茂伯在哪裡?」

  崔耕來到府中,翻身下馬,三步並做兩步走,兩步並做一路行,踉踉蹌蹌跑進了茂伯伯的小院內。

  不幸中的萬幸,茂伯還沒有撒手人寰。

  「二郎回來了!」

  「終於及時趕到了!」

  「蒼天有眼啊!」

  ……

  茂伯床前圍攏的盧若蘭等人,往旁邊閃開一條道路,讓崔耕和茂伯見最後一面。

  茂伯高叫了一聲,道:「二郎!」

  「我在!我在這!茂伯,您……您好好將養,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兒的。」

  「行啦,莫說那些有的沒的了……」茂伯伯連喘了幾口粗氣,道:「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今兒個這一關,恐怕是過不了了。」

  「茂……茂伯……」說話間,崔耕已經眼圈兒泛紅。

  茂伯關切地道:「二郎莫哭!二郎莫哭!這有什麼好哭的?生老病死,人之常情麼。」

  「可……可是……」

  「行了,沒什麼可是的。告訴你,老僕我可是準備笑著走的。你這一哭,這不是讓我走得不安生麼?」

  「那我……不哭,不哭。」

  「這就對了麼。」茂伯伯嘴角上泛出一絲笑意,道:「二郎啊,實話實話啊,我這輩子,真感覺自己沒白活。年輕的時候就不說了,你爹厚道,跟他幹活就倆字兒,痛快!後來,你爹仙去了,你哥哥也病逝了,家裡就剩下你這麼一根獨苗。當時,我就想啊,自己就是拼了這條老命,也得讓你成才,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只有這樣,我才對得起你九泉之下的老爹!」

  崔耕苦笑道:「剛開始,我讓茂伯失望啦。」

  茂伯伯滿臉的回憶之色,道:「說是一點都不失望,那是假的。眼瞅著咱們崔家的家業,都被梅姬那賤婢勾結方銘騙了去,而二郎你又不務正業,追什麼公孫幼娘,老朽簡直是死的心都有啊!」

  頓了頓,他的語氣莫名歡快起來,道:「幸好,天可憐見,二郎經了這場變故,簡直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制木蘭春酒,當了九品縣尉……一路飛黃騰達。年不到四十,竟成了當朝宰相,位極人臣。娶的那媳婦兒也好啊,大唐的公主、突厥的公主,五姓七望的貴女……如此成就,世間能有幾人?我以前就是做夢,都沒夢到二郎你有此出息啊!想必……」

  崔茂此時樂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了,連喘了幾口粗氣,才繼續道:「想必就是你爹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能有這等境遇?我……我崔茂這輩子對得起他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連笑三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崔耕心中一緊,趕緊去嘆茂伯伯的鼻息,可是,他的手還沒到呢,茂伯又猛然睜眼,道:「大郎,你來接我啦!先莫著急走,看看你兒子吧?我……我……我幸不辱……」

  接下來的話,老爺子再也說不出來了,腦袋一歪,闔然長逝。

  「茂伯!」

  崔耕痛叫一聲,暈了過去。

  ……

  茂伯雖然名義上只是崔耕的家僕,但崔府之內,沒人敢把他當真正的僕人看待,就是盧若蘭都對他禮敬有嘉,

  這死了之後,更不得了。

  崔耕直接花錢,給老爺子買了個三品的官職。沒錯,就是從韋後那買的,反正崔耕也看開了,這年頭,只要有錢,是個阿貓阿狗都能當官。茂伯比他們乾淨一百倍,憑什麼就不能風光大葬?

  崔耕現在在大唐的權力,那真可以稱得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這麼一番作態,當即前來弔唁的達官貴人絡繹不絕。

  非但如此,新羅王子金喬覺、南禪宗的大拿慧明和尚,北禪宗的宗主普寂,乃至長安各道家有名人物,齊齊為茂伯超度。

  就是親王的喪事也不過如此了,當真是極盡哀榮!

  正在茂伯風光大葬的同時,國師府內。

  釋光明將所有的丫鬟僕役趕開,正滿面愁苦之色,對著一汪碧潭定定的出神。

  他喃喃道:「唉,想不到崔府一個老僕的送葬,都如此風光。我如今貴為國師,卻不知以後有沒有埋身之所。我怎麼就那麼傻呢?見好就收,及早抽身,不就能安享富貴了嗎?可是現在……首領都未必能保全。唉,一個貪字真是害人不淺啊!」

  唰!

  忽然間,正在這時,一道白影從釋光明的眼前划過。

  「嗯?什麼東西?」

  他定睛一看,卻原來是一隻神態優雅,無一絲雜毛的白犬,在不遠處定定地看著自己。

  這隻白犬的名號,釋光明當然聽說過。

  他招了招手,道:「你是……諦聽?新羅三王子金喬覺的諦聽?真是神駿啊!來,你過來,咱們倆說說話。」

  那白犬往前走了幾步,貌似有些猶豫。

  釋光明道:「你怕什麼啊?我還能害你不成?世人大多貪圖於你,但我釋光明……現在可不敢再犯一個貪字了。如果有朝一日,我得脫大難,必定虔誠禮佛,度此餘生。」

  嗷嗚~~

  那白犬低吠了一聲,緩緩向他走來。

  釋光明試探著摸了摸諦聽的腦袋,高興地道:「好,很好,以後咱們倆就是朋友了。貧僧請你吃飯,呃……肉和骨頭我這雖然沒有,但是蒸餅管夠。」

  ……

  ……

  時光似箭,眨眼間,七日之約已到。

  大明宮,甘露殿內,崔耕、宗楚客、張錫、唐休、韋溫等宰相以及各朝廷重臣、皇親國戚,都來到了現場。

  黑壓壓地,能有兩三百號。

  李顯和韋後面南背北,當中而坐。

  李顯看向釋光明道:「國師可準備好了麼?」

  「微臣已經注備好了。」

  「好,那就請山河地理圖。」

  「遵旨!」

  高力士答應一聲,從後面把當初那個錦盒拿了出來。把錦盒打開,一副粗陋的長安地理形勢圖,出現在大家的面前。

  高力士輕咳一聲,道:「諸位,這就是山河地理圖了。雜家再介紹一下,待會兒由國師做法,以聖水澆淋其上,哪裡的顏色最紅,就說明哪裡的龍氣最盛,到時候,國師就要做法,抽取那裡的王氣,彌補陛下的氣運,以使陛下益壽延年。大家……可都聽清楚了嗎?」

  「都聽清楚了。」

  「現在請國師做法!」

  「那貧僧就當仁不讓了。」

  釋光明站起身來,衝著四下里略微躬了躬身,然後拿起几案上的一壺水,寶相莊嚴,念念有詞。

  直到一刻鐘後,他才舉起水壺裡的水,慢慢往那「山河地理圖」上淋去。

  李隆基的嘴角,此時已經泛起了得意的笑容。

  他心中暗想,嘿嘿,崔耕崔二郎,我看你這次怎麼死!

  對,沒錯,釋光明的把戲,說穿了,跟本就不值一提,就是讓鹼水和薑黃水混合,顯出紅色。

  但是,為何當初的山河地理圖淋上鹼水會完全沒有異常呢?

  廢話,當初那張地圖,完全沒有問題唄。

  整件事的關竅,就在高力士的身上。表面上,這閹人既深得李顯的信任,又和你崔耕交好。

  然而,誰能想到,本王通過卑詞厚禮,已經把他拉攏過來了。今日,他就會用那張本王早已注備好的地圖,換了那張原來的地圖。

  最後,顯示龍氣最重的所在,必然是你崔耕的宅子!

  你以為,本王就是讓釋光明裝神弄鬼,收集龍氣那麼簡單嗎?

  天下哪有那麼便宜的事兒?!

  到時候,釋光明就會偷偷對李顯說到,這崔耕府邸的龍氣太硬,根本就沒法子轉移。

  為今之計,只有殺了正主兒,才能有所改動!

  為了活命,別說你崔二郎的女婿了,哪怕是親兒子,李顯都下得去手。

  更何況,龍氣嘛,顧名思義,就是和天下爭龍有關。哪怕李顯單單是為了江山社稷著想,也不能手軟。

  總而言之,崔二郎,你死定了,哈哈!

  滴滴答答~~~

  正在李隆基胡思亂想之際,一滴滴「聖水」,低落在了那塊地圖上,功夫不大,整張地圖上,顯出了片片紅色。

  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淺,至於最深的地方則是隆慶池!

  「果然是隆慶池!」

  「我猜就是嘛!」

  「情理之中,預料之中,也沒什麼稀奇的。」

  ……、

  眾貴人們雖然說得平平淡淡,但齊往外挪步,跟李旦和他的幾個兒子拉開了距離。

  龍氣嘛,肯定事關江山社稷嘍,這種情況下,李顯怎麼可能手軟?咱們還是離相王遠一點兒,免遭池魚之殃了。

  「這……這不可能!」李隆基直鬱悶地想吐血,驚呼出聲!

  不怪他如此激動,本來這是他安排的好好的,坑害別人的舉動。到時候卻是坑了自己,這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

  還有最關鍵的,現在讓大家覺得順理成章的,那個隆慶池「鬱郁有王氣」的流言,就是他讓人放出來的!

  李顯聽了李隆基的話,不悅道:「怎麼不可能?難道你臨淄王……要懷疑國師的法力?」

  「微臣……微臣不敢!」

  「哼,你最好是不敢!」

  李顯和韋後一樣,最看重的是李旦,對李隆基這幫子小一輩的提防之心,就沒那麼重了。

  李顯道:「既然諸位愛卿都沒什麼意見,那朕三日後,就親臨隆慶池,由國師做法,轉移龍氣。」

  「陛下聖明」。

  群臣紛紛拜倒,齊聲答應。

  稍後,又說了幾件政事,群臣們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媽了。

  李隆基還沒走出宮門口呢,身後就有一個尖利的聲音傳來,道:「臨淄王,請留步。」

  李隆基回頭一看,道:「高公公,是你?」

  「不錯,正是雜家,現在雜家不當值,咱們一起走走,不知臨淄王肯不肯賞臉呢?。」

  「小王真是求之不得。」

  ……

  二人七扭八轉,找著了一個四下無人之地。

  李隆基這才一改剛才氣定神閒的神色,道:「高公公,今日之事,到底是哪出了岔子呢?」

  高力士的臉上忽然變色,惡狠狠道:「當然是雜家出賣了你。怎麼樣?聽到這個消息,是不是非常憤怒?有種賠了夫人又折兵的感覺?哈哈!哈哈!你儘管憤怒吧,你越是憤怒,雜家就越是高興!」

  「不是……」

  事情已經發生了,李隆基現在倒是沒有多少憤怒的感覺。事實上,他現在最大的感覺,是如墜五里霧中。

  李隆基儘量平復心情,道:「高公公,小王對您一向恭敬,就算您和崔耕的關係再好,當時不答應我也就是了。完全沒必要,背叛我討好崔耕吧?這從道義上,完全交代不過去啊!」

  「交代不過去?」

  高力士發出了一聲冷笑,道:「告訴你,完全交代的過去!李隆基,咱們有著一天二地之仇,三江四海之恨。此仇此恨,唯有一方徹底死亡,才可能一筆勾銷!」

  李隆基越發奇怪了,道:「高公公您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咱們倆哪來的那麼大的仇恨?」

  「哼,你還裝!我來問你,宋金剛是怎麼死的?」

  「宋……宋金剛?」

  一陣遙遠的記憶,從李隆基的腦海中划過,他頓時明白問題是出在什麼地方了。

  好吧,事實上,當時的情況錯綜複雜,李隆基直到現在,也不能完全了解事情的全貌。

  崔耕也經歷了那個事件,對與此事的經過,也僅僅知道大部分。

  如果有一日,二人盡棄前嫌,還可能拼湊出事情的全部真相。

  宋金剛和高力士同時被閹割送入宮中,二人是同病相憐,是生死之交的好朋友。

  當時,崔耕喬裝改扮,為了得到張昌宗家族貪贓枉法的證據,來到張舫極樂宮,準備擄走宋金剛,逼著他把帳本交出來。

  然而,他到了極樂宮的時候,整好趕上李隆基為了勾搭上高力士,給宋金剛布了一個局。

  當時的情況是,李隆基安排下暗堂的好手,行刺宋金剛,他自己再來個「英雄救太監。」

  交好了宋金剛,高力士還會遠嗎?

  可沒成想,宋金剛在關鍵時刻,向崔耕一行求救,被喬裝改扮的崔耕帶走了。

  最後,崔耕是如願以償了,得到了張昌宗家族的分贓帳本。

  但是,李隆基非但毫無所獲,還不知是誰帶走了宋金剛。

  最關鍵的是,李隆基為了撇清關係,沒有給那幾個戰死的暗堂成員收屍。

  這就壞了大事了。

  高力士最重情義,他花了偌大的力氣,終於抽絲剝繭,找出了這幾個死屍真正身份暗堂成員!

  暗堂要殺宋金剛,可不就是李隆基要殺宋金剛嗎?

  高力士得知之後,一直引忍未發,甚至和李隆基虛與委蛇,直到今天才突然反水!

  如此城府,真是讓李隆基一陣陣膽寒。

  ……

  ……

  簡短解說,李隆基一陣回憶,把真相拼湊了個八九不離十。

  他輕咳一聲道:「該公公,不管您相信不相信,我都要告訴您實情,那宋金剛……他真不是我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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